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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敢!”黑衣头头骤然瞪大了瞳孔,“意欲何……” “娘娘,你说就现在和兰时一起坠落山崖……”慕兰时手拂过戚映珠面颊,温软的声音似乎能够浸出水来,“当我们……” “什、么——”戚映珠呼吸再次一滞。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一定还是连在一起的吧?慕兰时和戚映珠,永生永世,都不分开。”慕兰时说完,另一只手,已然覆上了戚映珠的掌心。 略显得粗粝的掌心摩挲着,显露出决绝的双双赴死之情。 一起死? 一起死? 那便一起死—— 戚映珠忽觉耳畔山风呼啸,马的缰绳将要断裂。 那一瞬她眼前迷离,闪现出前世熊熊的烈火。 好啊,那就一起赴死吧。 前世不能生同衾,亦不能死同穴——那今生今世便痛痛快快地做一回又有何妨呢? 倘有人这么暴烈地爱她,死亦无妨。 戚映珠这么想着,任由慕兰时更紧地禁锢住她的腰。 然而这两人怪异的举动早就招致了旁人疑惑的眼光。 黑衣头头双眼瞪大如铜铃,连声招呼自己的手下:“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人拦下!别让那匹疯马做……”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箭镞倏地飞来,彻底断裂缰绳。 骏马长啸一声。 “啊!”黑衣头头也极失态地叫起来,“快拦住她们——别让她们掉下去!” 然而为时已晚—— 缰绳断裂的刹那,轺车车厢骤然失力。 “拦不住了!” “怎么办?” 方还占据优势的伏击者顿时没了主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轺车车厢自乡道边缘往下翻滚。 恰恰这地方算不得是什么平地,若这一路上有什么意外,此人必定难以成活。 “追啊!”黑衣头头气急败坏地踢了旁边的人一脚,骂骂咧咧“老子刚刚是不是叫你们别射箭了,莫要惊扰那畜生——” 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便带上人开始寻找旁边下去的安全道路,却已然忘记那几个完全不听他指挥的弓箭手。 但黑衣头头也不会再在乎了。 因为想要找到一条下去的路并非易事。此事更为重大。 “快快快,找!”他大喝一声。 *** 车厢翻滚,两人抱持成团。 慕兰时将人紧紧地搂在怀中,顺便动用了顶级乾元的力量,能够更好地保护戚映珠。 车厢震动而下,两人完全不可能对话。 戚映珠只能沉默地感受跌宕。 天崩地裂、天旋地转、昼夜颠倒…… 她只这么觉得,再接下来,仍旧是慕兰时身上铺天盖地的兰芷信香。 她是睡过去了么?还是说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戚映珠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若是到阴曹地府,也能闻到这一股馥郁的兰芷信香真是太好了…… 她晕过去了。 唯一的记忆是,身前那个宽广开阔的胸膛,还有杂乱的人群叫喊声音,那些人说着要找什么什么人…… “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掘地三尺? 呵……莫非,难道她现在已经到了阴曹地府吗? *** 可惜的是,那群伏击者并没有这个掘地三尺找人的机会。 翻坠的轰鸣还在山涧回荡时,他们便已沿着被暮色染红的山岩寻路而下: 暮色像浸了血的棉絮,正从陡峭的崖壁上慢慢渗下来,将蜿蜒的山道染成暗褐色。 正寻找着呢,为首的黑衣头头忽然顿住脚步——前方弯道处,三十余骑官兵正踏碎满地枯枝而来,马蹄铁碰撞过裂土,比天边残阳还更让人觉得恐惧。 土匪最怕官兵,何况他们还是做这刀口舔血的活计,哪里敢见官兵? “前面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头头拉着缰绳上前,横刀立马,立时截断了这群伏击者的退路。 她身后的官兵皆腰悬环首刀,队形严整如墙,将窄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黑衣头头抿唇不语,旁的人见他不说话,自己更不言语,各自眼观鼻鼻观心。 全部僵在原地。 “报上名来!”为首的官兵是个肤色黧黑的女人,眼眸锐利如鹰隼。 方才被她眼神扫过,便有人不自觉地颤了颤——也不知晓这官兵到底是什么来头。 “报、报上名字?”黑衣头头踟躇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面罩下的眼神闪烁两下,堆起满脸笑意往前蹭了半步,抱拳的手肘却还僵在腰间:“官爷说笑了,小的们不过是山里的猎户......” 官兵并不将他谄媚的笑意放在眼里,冷冷道:“山里的猎户?哪有一身黑色还戴面罩的猎户?!今日啊,可算是让老娘开了眼了!” “奉劝你们老实点,你和你身后的老鼠,全部留下,不然的话……”女人冷冷地讥嘲起来,“到时候遇见什么事,我可给不了你保障!” 这话如兜头浇下的冰水,让黑衣头领后背骤然沁出冷汗。 怎么可能留下? 他们这队人里面不少都有罪在身,还有的甚至是逃狱而出,倘若再给抓回去审讯,这辈子也便没有什么活头了。 黑衣头头咬咬牙,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后,突然仰头发出短促的唿哨。这一声唿哨,便算是给众人的暗示了。 他身后的众人会意,便各自准备好武器,悉数散开列阵。 然而官兵到底是官兵——她们早有防备。 前排官兵立刻举刀结阵,后排弓箭手已张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响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为首的官兵双腿一夹马腹,横刀劈开率先扑来的匪徒,钢刀相撞溅出星子般的火花:“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暮色愈发浓重,西天被染成铁锈色。 山道上刀棍、金戈相击声震耳欲聋,偶尔有人中刀惨叫着滚下斜坡,惊起掠过的鸦群。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黑衣人的尸首滚下斜坡。 有些时候死人到底是比活人更有用。 譬如,他们活着的时候找不到慕兰时,一动不动的尸体却恰恰滚到了慕兰时的脚边。 残阳如血,将慕兰时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还有从山底呼啸而起的风,烈烈卷起她的袍角。 “喏,死了?”慕兰时轻轻地笑着,俯下身来,探了探这个死人的鼻息,“当真死了。” 死了才是意料之中。 该死的人本来就是他们,而不是她们。 慕兰时喃喃念叨着,回过身来,凝望着尚在昏迷中的戚映珠。 她将她保护得很好,没伤到致命的部位。 只是她的娘娘,此时此刻不应该醒来。 一来…… 头顶山崖的兵戈相继声音仍渐次不绝; 二来,她们不应该再去长顺了。 不去长顺,会怎么样呢? 慕兰时眼瞳沉沉,渐次晕开更深浓的意味。 抱歉了,映珠。这次由不得你。 第105章 105 付昭对这上山之路充满了疑惑与不信。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作为萧氏亲族上山祭祖。 偏偏还是在这种微妙的时刻——萧鸢对她的态度渐渐转好,而旁人也不敢轻慢她。 按说这一趟理应是能够加强众人对她这位萧家当家主母的认知时刻,可偏生萧鸢不在场,而萧家人中最对她抱有微词的姜老夫人又在场,还带了个萧鸢的表妹苏令春来。 对付昭来说,她方到萧家的第一夜——洞房花烛夜理应是美好的一夜,可那一夜的萧鸢并没有同她圆房。 不仅如此,彼时的萧鸢听闻自己的表妹苏令春患有急症,家仆一通知,她便立刻去了,不将新妇放在眼中。 明明此事已经过去很久,但付昭每每念起,仍觉心中隐隐作痛。 她们一家人分了几辆车上山。 苏令春仗着自己和姜老夫人关系好,而姜老夫人也明面上偏宠于她,两人就乘了同一辆马车。 至于这正牌的萧家主母,便自己单乘一辆车了。 付昭的车驾在前面。 秋日午后阳光晴好,金风飒飒。 马车辘辘地压过城中的青石板路,再在山道上缓缓而行。 不时掀起的帘帷,偶尔还能泄露几句独独属于仆人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她们虽然不敢当面谈论主人,但说不定私底下也会想主人家之间的关系呢。付昭暗暗地胡思乱想。 其实她也对此不知。 偶尔,付昭纤长的手指抬起月白的帘帷,山风挟着桂花香涌进车厢。从山道上遥遥望下,能看见京畿附近招展的旗幡: 秋阳斜照处,墨色缎面绣着昂首金蟒,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敢用蟒蛇,那定然不是什么一般的权贵了。 “啧啧。”付昭凝眸屈指,看了那漆色的旗帜好一会儿,半是羡慕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哪家殿下,这么张扬,不是说陛下的病已经好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么?付昭暗想,一定不是三殿下孟瑞。 毕竟萧鸢在三殿下孟瑞那里受尊为贵客,她行事那么谨慎,定然不会让三殿下如此张扬。 *** 付昭的胡思乱想总算是成了真。 一到山上,苏令春便异常活泼: 付昭的车驾走在前边,是以她下了车之后,便等着姜老夫人的车驾驾到,然后她好去搀扶她——她毕竟是萧鸢的妻子,是做媳妇。 眼下,这事情还得是她的“分内之事”。 然而,付昭方站定等姜老夫人的车驾到,还不待她说上一句话,月白色的车帘便被几根纤挑的手指捏起,再然后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瞧这圆圆脑袋的主人,还有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呢。 眉眼顾盼之间,俱是盈盈秋水一般的生动可爱。 “姨母,我先下车,然后搀扶您下来好不好呀?”苏令春方捏帘探头便看见了付昭端丽站在一旁,但是她只假装没看见,回过头便是对姜老夫人说话。 付昭皱眉。苏令春方才明明瞧见了她。 “好呀好呀,令春真是有心了这都!还记得要搀扶姨母呢!姨母这个岁数,怎么说也不是走不动路的年纪呀!” “不是姨母走不走得动路呀,不管姨母走不走得了,令春都会搀扶姨母的!” 付昭听得嘴角抽搐了下。 敢情这俩人同坐一辆车的原因,就是为了在她的面前展现这一番亲情? 姜老夫人虽然说着自己还没老到那种程度,但依旧伸出了手。 苏令春也不管站在旁边的付昭,与她对视一眼却不打招呼,动作利索地下了车,便继续扶着帘子车辕,想接姜老夫人下来。 姜老妇人姗姗从车帘里面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苏令春如笋尖一般细白的手,她喜不自胜又像是发自内心一般地说:“哎呀,令春真是有心了!你看看你那个嫂嫂,真是的,走到前面也不知道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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