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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过来罢,”她忽而温声下来,叫她的妹妹,“你上次不是让皇姐教你下棋么?” 孟瑕点了一下头,很快去布棋盘。她早就习惯了六皇姐的喜怒无常。 *** 戚映珠当晚歇得并不安生。 其实房外没什么别事,自己的“家人”大概是因为各怀鬼胎,如今全部都在盘算自己的事。 很安静,但戚映珠并睡不着,大抵也有坤泽潮泽期来临的缘故。她又同一乾元结契了,产生依恋之情乃是在所难免的事。 可眼下就她一个人。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最后坐起身来,借着窗外滤进来的月光,望着衣架上挂着的那一条,鹅黄颜色的披帛。 是今日慕兰时怕她凉着、顺便给她搭上的披帛。她没还给慕兰时。 她起身,去将那披帛缠在手上。 前世今生的记忆重合,坚实可靠的触感,她竟然有些品咂不出其中况味。 闭上眼睛都是慕兰时的身影,她说她会对自己负责;她学着时兴的求爱诗中的样子打扮装点自己,说她来是践诺的;她邀她上了画舫,然后两人再行了结契之实…… 筋骨漂亮、修长骨感的手深入软肉,刮蹭过翕合处的酥麻快感当然使人沉迷。 ……她上辈子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只是闻着那些好闻的,上好的“平绪膏”,一遍一遍地聊以自。慰。 毕竟上辈子她是一国之母,自然要为死去的皇帝守贞。 守什么贞呢?人浪掷命运有一次便够了,何况她早就心如死灰,效用再出色的平绪膏,在她眼里,亦是一点用也无。 戚映珠揉了揉眉心,有一刻钟的时间,希望自己没有前世的记忆。 但是她做不到。 那便静心感受接下来、仅存不多的宁谧便是。 徐沅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戚中玄铁了心。 这俩人已经将宅中闹得个四分五裂,而那个外室身后更有秘密。 ——她原本以为那外室只不过是个侥幸分化成坤泽的人,但是细细思量却又有问题。 在当今之世,不论乾元还是坤泽都是尊贵的,中庸百姓家里能出一个都是祖上冒青烟了,都得好好地供养起来。怪也就怪在这里。这坤泽家里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才会让她沦落至此?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这坤泽自己愿意。 这些日子来,戚映珠已将这其中的底细摸了个清楚。只不过她现在少人手,一切事情只能凭自己。 唔,先不管今后的事,眼下她要做的便是让这个家彻底散掉。 徐沅、戚中玄,那神秘外室,都是这场戏的主角,只需要再加把火,不日就会天翻地覆、再分道扬镳。 然后,这个家就会散。 可是散掉之后呢?戚映珠不禁顺着想了下去: 徐沅身后有徐家,戚中玄身后有戚家,戚姩大抵会跟着徐沅走,而戚映珠自己,眼下却无所凭依。 思来想去…… 嘁,竟然只有个慕大小姐了。 戚映珠暗自嘲笑了声,目光柔冷地落在那方鹅黄色的披帛上。 她不是说要对她负责么?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样负责。”她喃喃着,今日画舫缠绵的情景一下子又涌入脑海。 耳朵有些烫,一定只是生理原因所致。 第23章 023 “那天晚上的药你用了多少剂量?” 慕严找了个机会,把马三叫到跟前来询问。 其实这事他已经问过下人管家了,他们给的说辞倒是统一,按说应当没有问题,可是他却迟迟没得到孟珚的消息,心头萦绕着一种不安的情绪,便把亲历者找过来问上一问。 马三一家的身份他熟悉得很,他的双亲也算是府上忠仆了,最要紧的是,他一家人的身契都在慕严手上,所以才能用来要挟。 “回大公子的话,那剂量并非小人所管,”马三低着头,诚惶诚恐地回答道,“是有人将一纸包给了小人,小人将其尽数洒进去了。” 他还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那天晚上他遇到的事情。 仔细和赵管家等人所说对了一对,倒是合得上,并且还多了些细节。 “请公……长公子放心。”马三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这称谓,还是慕府的一桩怪事。 慕府中,有一位大小姐,可也有一位长公子。不熟悉的人可能不知晓,但是,若是稍稍接触慕严多一些,便知晓他对这“公子”前的“大”、“长”字看得有多么重。 慕严掀了掀眼皮:“好……” 他上下打量着马三,其实马三帮他做了不少事了,和他双亲一样,都是忠仆了。 可是,做的事越多,那便说明知晓的秘密越多。 不过到底是隶,贱命一条。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好珍贵的? 思及此,慕严眼底又闪过一丝寒芒——他突然想起,下属偶然一次来报说,道这马三在启序宴后消失了几日…… 正当他想要开口质问他这几天去什么地方了时,门口却遽然响起了一阵叩门的声音:“长公子、长公子!” 慕严愣了愣,朗声问:“何事?” “大小姐找您。”门口的小厮道。 马三在旁边候着,方才脑中一直绷着的弦霎时间更紧了,手中汗液渗出。 听听,光是这两个称呼,便是一阵风起云涌。 大与长,当真是能够共存的么? 慕兰时纤长鸦黑的眼睫轻轻颤了一颤,等小厮通报之后,又等他双手恭敬地打开门。 她是金尊玉贵的慕大小姐,这些事自然有人替她做。 “兰时,今日怎么想着来找为兄?”慕严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一扫方才的狠厉。 慕兰时眉眼冷淡地扫过周遭,没在马三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这妹妹的性子有多么清傲,他知晓。 尽管得知她要来,慕严心中还有些害怕:毕竟那酒乃是由马三送的,兰时博闻强记,过目不忘,认出这小厮就是当日的小厮怎么办? 可她到底是慕兰时,自矜高傲的天之骄子,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这便是她咎由自取的祸根! 慕兰时听了慕严说完,这才淡淡道:“来找兄长,是有些事要说。” 她说这话时,也是目不斜视。 慕严立刻会意,心中大石落地,挥手让马三出去了。 马三得了令,连忙躬身出去,等他离开了慕严居住的鳞园,他才仿佛嗅到了一丝活命的气息。 他被大小姐关了那么多日,倘哪个关节出了问题,死的第一个就是他,他的家人。 今日……他已经隐隐觉得了不对。幸亏大小姐来得及时。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天光晃眼。唉,自他受了那药包起,他的命,便不是他的命了。 * “已经屏退下人了,”慕严温和地笑着,“兰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面对亲人,慕兰时的脸上都会流露笑:“此来,仍是关于那件事。” 慕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他大抵能够猜到慕兰时想说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 慕兰时面露迟疑与担忧,说:“母亲没松口,目前还没办法。可是……兰时也允了那位女娘。” “母亲没松口?”慕严颇为惊讶,“可我上次去的时候,母亲似乎要同意了呀。” 他颇为懊丧地抱着自己的头,叹息着说:“看来是为兄这个做哥哥的没做好,对了,那位女娘究竟是谁,你可告诉兄长?” 慕兰时依然面色凝重地摇着头:“不可。” 慕严幽幽地叹了口气,念叨着:“你这家伙呀,就是太过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了!”他碎碎念叨了许久,却也不执意让慕兰时道破。 “让为兄猜猜,这女娘是不是身份不凡?”他问。 慕兰时点了一下头:“正是。” “你可有告诉母亲她是谁?” 慕兰时轻轻地摇头:“也不曾。” 眼下,慕严彻底放下戒心,心头暗喜,只不过明面上他仍旧不显,慢悠悠地一阵考虑后,终于道:“这样吧,为兄却是有个主意。” 慕兰时眨眨眼:“兄长有什么主意?” “母亲不答应,大抵是觉得这事不体面,没个正形。况你也不曾告诉母亲这女子是谁,为兄知道一点,却不能帮太多忙,但你可以找家中别的长老呀。”慕严语重心长地道。 慕兰时顺着他的意思问找哪些人。 然而,慕严却不直接点名有谁,只说:“下个月谷雨踏春,两日雅集,与会的人,那都是可帮你说得上话的。” 谷雨踏春,她们这些风流雅士,自然免不了雅集,宴请众人。 这事她熟悉。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提前了些年罢了。 那个时候,她也是家主了,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为了将自己轰轰烈烈的爱表达出,她就在谷雨这场雅集上,昭告族人,自己意中人乃是当朝公主孟珚。 把母亲气得半死不说,族中也是议论纷纷,她这家主的声望骤然跌落谷底。 那个时候,本就不是一块铁板的慕家,开始在明面上崩裂了。 “为兄还有一招,只是你得好好考虑一下,”慕严又低着声音,语气中似是有几分忧心,“你也可堂皇地告诉众人,你启序宴发生了什么,先不提那女娘名字,趁着人多,众长老都在,你与那女娘既结了契,与之成亲便天经地义,母亲断然不会拒绝。” 慕严还说:“可这样后果恐怕有些不能料想。” 好赖话都给他说了。慕兰时心中暗哂。 反正,不管哪条路,都是她来做这个恶人,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适才她问起有哪些人可帮她说话,慕严也不说具体有谁。 抽丝,那便要剥茧。 慕兰时应了下来:“我会考虑,谢过兄长了。” * 慕兰时出了鳞园,想着散散心,却在花园里听见一阵吵闹的声音。 隔着假山岩角,她听那声音越发熟悉。 慕府中只有三处花园,慕兰时不常在此处散心——毕竟平津巷就这么大点。慕家在各处都有宅邸,郊外便有一处修建了马场的宅邸,慕兰时多数在那里歇息。 对于府中人,尤是下人,她并不怎么关心。 斥骂的声音愈发激烈了:“小贱人,偷懒被姑奶奶我抓住了吧?你再偷懒试试,看我不找人扣光你的月钱!” “不……不!林夫人,您不要这么说。”那侍女见一巴掌又要打来,几乎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料,意料之中的痛感却没有到来。 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身前挡了一道颀长的人影。 白玉为冠,腰环东珠,如此清丽卓然的乾元君,她们府中,除了大小姐还能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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