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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睫毛轻微垂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唤—— “秋天。” 隋秋天回了头,发现是棠悔的秘书从休息间走出来。 隋秋天侧眼注意着休息间的动静,这个角度看不见棠悔,也不知道棠悔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但秘书很快走了过来,于是她又侧身,“苏秘书。” 苏秘书微笑着点头。 旁边的记者却趁这会时间昂起下巴,很艰难地往那边望去—— 二楼廊道很黑,休息室敞开的门缝里,金色的光溜了一点出来。 她趁机会瞥见敞开的门缝里露出一小片垂地裙袂,匆匆一眼,却看得出来没有一丝褶皱,像最高级别的绸缎,又像湖泊泛起的柔软波纹。 是棠悔在里面? 但没等她看清,很快,门就被关严,金光也严丝合缝地收了回去。 记者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又是保镖,又是秘书的。看来里头那人真是棠悔了。 只是可惜。 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却只能窥见女王的裙摆一角。 不过这裙摆颜色? 记者稀里糊涂地——再去看向隋秋天白衬衫袖口一角,似乎有条丝帕垂落在腕下,正隐隐约约地晃动。 不过,这怎么有点像棠悔礼裙的颜色? 隋秋天注意到她的视线,静了一会,沉默着将手背在了身后。 “林记者。” 苏秘书挡住记者的视线,“棠总为你们安排的休息场所在楼下,你可以先去等候,有需要的话,可以在发布会结束后参与之后的记者问答环节。” “我明白。”林记者点头,知道今天应该是没机会。 又看了眼在旁边站姿笔挺的隋秋天,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友好, “我就是和这位保镖小姐一见如故,想多和她聊聊天,不是想打扰棠总。” 隋秋天皱了皱眉。 她什么时候和这人一见如故了? 她刚想开口否认。下一秒苏秘书却率先出口, “林记者。” 她看向记者,“棠总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林记者眉开眼笑。 隋秋天有些奇怪地抿了抿唇,难道棠悔认识这记者? 结果下一秒,苏秘书开了口,“棠总说——” 面带微笑,语气颇为礼貌, “她的保镖小姐不大喜欢与人接触,请你不要一直缠着她问各种问题。” 隋秋天怔住。 记者先是愣了半晌,接着便眼神古怪地看了眼隋秋天,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句被传达的话里貌似还加了重音—— “她的”保镖小姐。 哦,她的。 棠悔的。 她是听闻棠悔掌权多年喜怒无常,但怎么还对个保镖占有欲这么强? 记者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咳了声,想要再开口。 苏秘书微微颔首,再次提醒,“林记者,适可而止。” 林记者眨了眨眼。 话没说完。 这时候接到了通电话,只好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脚步声离去。 二楼廊前只剩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隋秋天收了收下巴。 棠悔为什么不直接在耳机里向她下达命令?还要让苏秘书出来传话?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及时把记者赶走,打扰到了棠悔休息,所以才不想和她说话? 隋秋天思来想去。 有些无措地看了眼苏秘书,犹豫片刻,却还是问,“棠小姐还好吗?” 今天出门之前。 棠悔突然身体不适,所以发布会开始前,她一直都在二楼休息室,也没有出席本应该要出席的红毯环节。 更重要的是—— 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对隋秋天下达任何一道命令。 “挺好的,刚刚医生来看过,体温正常,除了有点咳嗽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苏秘书思索片刻,说,“就是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愉悦。” “她怎么了?”隋秋天有些紧张地问。 “不太清楚。”苏秘书耸了耸肩,“棠总的事情我不敢多问。” 接着。 她像是闲聊般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秋天,你的合同是不是要到期了?” 听到这件事,隋秋天担忧的思绪被拽出,她有些恍惚侧目,下意识看向一楼会场—— 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但各路媒体记者,以及过来站台的、各个分公司、子品牌的代言人都已经提前到场,那么多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挤在一起,而台上的大屏却只亮着那个唯一的名字。 棠悔。 隋秋天的雇主。 光影溜到隋秋天脚下。 她看着自己姿态标准的影子,“嗯”一声,轻轻地说, “还剩七十一天。”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苏秘书有些惊讶。 隋秋天捂紧自己的手腕,不说话。 “那你对合同有什么新的要求吗?我可以提前拟好。”苏秘书笑着提起, “你放心,只要是你提出来的要求,棠总都会同意的。” 苏秘书说的是实话——棠悔虽然出身豪门,但对手下人一般都慷慨。 就拿她这个秘书来说,薪资已经是业界的两倍,而承担的工作却只是平常秘书的四分之一。 因为她只是棠悔四名秘书中的一个。 棠家人疑心都重,而棠悔年轻时从腥风血雨中杀出,又因遭受迫害生出眼疾,在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行事小心。 不会将秘书这种周边要职完全交给一个人,身边要紧职务的人选也常常换新。 但话虽如此,在这些疑心重重里,却又有个例外—— 那就是眼前这位。 她是七年来,棠悔身边唯一一位保镖。 这事挺奇怪。 苏秘书跟了棠悔四年,也想不通以棠悔的性子,怎么会这么相信一个外人? “我没有别的要求。”隋秋天出声。 她知道苏秘书在想什么,这种想法是每个人看到她之后都会有的—— 豪门恩怨经久不息。 一个保镖占据家主身边最为信任的位置,自然会引来很多揣测。 纵然隋秋天不关心这些,也都在当地八卦小报上看到过不同版本的揣测。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无论有多少个版本,都不是真的。 只是她不确定,这些八卦传闻,会不会影响到棠悔。 苏秘书回过神来,又开着玩笑,“所以这次你终于决定要和棠总续签终身合同了吗?” 一楼大屏开始播放宣传片。 白色闪光灯此起彼伏。 像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飘到二楼,落到隋秋天眼底。 她摇了摇头,说, “不了。” 苏秘书眨了眨眼,似乎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那这次又像上次续签三年?” 隋秋天紧了紧唇,说,“不签了。” “什么?” 苏秘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她看着隋秋天紧绷的严肃侧脸,才意识到隋秋天是认真的,愣怔着问, “你是说,你要走?” 不怪她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棠总身边这位保镖小姐忠心耿耿,流过很多血,受过很多伤。 就像所有人也都认为,她会一直守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为什么?”苏秘书相当诧异。 据她所知,隋秋天自十九岁起就成为棠悔的保镖,而如今七年过去,棠悔成功在集团内部站稳脚跟,这时候隋秋天到底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隋秋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摘下眼镜,垂着眼静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问,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也不是过分。”苏秘书训练有素,很快便收起惊讶的神情,谨慎开口,“那这件事你跟棠总说了吗?” “还没有。”隋秋天擦了擦镜片。 苏秘书松了口气。 又提醒她, “那你最好提前和棠总商量这件事,否则,她应该会不太高兴。” 隋秋天将黑框眼镜重新架到脸上,沉吟片刻,“可雇佣期结束后离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苏秘书语塞,“是……是很正常。” “那棠小姐为什么会不高兴?”隋秋天奇怪地望向她。 苏秘书被一句话堵回去——她倒是忘了,这位保镖小姐的脑回路实属有些一根筋。 隋秋天看着对方有些复杂的表情,觉得这位苏秘书说得不太对—— 棠悔一向善解人意,宽容大方,对待下属也礼貌有加,想必最开始会有些疑惑,但最后还是会同意她这个不太合理的请求。 想到这里。 隋秋天动了动喉咙。 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苏秘书不要对棠悔产生太多误解。 而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道清晰的女声—— “隋秋天。” 发音很轻,声量不大,却穿过嘈杂现场,准确传到耳边,存在感极强。 是棠悔。 隋秋天按下耳机的通话按钮,像是本能反应那般应答, “嗯,我在。” 落下这句话。 她顾不上面前的苏秘书,只颔首打了个招呼,就转了身,径直往休息间走去。 廊道是设置灵敏的感应灯,她踏亮一盏盏昏黄的感应灯,快步流星地走到休息间门口,却看到门口有个黑漆漆的人影在徘徊—— 隋秋天眼神一紧。 走近几步看清人影面孔后,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次活动的服装师。 服装师佝偻着腰,手里拎着个鞋袋,看样子是要拿给棠悔,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进去,宁愿在门口蹑手蹑脚,贴着门去听休息间里面的动静。 隋秋天放慢步子走过去,出声询问,“怎么不进去?” 服装师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转身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那般松了口气,攥了攥手中的鞋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棠总的鞋改好了,但我怕打扰到棠总休息,所以……” 明明是不该理亏的正事,声音却压得极小,像是怕里头的棠悔听到。 棠家当年那些恩怨早被大大小小的媒体报纸上登了个遍,以至于所有人都好奇棠悔上位的手段,却也都害怕与棠悔接触,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惶恐,觉得她从当年的四面楚歌中杀出重围,想必生着可怖面孔、甚至是三头六臂和修罗眼。 作为不择手段的上位者。 她理应气场强大,做事强势,喜怒无常。 但隋秋天却始终觉得—— 是外界这些人夸大其辞,对心地善良的棠悔有很多误解。 “给我吧。”隋秋天朝服装师伸出了手。 “那太好了。” 服装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完全没客气,直接将鞋袋递给了隋秋天,“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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