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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后续时,棠悔却又开口了, “长大了。” 只三个字,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隋秋天愣怔。 本能地,她去看棠悔。 棠悔的影子倒映在落地窗上。 似乎也正在望她。 半晌,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我了吗?” 棠悔眼窝生得很深。 以至于就算身患眼疾,但在凝视人的时候,仍然像一片很深的碧绿大海,将人密不透风地包裹着。 虽然看起来唇角带翘。 可不知道为什么,隋秋天总觉得,今天的棠悔似乎有着难以处理的烦心事。 但没等她说话。 棠悔却收回视线,先于她一步温声开口,“我们走吧。” 隋秋天这才想起来庆典快要开始,底下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棠悔。 她反应过来。 将那截丝帕收起来,然后将手腕送至棠悔身前, “好的棠小姐。” - 会场有电梯,从二楼到一楼都是平路,棠悔扶着她的手腕走向会场。 到了一楼。 会场内部的嘈杂声传入耳膜,是主持人在介绍棠氏历史,以及棠悔上任之后的相关事宜。 这是一条长走廊,盲杖的声响和高跟鞋的声音此起彼伏。 隋秋天跟在棠悔身后一步。 她想起刚刚棠悔的话,看棠悔在黑暗中仍旧挺直的背脊,看她闪闪发光的珍珠耳环,也看她踏步平稳的高跟鞋,看她气场全开的拖地礼裙。 七年来,她总是在相同的位置注视棠悔。按理来说她已经习惯,不应该再有许多新奇的感触。 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七年前—— 那是棠悔外祖母遗嘱公布的第一年,也是棠悔初出茅庐回国的第一年,没有人觉得在车祸中眼盲的她可以登上高位。 就连那份看似保护的遗嘱,其中都包含看似不可能的要求,棠悔要先接手母亲棠蓉的分公司,在五年内超越棠蓉的业绩,才可以正式进入集团。 记忆中那一年的庆典,同样被媒体大肆报道,两个舅舅虎视眈眈,明里暗里逼迫棠悔放弃遗嘱,业界人等着看笑话,嘲讽聪明一世的棠厉这次终于做错选择,八卦媒体满天飞,觉得盲女继承者这一场戏好看过八点档。 而那年,隋秋天只有十九岁。 她刚从武校毕业。 只经过短暂的训练就被选中,在完全还不懂得怎么做保镖的时候,就成为了棠悔的保镖。 甚至从没来过这种场合,全程只能闷头,磕磕绊绊地跟在棠悔身后,充当她的拐杖,时刻注意她脚下的步伐会不会出问题。 而那时棠悔还没有秘书。 家里刚出事,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服装师,司机,和管家…… 所以从家里出发之前,她只吃了隋秋天笨手笨脚做的煎蛋,也只穿隋秋天慌里慌张间从衣柜里为她找出的单薄白裙。 而她的保镖相当年轻,也非常不靠谱,联系上的车和司机中途失约,而这个不称职的保镖甚至没有驾照,只好借来好友不太高档的摩托车,载着好脾气的落魄公主,七拐八拐走错地方,弄得公主的昂贵裙摆溅上泥渍。 那天也是在同一个会所,同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走廊。 二十五岁的棠悔并不如同现在这般气场强大,她年轻青涩,眼疾突发,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于是总是警惕、阴郁和幽怨。 隋秋天自认为自己搞砸许多事,只能无措地紧跟在棠悔身后,想要为她驱逐很多害怕和不安。 她们一前一后。 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走过漫长的黑廊。 但在快要走到亮光之前,棠悔突然停下来,侧脸望她,眸光似雾, “隋秋天,你长什么样子?” 隋秋天呆了片刻。 她不想把所有事都搞砸,只好笨拙地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失魂落魄地询问, “长得不好看的话不能当你的保镖吗?” 于是棠悔笑了。 那是她那段时日第一次笑,发生在没有味道的煎蛋、被弄脏的白色裙角,以及中途熄火好几次的摩托车之后。 但也只是昙花一现,轻轻略过。 以至于当时的隋秋天越发愧疚,是她太不称职,又笨又不懂得变通,让棠悔在这一路受了很多委屈。 她是该说些什么—— 让棠悔相信她可以做好,也可以保护好她,不要让她走。 但她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只好很沮丧地蹲下来,低闷着头,也很努力地给棠悔搓白裙上的泥渍。 棠悔是公主,走出这条廊道就要被很多人注视,绝不应该因为她的过错被人看轻。 可那是个天气不好的秋天,就算她已经很努力,也还是搓不掉那些泥点。 当时她急得满头大汗,脸都憋得很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棠悔却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说,“隋秋天,你怕吗?” 隋秋天突然顿住。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滴落下来的汗,“不怕。” 她基本没接触过社会,足够单纯,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自己答应了棠蓉的条件,就应该无怨无悔地守在棠悔身边。 “真的不怕?”棠悔松开她手腕,在黑暗里注视着她, “跟在我身边,你可能会受很多伤,会吃很多苦,也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你才十九岁,不后悔吗?”她当时问她。 “可是你不也才二十五岁吗?”她当时回答。 那是她第一次陪棠悔出席公开场合,就已经犯下很多在别人看来不可饶恕的错误,险些让棠悔成为笑柄。 也是她第一次当保镖,莽撞,生涩,却还是获得雇主棠悔很多谅解和宽容。 于是后来,隋秋天发誓自己要弥补那天的所有错误。 她不懂上流社会的尔虞我诈,只明白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护棠悔周全。 却也拼尽全力学习上流社会的法则,学习与不同人接洽,也学习处理棠悔生活中的很多细节,学驾照、厨师证,也为棠悔排除危险,拼尽全力去夺得棠悔想要的东西。 可这段路比她想象之中更长。 也更难走。 从她的十九岁到二十六岁,她的二十五岁到三十二岁。 如今回头去望。 隋秋天才发现。 原来她从不喊她阿隋,也不喊她秋天,这类像是喊保镖或者喊属下的称呼。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喊她—— “隋秋天。” 记忆中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叠。 隋秋天如梦初醒。 便发现她们已经站在廊道尽头,而眼前的棠悔正在黑暗里直直注视着她的双眼。 “隋秋天,你在想着谁?” 隋秋天神思恍惚地转了转手腕,结果发现自己手腕还是被女人抓得很紧。 她的雇主今年已经三十二岁。 眉眼轮廓比那年长得更开,眼神也越发令人看不透,有着上位者的掌控感。 女王气场强大,不会再像当时那样孤立无援,只会穿裁缝量体裁衣的昂贵缎面礼裙,也不再需要隋秋天借来不高档的摩托车送她去会场。 七年好长,仿佛什么都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我……”隋秋天张了张唇。 话还没出口。 廊道外传来嘈杂声响——是主持人在邀请棠悔上台。 隋秋天反应过来。 “棠小姐。” 她隔着掌心的空。 手指轻轻撑着女人的腰,将她送至廊道外,并在她耳边留下恰当提醒, “你左手方五米开外有阶梯。” “一共五级。” “你出去之后先迈左脚,走十三步之后,就会遇到第一级。” “那个时候记得将右脚稍微抬高些。” 棠悔轻启红唇。 似乎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却又碍于场合,只好松开她手腕。 女人黑发匆匆擦过耳际。 隋秋天顿了片刻。 在光亮之前,她退后一步隐入黑暗,在女人身后补充, “棠小姐,今晚结束之后,我可能有话要跟你讲。” 也许苏秘书说得对。 七年时间已经不算短,她就算已经下定决心,也应该提前和棠悔说明。 况且,她也有义务为棠悔寻得合格的下任保镖。 至少。 不应该比当初的隋秋天做得更差。 【作者有话说】 虽然秋天暂时不知道,但今天的棠小姐确实心情不太好[星星眼](详情请见文案哈哈哈哈) —————— 今天这章要放一下《红唇与智齿》的文案啦,喜欢的也可以去专栏收藏哦(不出意外这本也会是姐狗): 况莱从小就嫉妒许温棠。 用况莱她奶的话来说就是——许温棠她家里有钱得像后院藏着石油,住得是用铁门起来的庄园,许温棠她妈像个女明星,许温棠自己也像女明星。 但况莱家要啥啥没有——住得是前几年才打地基建起来的水泥房,况莱她妈是个不要女儿自己跑掉的疯子,况莱自己是个小疯子,疯疯癫癫成日没个停。 但她奶和她奶玩得好。 所以况莱从小也只能和许温棠一起玩。 - 三岁,况莱调皮摔了碗,摔得自己满脸血不说,还在六岁的许温棠掌心留了道疤。 九岁,大人开玩笑,说许温棠长大后嫁不出去就是况莱害的,况莱不服气,叉着腰说——她本来就不爱嫁人!大不了就嫁给我! 许温棠在旁边给况莱扯了扯快被她滚成泥的白裙子,很端庄地配合——老婆,你的裙子该洗了。 十五岁,况莱勇敢出击,替同学给暗恋的学姐送情书。被暗恋的学姐吓得找闺蜜想办法。 闺蜜许温棠把情书扔进垃圾桶,很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敲了敲,说——况莱,不准早恋。 到十八岁,况莱还是嫉妒许温棠。 因为二十一岁的许温棠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甚至还美丽得不可方物。 二十八岁,况莱梦想告吹,灰溜溜回乡的第一天,就遇见许温棠。 见到老仇人,况莱拔腿就跑。 谁知过不了多久,许温棠就到她家里拦她。平日里在长辈面前装温顺的女人,被她气得牙痒痒, “是谁刚成年那天晚上就偷偷把我按在柜子里亲的?” 女人呼吸靠近,揪住她发红的耳尖,“还亲完就跑,一跑就是十年。” “况莱,你到底怎么想的?” - 况莱始终嫉妒许温棠。 因为二十一岁的许温棠很富有,她拥有十八岁的况莱无法拥有的一切——包括况莱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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