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也是从那天起。 她才意识到已经不一样了,她是棠悔的人,不能让棠悔丢脸。 至少无论如何。 都不能让自己成为棠悔被攻击的弱点。 所以从那天起。 她抽时间一遍一遍练习。 但似乎她就是不擅长这种事,也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领带结那么复杂。 于是除了正式场合之外,她基本不太喜欢系领带。 今天是意外。 梁小姐是位训练多年、但始终对工作具有热情的私人机长,擅长在自己的机长服上,系各种规整而漂亮的领带结。 于是。 隋秋天看到她在房间内解开领带结时的复杂步骤,便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 认真学习了一道看起来很规整、但是却很复杂的领带结。 但显然比起梁小姐,她学习的效果并不显著。 或许是太久不说话。 领带又被往下扯了扯。 “怎么不说话?”棠悔的声音再次出现。 隋秋天抽出思绪,茫然垂眼。 这个视角。 能瞥见棠悔浓密的黑色睫毛,微微有点驼峰的高挺鼻梁,眼睑上细微的痣…… 以及一不经意。 就瞥见的颈下大片白腻肌肤。 隋秋天迅速抬眼。 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然后诚实作答,“是我晚上跟梁小姐学习的。” 或许空调效力不足,房间内空气有些窒闷。在这句话之后尤甚。 棠悔顿了顿。 又摸到她的领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领结,轻轻地说, “看来梁小姐很会系领带。” 这是隋秋天之前没有系过的领结。 “虽然梁小姐的确很擅长。”隋秋天想起棠悔刚刚的问题,补充, “但这是我自己系的。” 棠悔停住动作。 手轻轻搭在她领口,半晌,又替她稍微松了松系得过紧的领结, “不是说让你不要特意穿上制服吗?” 声线柔和,听上去并没有在因为隋秋天不服从命令而生气。 “因为我在这之前就已经穿上制服过来了。”隋秋天解释, “所以我刚刚在门口想了一会,就觉得,这应该也不算是特意穿上制服。” 她语气诚恳。 因为她一向怎么想,就怎么说。 也不太会撒谎。 “你刚刚一直在门口?”棠悔似乎觉得意外,将手收了回来,慢慢垂在腰间。 “对的棠小姐。”隋秋天感觉到棠悔收手时不小心擦到自己颈下皮肤,体温传递,她有些紧促地绷紧了下巴, “你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住,我担心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也担心万一你出什么意外,我到时候赶不过来。” 行政套房和普通房不在相同楼层。尽管隋秋天是在棠悔洗浴过后才离开,但也难免担心在这之后,棠悔一个人在房间里会出什么事。 听完她的解释,棠悔沉默地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棠小姐。”隋秋天有些遗憾,“我需要再回去换睡衣吗?” “不用。”棠悔说。 然后再抬起眼来,透过漆黑注视了她一会,分开双唇,却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或许只要她一句话,隋秋天真的会回去换了睡衣再过来。 但这不是棠悔想要的。 她说让她不要特意穿上制服,是想让隋秋天在自己面前活得轻松一些,就像任何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一样,而不是时刻谨记她们之间的身份。 或许有一天,也能像在梁小姐面前一样,跟她学习打领带。 或者像在苏南面前那样,跟她商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跟她商量的事。 棠悔不希望隋秋天把自己的话当作“命令”,然后再努力变得“轻松”。 可无论她说什么,隋秋天可能都会当成“命令”。 因为隋秋天什么也不懂。 因为隋秋天对她没有贪婪,没有不满,甚至没有厌恶,没有任何她们身份之外的一切。 “棠小姐。” 走到客厅和卧室的分界线时,隋秋天十分得体地站在门口, “今天晚上你需要我留下来吗?” 棠悔没想到她会主动这么说,停住步子。 隋秋天站在门边,双手在腰间交叉,“我可以守在门口。” 棠悔叹了口气,“不用了。” 隋秋天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熟睡了再离开。” 棠悔摸索着坐在床边。 在漆黑里看她。 像是在考虑这件事是否合理。良久,轻轻说了一句, “那你跟我睡吧。” 隋秋天相当惊愕地咳嗽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棠小姐,你说什么?” 棠悔没有马上开口解释。 实际上,她并没有口误。 她的确是不希望隋秋天把自己的话当成命令,但她不得不承认,或许这也是种优势,足够让她今夜将隋秋天安置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 而不是在两层楼下。 在她完全看不到的地方,与同一个房间的梁小姐享受同一晚睡眠。 再在早晨睁开眼,看见对方身穿睡衣睡眼惺忪的样子,挤在狭小的空间洗漱微笑,甚至是换衣时与对方调整领带,再对彼此说声早安。 想到这里。 棠悔忍不住掐紧指腹,却还是尤其耐心地柔声说, “或者可以加张床。” 当然。 她不认为隋秋天会选第一个。 甚至如她所料。 尽管第二个选择在她看来已经足够合理,因为回到房间,隋秋天也会和另外一位梁小姐睡在同个房间。 和在这个套房里加张床没有区别。 但因为是她,因为是棠悔。 以至于隋秋天还是站在门边纠结良久,才给出答案, “好的棠小姐。 稍显不安的语气,“那我打电话来让人在客厅加张床吧。” 她还是在两个选择中挑出了第三个带有限制的选择。 在客厅。 棠悔没有反对。 客房服务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打不通,于是隋秋天决定下楼去找前台。 她向棠悔说明情况。 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因为她希望酒店能尽快解决这件事,不打扰棠悔的休息。 但她刚打开门。 手机上就收到一通陌生电话。 她攥着门把手。 怔了片刻。 意识到可能是之前发出去的招聘公告终于有了回应。 “怎么了?”棠悔大概注意到她的迟疑。 “可能是有人来应聘。”隋秋天解释。 因为这些天没有保镖公司给她回应,于是她独自通过一些渠道发布了招聘公告。基于文字和相关流程的繁琐性,她特意标注,希望对方在看过完整文档,觉得自己可以胜任之后,直接与自己电话沟通。 只是现在…… 隋秋天看了眼棠悔。 觉得与应聘者的沟通应当相当费时间,当即做了决定, “我还是先去处理加床的事情吧。” 任何时候都要以雇主的需求为先。她不能因为雇佣期快要结束,就因为这件事懈怠。 意外的是。 棠悔并没有太计较她的一心二用,甚至主动提出帮忙, “我来处理吧。” 隋秋天反应过来,棠悔是想亲自处理这通电话的事情。 其实也是。 毕竟是棠悔本人的私人保镖,她对对方的第一印象也尤其重要。 如果棠悔能愿意与应聘者直接交流,也不会对此感到烦扰,那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 隋秋天很是放心地将正在振动的手机交由给棠悔,自己则下了楼,去处理加床的事情。 她没有任何犹豫。 将自己平时所用的私人手机交给了棠悔。仿佛其中没有任何秘密。 甚至在离开之前。 隋秋天还颇为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大概是怕手机突然熄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毫不设防地对棠悔说, “棠小姐,密码是六个零。” 以至于棠悔也有些意料不到,有些愣怔地攥着手机站在原地。 但在这之后。 隋秋天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房间变得寂静,只剩下手机“嗡嗡嗡嗡”的振动声。 棠悔垂眼,将电话接起。 那边是个声音清亮的女声。 开口便主动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来应聘保镖的!” 是什么人应聘是会在深夜打电话? 棠悔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接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对电话那边说,“已经不需要了。” 应聘者大概有些疑惑,“不是说二十四小时联系都可以吗?” 嘴里嘟囔着,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而且这么难搞的雇主,平时又要住家又要跟公司,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还这么快就找到了?” 棠悔顿了片刻。 冷然说,“嗯,找到了。” 没等对面说更多,将电话直接挂断。 之后。 她将隋秋天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站在客厅晦暗灯光下,静默注视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 密码是六个零。 她再次想起这句话,也想起隋秋天说这句话时的脸——没有笑,依然还是努力板着一张大人的脸,被客厅的昏黄灯光照得柔和,看向她的眼睛里有百分百的相信和忠诚。 她再次拿起手机。 按下六个零,屏幕成功解锁。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解锁之后要看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成功解锁,知道这六个数字可以打开隋秋天的手机,就已经让她产生茫然和某种不可言状的、掌控欲被满足的愉悦。 也极为短暂地想起。 棠蓉曾经看着那张每个人都笑容满面的全家福说过——其实她们所有姓棠的人,根本都是一个样子,表里不一,伪善多疑。 而她的亲生女儿棠悔,则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 时间过去太久,棠悔不太记得当时棠蓉说这些时是什么表情,也不记得棠蓉看那张全家福时目光有没有为她停留过。 会为她感到惋惜?还是觉得她可怜?又或者是否为此产生过哪怕一秒钟的悲哀? 但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棠蓉当时没有说错。 大部分时候,棠悔都习惯性隐藏自己的阴沉,不安,以及异于常人的占有欲。 实际上,她频繁忌醋、怀疑隋秋天身边的一切,认为不在她视野范围之内的人,或者物,都要将她从她身边带走。 试探和猜测,哄骗和欺瞒。 这些似乎是棠悔与生俱来就擅长的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不会让她产生任何负罪感。 所以。 在隋秋天回来之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