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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秋天之所以想要进行私人培训,也是因为那一百五十二页的保镖守则。她想确认对方是否全部能理解,或者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如果让秘书来负责日常交接,而她在间隙补充、观察和进行打分,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江喜本人也并没有反对,比起一板一眼的隋秋天,她似乎与这位秘书相处起来更为轻松。 于是隋秋天松了口气,对这位秘书礼貌性地笑了笑, “那就麻烦你了,齐秘书。” “不麻烦,不麻烦。”齐秘书笑眯眯地说。 隋秋天颔首。 然后想到自己一个上午把江喜调来调去好像也不怎么礼貌,便又对江喜礼貌地提了提嘴角,叮嘱她,“如果有什么不知道的就过来问我。” “好的,秋天……”江喜像是要像之前一样喊她“秋天姐”,然后又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很谨慎地改了口, “秋天保镖。” “……” 隋秋天看了眼苏南。 苏南耸了耸鼻尖。 - 中秋节后的第一天,隋秋天正式将工位搬进了棠悔的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的空间很大。 况且棠悔之前还特地换了张办公桌,也就显得整个空间越发大而空荡。 而隋秋天搬进去,就只是在棠悔办公桌旁边的空间,摆了张小桌。 她平时用的地方不大,基本就只是坐在位置上看书,然后时不时抬抬鼻梁上的眼镜,伸着脖子,看看棠悔的茶杯有没有空,为棠悔添个茶,或者给棠悔打印些资料,交给外面的秘书…… 当然。 和以前没有秘书的时候还是有差别。 但最近,隋秋天已经有了比近两年还多的工作量。 她需要时而为棠悔汇报新保镖的培训状况,也需要多加注意棠悔的脸色,确认她是否透支身体,还要时刻根据棠悔的状况调试空调温度。 也需要时刻注意时间,提醒棠悔需要开始、或者结束每天各个时间段的电话会议,以及确认各项日程安排,顺便整理搜集些棠悔所需要的工作资料,为眼疾尚未恢复的棠悔进行口头汇报…… 像这些简易的办公事务,原本近两年都是由秘书完成,但现在,既然隋秋天就在办公室里,便也不需要麻烦在外面的秘书。 所以。 在雇佣期快要结束的最后一段时间,隋秋天短暂地感受到了,某种与棠悔“患难与共”的感觉。 十月下旬,曼市进入深秋,市中心大厦周围的每一棵树都在昭示秋天的深入,树叶泛黄,像金色的针扎在空气里。 隋秋天检查腕表上的倒数时间,发现自己的雇佣期正好在棠悔的生日后六天结束,也就是说,她至少还可以陪棠悔过完今年的生日。 不过还有三个周。 时间总是出其不意,过得比人以为得要快。 这天。 隋秋天从管家那里,收到了她和棠悔在中秋节那天拍到的全家福照片。 相比于之前为棠家拍摄全家福的摄影师,这位年轻的摄影师稍微有些散漫,花了一段时间,才将那些照片用U盘的形式,寄给了联系她的管家那里。 管家不知道她也参与拍摄那天的全家福,只是按照摄影师的备注,也给了她一份U盘。 收到U盘的时候。 隋秋天很是紧张,因为那天是她第一次拍全家福,也是她第一次面对着镜头笑,不知道笑得好不好看,开不开心…… 思前想后,担忧疑虑。 最后,她没有打开那个U盘,而是直接将U盘藏进了抽屉里面。 是在U盘像病毒一样侵占她房间的三天后,隋秋天再次因为无法入眠,对着镜子照了一会,然后穿着拖鞋,看着腕表中央那场雪中的棠悔,一次又一次地练习微笑。 长到二十六岁。 隋秋天深知自己为人处事不太灵活,但她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所有事,其实都是可以通过学习和努力而习得的。 有参照的话,会让学习事半功倍。 所以最近。 她的练习有了成效。 至少苏南不会再看见她对她微笑之后,很担忧地过来摸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晚上睡觉没有盖好被子。 而是会也对她笑一下。 然后嘟囔着问她,“好端端的,干嘛要让自己变成笑面虎啊?” 这说明她快要成功了。 隋秋天这样想。 但也希望自己不要因为临近成功变得浮躁,所以每天晚上,她还是会抽出一段时间用以练习得体的微笑。 “咚咚——” 门被敲响。 隋秋天呲牙咧嘴地舒展自己僵硬的嘴角,然后又在开门之前,搓着腮帮子恢复正常表情。 才去打开门。 不出所料,外面站着的是棠悔。 就像她对笑容的熟练程度越来越高,棠悔最近对于从三楼下二楼的这段路程也越来越熟练,很多时候,都不需要隋秋天上楼去接她,她就会自己慢慢下楼,拄着盲杖走到隋秋天的卧室门口来。 “棠小姐。” 隋秋天将她迎进来。 这段时间她常来她这边做客,虽然没再出现过“留宿”的情况。 但隋秋天还是为她准备了一个专座——是一张隋秋天特意从家具市场买来的沙发椅。 一千五百九十九块。 隋秋天不会讲价,那天她们只是恰好路过,想到棠悔还在车里等她,她急着走,便只是在匆忙间试了试,觉得坐起来不错,就订了下来。 沙发椅送来的第三天晚上,棠悔才来到她的房间,在惊讶过后和她说,坐起来很舒服。 于是那天晚上,隋秋天做了个梦,梦见整个房间里都是蝴蝶在飞,将她和那张沙发椅都一并提着飞起来。 从那个会飞的梦醒来之后,她看见那张沙发椅,琢磨了很久,在她不是很大的卧室里调整了很多次位置。 最终才定下来。 现在这张沙发椅,是这个卧房里,唯一属于隋秋天自己买来的东西。 她要只留给棠悔坐。 棠悔在沙发椅上落座。 整理自己睡袍的衣摆,然后仰头看她,笑着说,“这张椅子很舒服。” 这是她每次过来都会重复的一句话。 而每说一次。 房间里好像都会多一只蝴蝶。 隋秋天将手背在腰后。 她不说话,只轻轻颔首,只是悄悄用掌心抓住一只蝴蝶。 棠悔大概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将自己从三楼拿过来的东西递给她,“看看。” “好的棠小姐。” 隋秋天在棠悔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坐姿笔挺,接过棠悔手中的木质相框。 看清内容之后。 她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比较好。 “管家说这张最合适。”棠悔看着她柔柔地笑,“本来是想让你选了再决定的。” “但这几天都没听到你谈起这件事,所以我请管家帮忙选了一张。” 说到这里。棠悔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笑容的弧度拉大, “她说,这张你笑得最好看。” 隋秋天坐立不安,耳朵都红起来。 棠悔故意追问,“是吗?” 某种意义上,棠悔说得没有错。 相框里是她们的全家福照片,隋秋天的确在笑,可能因为她当时很久违地尝试翘起唇角,所以从她自己的角度看上去,依然显得有些僵硬,但实际上,照片里,她站在棠悔的身边,仿佛只是存着几分拘谨。 不算难看。 也没有隋秋天以为的那么不得当。 “是还可以。”隋秋天很勉为其难地点评自己在第一张全家福中的表现。 但下一句话里有很多真心,“不过棠小姐你很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 棠悔本人十分上相,又有着得天独厚的基因,五官骨相都生得极好,即便是随意抓拍,也有种只属于她自己的美丽。 “是吗?” 不过棠悔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件事,很随意地反问。 隋秋天点头,“是。” 棠悔笑起来,“那就好。” 或许是因为相片的关系,今天晚上的棠悔看起来尤其美丽,眼神分明和平时无异,柔和,安静,却又像一条河流,无声无息地淹过来。 隋秋天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也不好一直去看棠悔的脸,只好将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又很呆板地点了点头。 直到棠悔又歪头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笑?” 隋秋天顿住。 棠悔语气很轻,不像是在和她计较,倒像是在和她开着玩笑,“听苏南她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朝她们笑?” 没想到这件事还传到棠悔耳朵里。 隋秋天不太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发烫的耳朵,这段时间习惯性扬起的唇角也抿了起来,“对……” 棠悔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声音变小,安静盯她片刻,缓缓地说, “有人说你吗?” “没有。”隋秋天否认。 瞥了眼棠悔的表情,迅速收回视线,“就是没想到棠小姐你会知道,所以有点不太好意思。” “为什么怕我知道?”棠悔挑了下眉心。 隋秋天不说话。 “好吧。”棠悔没有继续追问。她坐在她面前,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手放着大腿和膝盖中央,让绸质睡袍陷落出一个窝。然后轻轻地对她说,“其实没关系的。” 隋秋天紧了紧手指。 “不用因为这件事太害羞。”棠悔看了她一会,开口,“至少你可以多对我笑笑。” 她整个人被笼罩在光线下。 和隋秋天的眼睛中间只隔着夜里尤其朦胧的光线, “反正我也看不见。” “棠小姐。”隋秋天颇为紧张地动了动唇,“你不要这么说。” 无论是什么时候。 隋秋天都不太愿意听见棠悔强调这件事,这会让她感觉—— 因为棠悔看不见,所以她不需要对她有太多尊重。 “好,我不说了。”棠悔对她笑笑,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对别人笑的时候很不习惯的话,在我面前,完全可以不用因为这件事太害羞。” “你不是说我很好吗?” 棠悔自己主动提起这件事。 这并不常见, “那也应该知道,无论你笑得好看还是不好看,合适还是不合适,我都不会觉得你怎么样。” 她似乎已经看透隋秋天在这件事情上的别扭,却依旧对隋秋天拥有极大程度的包容, “明白了吗?” 这一刻隋秋天相信她。 从闯入棠蓉葬礼那一天起,她就很深刻地明白一件事—— 就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她怪里怪气,觉得她学习微笑的行为很诡异,觉得她突然跑到棠悔面前对她说“我是你的人”这种行为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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