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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趁棠悔发现之前,接过A同学递过来的皱巴巴纸巾,悄悄抹了抹眼角。 - 换作以前,隋秋天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让自己把碰碰车坐到不想再坐为止。 走出游乐园之后。 她特意回头。 记住了这个珍贵的游乐园的名字——大白梨欢乐世界。 她想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要再来这个名字像汽水一样的游*乐园一次。 那时太阳快要落山,黄昏像白岛新换上的一件衣服,材质很柔软,盖在每个人脸上,冒着崭新的味道。 隋秋天把寄存的行李箱拉出来,站在棠悔身边,她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像两个要逃走然后去远方的人。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隋秋天本来想这么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问出口。而棠悔也先于她一步,说, “那个道观在哪里?” “我找找。”隋秋天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在手机里找了一通,找到道观位置后,有些犹豫地开口,“远倒是不远。” “嗯?” 棠悔大概是有些累了,停下步子,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腿,却还是耐心等着她开口。 “就是在山上。”隋秋天有些迟疑地说。 今天她们的行程已经很多。尤其是对棠悔来说,又是坐从前没有坐过的大巴车,又是陪她反复去排队,已经消耗很多体力。 况且,棠悔这些年工作辛劳,再加上眼疾,也对身体消耗很多,积劳很多,有些小病小痛,恐怕难以维持接下来上山的行程。 棠悔听到她的话,先是点点头,又问,“现在是不是要关门了?” 隋秋天看了看时间,“可能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来得及吗?” 棠悔先是问。但很快,又改了口,“那我们先过去吧。” 说着。 她看向她。 像是要等她打车。 隋秋天看她细长的影子,看她脸上的薄汗,也看她变得有些疲倦的脸色,犹疑间想劝她返程,但……她想起刚刚棠悔毫不犹豫带她去排第二次碰碰车,便也按退犹豫,说, “好。” 棠悔大概也以为她要说些阻止的话,但没想到她这么利落就答应。 她有些意外。 但也很温顺地笑了笑。 对隋秋天说,“我们快点过去,应该还来得及的。” 白岛是座很小很适合生活的城市,从城市这头到那一头,最远的车程都不过半个小时。 她们要去的道观,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都对旅客开放,能将车开上去的半山腰离这里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再加上可能三四十分钟的步行上山路程,应该是来得及的。 只不过,到那时,她们上了山,估计也只能马不停蹄地下山。 不过即使这样。 隋秋天也想满足离家出走日,棠悔公主向她许下的所有心愿。 车开到半山腰的停车站。 黄昏变得更浓更厚,像一块金黄色的巧克力,慢慢地融化了。 现在这个时间。 更多的是往山下走的香客,很少有人再往山上走。 所以她们一路—— 都只看见有很多人与她们逆行,而很少有人同行。 半山腰往上,是修好的石质阶梯,踩上去很硬,很不好走。 把行李箱寄存在半山腰的茶馆之后,隋秋天扶着棠悔,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刚开始,棠悔还有精力和她搭话,催促她快点走,也让她不要总是浪费精力过来扶她,她很执拗地表明——一定要自己上去。 到了后面。 棠悔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也像是完全没有力气说话,所以变得很安静,只一下一下地,小声吐着气。 隋秋天很担心她这样明天会脱力,走到一半,便迈步上前,在她前面一级阶梯上蹲下来,说,“我背你。” 她当她的保镖这么多年。 每次她累了,她不想走路了,她心情不好了,她都是这样做的。 因为隋秋天不擅长安抚情绪,她只擅长笨拙的等待和陪伴。 而一般。 棠悔也会答应。 只是这次。 棠悔没有答应。 棠悔慢慢迈着步子,从她身边绕开。她没说话,吐息稍微有些重,好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和她说很多话。 隋秋天等了一会。 发现棠悔没有趴到背上来,便有些糊涂地抬头,发现棠悔已经走过,便盯着棠悔薄瘦的后背看了一会。 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好又大步上前,赶到棠悔前面,把包里的水掏出来,拧开,递给棠悔。 棠悔摇头,拄着盲杖继续往上走。 她像是停下来喝一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又像是害怕自己停下来喝水,就会没有力气再走。 她不喝。 隋秋天只好把水收回去,放进包里,一边走,一边有些愣愣地盯着棠悔看。 棠悔很瘦。 她身体也不是太好,走这么一会,脸色不是正常人会出现的潮红。 而是会有些病态的郁白,垂在腰间的手也微微发着抖。 脚步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像是每踩一步都要用力探寻新的重心。 隋秋天紧紧盯着她。 怕她摔倒。 怕她踩空。 也怕她觉得难受。 但没走几步,棠悔还是差点踩空。 那时。 隋秋天心惊肉跳地扶住她的手,将她撑稳,也在她重新站稳没多久就想启步之后,皱紧眉心拉住她的手腕, “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严肃。 但棠悔仍然没有同意她的要求。她轻轻地将她的手拂开,也轻轻地说, “不用了。” 隋秋天没想到她还是会不同意,在原地愣了一会,才重新跟上棠悔的脚步,“为什么不让我背你?” “我没事的,我的感冒已经好了。”隋秋天强调,“基本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 她跟在她旁边,影子快要把她细而薄的影子罩住。 棠悔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脸颊上有透亮的汗滴落下来。 她有些费力地擦了擦汗。 很重地呼吸过后,在下一次对上隋秋天觉得困惑的眼睛之后,很勉强地笑了笑, “求符是需要诚心的。” 好吧。 隋秋天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比起这件事,她更担心棠悔的身体,所以,她等了片刻,在棠悔呼吸变得愈发艰难之后,张了张唇,又打算开口劝说棠悔不要逞强,就算被她背上去也不一定不算诚心—— “隋秋天。” 棠悔却率先一步,喊她的名字。她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干脆以最快最简洁的句子,向她说明了状况, “我想给你求一道平安符。” 隋秋天愣怔。 黄昏一点一点从山顶滑落,变成一滴一滴的、透亮的、金色的水,滴在棠悔的鼻尖,眼睫,人中,和下颌。她变得好像一个从前从未有过信仰却十分固执的信仰者,宽容,虔诚。也好像一尊悲悯的佛。 “我要那道平安符,能保佑你一辈子都安康无病,无痛无苦。” 风声里,棠悔笑着对她说,也柔声细语地向她重复一遍, “所以我一定要自己上去。”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 51「平安符」 ◎“就再也不要回头找我了。”◎ 棠悔自认为自己极度顽固。 她不信佛,不信上帝,也不信神,甚至连生日愿望都从来不许。 反过来,或许在佛、在上帝、在神眼中,她都是一个极度不虔诚的信仰者。 从前她觉得没什么关系。因为她觉得,比起所谓的神,她自己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现在。 这个从前并不诚心的信仰者,却要到诸位神仙手中,讨一道平安符。 她怕因为自己过去的顽固和不虔诚,被拒绝。或者是因为不善良的、贪婪自私的她,让善良的、真诚温暖的隋秋天,失去如此珍贵的庇佑。 而到此时此刻,她仍旧有很多贪心无法放下,甚至希望上帝、佛和神,最好能同时看见她迟来的忏悔。 当然,她也深知这个愿望太贪婪。 所以。 她又想——只要一个,只要你们其中一个,能好好保佑她就好。 夕阳从山顶飘下来,像神的允诺。 棠悔对在原地发愣的隋秋天笑了笑,没有更多力气再说话。 便又只是很轻很轻地拉了拉隋秋天的手,充当安抚。 接着。她像刚刚一样,撑着盲杖绕过隋秋天,放慢呼吸,踏上新的一层阶梯。 下山的人也慢慢变少了。 隋秋天在原地怔了片刻。 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腕,很久……她转头,看见棠悔的背影—— 这座山并不算很高,但从这个视角望过去,那些石梯却像是怎么爬都爬不完。 棠悔的身影在庞大的石梯面前,渐渐缩小,缩得很小很小。 她佝偻着几乎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弯下来的腰,低下很少在人面前低下来的头,撑扶着盲杖,也在实在无法迈出步子时,搓揉脆弱而柔软的膝盖。她像在神面前,一个很渺小但又很强大、固执的一个人。 只是一道平安符而已。 隋秋天想。 不值得让棠悔那么辛苦的。 很多人都有平安符,还有人去道观、寺庙什么的,会一次性给很多人求平安符。 平安符是到处都有的东西。她曾经就看见过,武校里有不少同学,都把家里人给自己求的平安符放在枕头下面—— 因为在这个年代,会被家长送去武校的小孩,一般都是家里管不住的,做事也很闹腾,所以家里老一辈长辈一般都会担心这些小孩出什么事情,希望她们能平平安安。 隋秋天觉得自己不算闹腾,可能这也是她没拥有过平安符的原因。 但棠悔现在要给她求平安符了。 还说,要保佑她一辈子那种。 烟花好像又来了。被醋泡过的烟花,皱巴巴地炸开,噼里啪啦地,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隋秋天在原地站了很久。 棠悔没有再停下来,她一步一步地上前踏着,貌似是已经耗尽所有力气,就怕再停下来,就没有办法走上去。 隋秋天追了上去。 一场小感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在武校的时候,她们生病也还是会坚持上早课。除非家长来接,那个小孩才有因为感冒而放假的机会。 但因为隋秋天没有家长来接,所以她在感冒的时候,身体也能变得很好。 她追上去。 也没有再和棠悔说话。 她怕棠悔因为和她说话浪费力气,又怕,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办法回馈那道她想要给她求来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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