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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淹没了后半句话,房间里只余空调轻微的嗡鸣。等她探出头时,下巴还滴着水,却见房里只剩苏乔一人。 “阿意呢?” “……”苏乔没说话。 “这个没良心的,该不会丢下我们跑了吧?”婧婧边擦脸边嘟囔,“难不成要我一个人照顾你这个醉鬼?” 苏乔突然幽幽地说:“你自找的。” 婧婧:“……你真醉还是假醉。” “醉了也能说你两句。” 说完这话,她便闭目养神,任由婧婧怎么说话她都不理。 茶几上放着周疏意的手提包,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门被敲响,婧婧去开门,见周疏意拎着塑料袋进来。 诧异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怎么可能。” 婧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买了什么?” “水。” 周疏意从袋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往下淌。又弯身,摸出个甜筒,走到苏乔面前递给她。 “喏。” 是个巧克力味的甜筒,市面上爆火的款,近年来价格涨了不少。某次她还嗤之以鼻,说再好吃也不会吃一口的品牌。 此时却像一粒止疼药,仅仅只是含在嘴里,哪怕还没起药效,也会感觉痛苦刹那间削减掉三分。 “干嘛?” “吃啊,难道还要我给你撕开?” 她将甜筒塞进她手里,又从桌上匆匆抽了两张纸,把矿泉水瓶上的水珠擦干。再俯过身来,神色认真地盯着她看。 “转过去。”她忽然说。 苏乔愣了一愣,“嗯?” 她不耐烦地说:“不想脸肿就转过去,给你冰敷。” “哦。” 她下意识侧过脸,下一秒,周疏意的指尖便轻轻贴了上来。有些冷,从她耳廓游过,勾起散落的鬓发,再别至耳后。 正当她怔住时,一个更凉的触感猝然凑近,紧贴再她肿胀的半边面上。 这回她也忘了疼,忘了冷。 只看见周疏意眉头蹙起的几道细纹,夏初江河里的小鱼一样在晃。 她感到疑惑,怎么有人会长成这样。 眼睛里有个小小的光点,像宇宙囊括在这孤零的一片海。我的目光碰见你,纠缠,燃烧,最后变成某一颗微不足道的粒子。 结局总是我记得你,你却忘记我来过。 苏乔忽然别过脸,打掉她的手。 嘀咕一声,“我不要。” 空气静了一秒。 周疏意眉头皱得更深,“什么?” 苏乔继续说:“周疏意这人看着好相处,但其实很凶,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哈?” 婧婧跟她对视一眼,表情也有点诡异,迟疑道:“她是不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周疏意凝神看了几秒,点点头:“……我看八成是。” 苏乔还在叽里呱啦说:“我好奇她脑袋瓜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想钱。” “我想更了解她。” 气氛有一丝丝的别扭。 婧婧悄悄瞥了周疏意一眼,笑骂苏乔:“行了,赶紧睡觉去,少好奇,人家不一定要你了解呢。” 说完要去拉她,结果被她一侧身,拉空了。 苏乔噘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她竖着食指,语气带着点醉后的漫不经心,“不,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个——”婧婧忽然打断她,像受惊的雀儿般跳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话音还未落地,人已经闪进了浴室,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很安静,呼吸像遥远的水泡,在各自的海域缄默沉浮着。 周疏意把水瓶放下,叉着腰说:“你问吧,问完好去洗洗睡。” 这会儿苏乔酒气浓烈,眼皮倦懒地耷拉着,神色却十分端正。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周疏意一怔。 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不是静止的。 十七八岁的喜欢,是骤雨不歇,要足够响亮。可太沉重,终究会将棱角磨平。 二十多岁的喜欢,又会不一样,像一本翻旧的书,每一页都写着细水长流的默契。 不再是不知疲倦地燃烧。 而更需要被接住。 苏乔忽然插嘴:“我算哪一类的?” “屁话多还讨打的。”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失落,“那周疏意岂不是不喜欢我了。” “是的。” 她闭上眼,盘腿窝在沙发里,“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周疏意说:“总会有人喜欢你。” “那个人在哪?”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天亮了周疏意才到家,她没急着上楼,反而在绿化带边蹲了下来,摸出那包不常碰的细烟。 烟身纤长,没多少尼古丁含量,廉价的消愁方式,只会在特定心情时才被她解锁。 第一次抽是跟徐可言吵架,那会儿她大学还没毕业,性子也闷,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解不开的死结的无力。 后来抽是跟徐可言分手,那会儿她也不太会,纯属恋痛。生涩地将烟圈卷进肺里,吐出来时有些急,呛得肺部一阵疼,紧紧连着嗓子。那是一种痛苦却能感觉自己在求生的溺水感。 火星在晨雾里明灭,舔着她的手指,没一会儿就消失。 起太早,世界都与雾气成了泛泛之交。未醒的窗户闭着眼睛,静止的机动车道躺在林海里。 而她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幸存者,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掐灭烟蒂,抖抖裤子起身。 却在转头抬眼时看见了谢久。 【作者有话说】 肚子疼,来迟了点TAT
第26章 Chapter026 ◎你要砸谁的门?◎ “刚下班?” “嗯。” 谢久的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截烟上,火星已经灰败,像失温的心跳。 她想起交房那天也是这一幕,她指节微微曲着,烟尾抵在指腹旁,那会儿她怎么说来着?平时很少抽? 现在看来,年纪不大,瘾倒不小。 周疏意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将烟往身后藏了藏,“我没瘾的。” “用不着跟我解释。” 不甚在意的语气,轻得没有分量。周疏意脸还是笑着的,只不过睫毛一垂,便关上一扇窗,遮住了房子里的失落。 “烟味不会呛到你吧。” “不会,风往那头吹的。” 她面容有几分苍白,身形摇晃,跟即将倒伏的芦苇似的。谢久注意到了,蹙紧眉头。 “你脸色很差。” “是有点晕。” “抽烟抽的?” “应该……是?” “抽了几根?” “一根。” 谢久登时明白她不太会抽烟,要是个老烟枪早就对这种感觉免疫。 “不会抽烟为什么还要抽。” 周疏意怔了怔,露出个孩子气的笑。 “被你看穿啦?“ 谢久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含着,一会儿要晕倒了。”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空腹健身,防低血糖。” “哦。” “下次一个人别抽了,很危险。” “哦。” 她其实不是真想抽烟,只是心里堵得慌。想起苏乔挨的那记耳光,她内心充满不安和害怕。 但究其根本,她害怕的是自己束手无策这件事。简直五脏六腑都要绞作一团了。 她只是不高兴,不甘心。 为什么总有人把暴力当钥匙? 而手无寸铁的人,连哭喊都是没有声音的。 “早饭吃了吗?”看她似乎是情绪不太好,谢久问道。 “还没有。”周疏意摇头。 “隔壁有家包子店挺不错的,要去吃吗?” 谁知她拒绝了,礼貌又客套。 “不好意思,下次吧,我还有点事。” 谢久怔了一秒,“没关系。” 暗中吞下了那句一起去吧。 她疑心是因自己上回的推拒,让小姑娘有些难堪了。这念头像根细针,往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伤口时不时传来酸胀感。 等她从健身房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谢久习惯早起了,也有点离不开这种独处的静谧。要说跟年轻人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已经学会在孤独里自得其乐。 健身房楼下新开了家衢州包子铺,老板在外边叫卖。 谢久凑过去瞥了一眼,不是她爱吃的馅,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裹着辛辣香气扑面而来。半透明的面皮底下,辣椒油正洇出一丝火热的橙红。 她想起上次周疏意妈妈给的老家特产。又麻又辣,吃完肚子还不舒服,她根本吃不消。周疏意倒不一样,鸭翅膀啃得很是带劲。 她鬼使神差要了两个。 提着包子回家,钥匙刚转开门,阳台便传来一阵窸窣的人声。 谢久收住脚步,没想到周疏意还没去补觉,压低的嗓音对着电话起起落落,似乎在打电话咨询律师。 “像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个东西,治标也不治本,就算她爸会去接受心理矫正,如果没有矫正好,出来以后呢?”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周疏意突然弓起背,宛如挨了一记巴掌。 谢久静静等到通话结束才走出去,手里拎着半透明的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蒸腾的热气。 “朋友硬塞的包子,据说很好吃,”她拎着塑料袋,窸窣作响,“我吃不了太辣的,你要吗?” 周疏意眼睛一亮,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哎呀,真是太可惜了,你没这口福。”手却已经诚实地伸了过来。 下一秒,她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口。 “这也太好吃了!”她瞪圆了眼睛,惊天地泣鬼神地嚎了一句,“我第一次在杭州吃到这么好吃的早餐!” “……因为这不是杭州的特产。” “那是哪儿的?” “衢州,靠近江西,比较能吃辣。” “谢谢你,我的大恩人。” 她嚼着包子,腮边拱起的小山渐渐熄了下去,“对了,上回借你的衣服我洗干净了,一直忘了还你。” “你不提我也忘了。” “等我一下。” 再回来时,她臂弯里不止搭着那件T恤和裤子,还多了一只精巧的香水瓶。包装简约大气,不算便宜,谢久认得那个牌子。 “嗯?这是?” “送你的。”周疏意递过去,“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款香水。” 谢久拆开来嗅,淡淡的花香调漫出来。 跟那天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至今那个气味还留在她车里,哪怕回家衣服上也会沾上。 “干嘛送我?” “谢谢你借我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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