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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Chris如约动身去S市。临行前的最后一次同事聚餐是在言真家里。 柏溪雪也在。她的领地意识一向敏感,家里一下子涌进了这么多人,哪怕是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莫名有些委屈,觉得自己被言真冷落。 她心绪复杂的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矜持地站起来发挥应酬天赋,Chris已经站在门口,捂住胸口无声尖叫。 她是柏溪雪的超级粉丝,此刻终于见到正主,还是在朋友家里,不可不谓十分魔幻,快要缺氧晕倒:“我搞到真的了。” “所以我之前追不到星都是朋友不够努力,”她手抚胸口,缓缓道,“我会把今天载入我的人生爽文时刻,直到我中彩票成为亿万富翁。” 言真有点受不了她的浮夸,把Chris的嘴捂上直接拖进屋:“先把拖鞋换了。” 其实很快大家就和柏溪雪相处融洽。毕竟作为记者,本身就见多识广,更别提柏溪雪还努力收敛了一下脾气。游戏机翻出来,她们一起打《胡闹厨房》,几个手忙脚乱的回合结束,惨叫声里大家迅速变成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愉快关系。 晚饭她们约定好在家里打火锅,省下许多复杂的烹饪步骤。新鲜的食材一样样下进沸腾的锅里,饱满的香气飘荡,在窗户上结成水雾。 言真捧着碗,看看大家,由衷地露出微笑。 晚餐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Chris和柏溪雪又换了个游戏玩。竞技场上无偶像,两个人都杀红了眼,可惜Chris做了长美甲,又不常打游戏,处处受柏溪雪掣肘。她手忙脚乱地哇哇乱叫,换来柏溪雪洋洋得意地哼笑。 江心柔吃完饭大概是有点晕碳,靠在敏婕身上犯困,两人岁月静好地依偎在一起,面前的平板放的电影却是连环杀人案,正是凶手开膛破肚的血腥一刻。 ……言真看着她们脸上幸福平静的笑容和专心致志的表情,莫名觉得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谢芷君和她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先是聊了聊言妍的情况,言真说一切向好,又聊了聊工作。 东溪村的采访,距离现在也有两三年了。当年言真的那一篇报道引发了不小的社会关注,当地的警方和教育局联手组织了保护未成年的专题行动,谢芷君和言真讨论着,觉得是时候去做个回访。 当时她们接触的小林警官,现在还偶尔会联络。林燕然曾经简单地告诉她们,陈雨穗换了学校,配合了心理干预,性格终于变得开朗了起来。 剩下的细节,考虑到未成年人的隐私保护,她并没有透露太多。言真算了一算,当时的两个小女孩,现在也该上高中了,时间过得好快。 之所以把目光重新投回东溪村,自然是因为别的地方,又出现了类似的事件。 只不过这一次的事件还有更恶劣些,人的恶意顺着网线,从线下蔓延到了线上,无休无止,波及范围变得更广。 一次次将事情从头曝光是非常低效的。想要治理语言的暴力,需要舆论和司法追根溯源、更系统地去关注。 谢芷君抱着抱枕:“有时,我也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很割裂。” 言真无言地点点头。关于记者的心理干预,也是经久不衰的话题。今夜温暖的饭菜、明亮的灯光与欢笑,是她们构筑的小小同温层,但在屋檐下之外,还有更广阔更真实的世界,永远会有遥远的哭声、肆虐的风暴,还有许多打不开的铁链。 怎么能叫人不感到沮丧、甚至割裂? 但我们总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言真低下头,轻轻握了握谢芷君的手:“为了不辜负眼前的幸福,我们要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世界。”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谢芷君露出温和的笑,目光掠过她中指上的指环。 她其实早就留意到了,只是她们总在工作场合见面,没有机会闲聊这些。 直到今天,她才有机会说:“你订婚了。” 像高中时代的少女朋友,她用手肘捣了捣言真,促狭地眨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对于聊起自己的感情,言真还是很容易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想了想,老实地说,“就是……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她是情绪表达十分克制的人,多的话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谢芷君也不为难言真,这一次,轮到她用力握住朋友的手:“你一定要幸福。” 言真点头,承认自己有一点想哭。 二十三岁之后,她几乎失去所有。直到三十三岁这一年,她重新得到祝福。这算命运的厚待吗?似乎也不算,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是她们足够英勇,才夺得今日的时刻。 柏溪雪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她们闲聊。 她自然也记得求婚那一天的场景。其实,柏溪雪的订婚戒指并不只有那一只素圈。 那确实是一个平常的下午。言真回旧家打扫收拾,柏溪雪当然也陪同。她们整理杂物,扫去灰尘。在童年的房间里,言真翻出小时候的相册,指着自己八岁那年蛀掉的牙齿,颇为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小时候有一阵子喜欢偷偷含着糖睡觉,一个暑假之后就喜提三颗烂掉的大牙。 根管治疗的时候她痛得嗷嗷大哭,又喜提对白大褂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很难相信理性冷静的言主编也有这样幼稚的时候。 柏溪雪不动声色地听她说话,脸上轻轻带着笑。而言真完全没有想到,十分钟之后,她就会被柏溪雪从身后吻住,唇舌间渡过一块水果味硬糖。 清新熟悉的橘子味在舌尖弥漫,她放任自己沉入柏溪雪发间那摄人心魄的香气中,忽然感觉手中又被塞了一块糖,便抬起头,困惑地看柏溪雪。 “我想送你一块不会融化的糖。” 柏溪雪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连嗓音都那么蛊惑人心。 玻璃糖纸被窸窸窣窣地剥开了,言真睁大眼睛,看见一只蓝钻石戒指,静静躺在掌心中,火彩熠熠,在追求极致切工的同时,仍旧有十克拉的大小,当真像一块冰糖。 多么贵重的一颗糖。通透明亮的蓝钻主石周围,星光般的碎钻拼出一朵羽毛的形状,像信天翁的翅膀。 这是柏溪雪亲手画的设计稿,用她第一笔电影投资收益从欧洲订购。电影正是她和陆川辉合作的那一部。 从台前转向幕后,过往她毫不在意媒体公关、冲奖运作与院线发行这些琐事——自有无限光环为她加冕,何须费心? 直到真正坐上投资人的位置,掌了实权,大小姐才切身体会到其中的焦头烂额。偏偏开弓没有回头箭,最焦虑的时刻,她闭上双眼,黑暗中耳畔便哗然作响。 那是成千上百万美金如流水般,在分秒间轰然流逝的声音。 好在最后都扛过来了,等到电影下映,又上流媒体,柏溪雪瘦了整整六斤,比当女明星的时候还要轻些。 若是以前,挥金如土的大小姐必定要嗤笑。一只戒指有多贵重?买了就买了,何必如此呕心沥血地辛劳?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只戒指,纯然由她的心血构成,绝对地坦荡干净。当柏溪雪收到它,打开深蓝色的丝绒珠宝盒,一瞬间甚至觉得它在掌心中微微发烫。 先订婚吧。她笃定又疯狂地想,她已经等不及了,要让她们的指环先刻下彼此的名字。至于结婚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像贪婪的巨龙或是狡黠的乌鸦,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爱人圈进自己的领地,然后,再心甘情愿求好多次婚,收集更多美丽璀璨的宝石送给她。 直到死亡将彼此分离,她绝不会再放开言真。 不过,最后柏溪雪是以另一种相反的方式如愿以偿。 此刻距离柏溪雪收到言真的求婚戒指还有半年。这个秘密,如今在座所有人都不知晓。包括言真自己,也不过是在看见柏溪雪笑容的一刹那,开始思忖什么样的戒指与婚纱才配得上她。 这个结论要在心里郑重地思考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在这之前,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而那枚蓝钻石,则用细细的银链穿着,悄悄藏在衣领之下。 再晚一些,等到大家都兴尽散去。夜色已深,四下无人,她会被她的爱人再一次从身后环抱,深深又轻轻吻她。 一颗纽扣,两颗纽扣,三颗纽扣。 戒指安静地垂那里,湛蓝纯净的颜色,如同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只有柏溪雪解开她衣领的时候能看得到。 言真的手慢慢搭上柏溪雪的肩膀,任由她环住自己的腰,让薄软的衣料下坠,让身体漫过温暖的潮水。 唇间似乎尝到湿意。她闭上眼睛,与柏溪雪十指相扣,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曾经午夜沉默的眼泪,蝴蝶飞不过的沧海,终于化成她们掌心小小的一滴湖泊。 -the end-
第77章 if线-小柏变猫(上) 轻松无脑,内…… 言真下班的晚上捡到了一只貓。这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那天晚上她心情不算好。Y城的夏天總是有台风, 瓢泼大雨之后,又热又闷又湿,像个大蒸笼。 而她最近顶着高温跑的采访, 一条因种种原因不能发布, 另一条在发布关头, 采访对象忽然反悔, 要求撤稿删除。 她不得不再次约人补采, 然后两天之内, 被人放了三次鸽子。 真是流年不利,言真咬牙切齿,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头一次想打电话回家问言意明, 过年时全家去上的香, 不会是假货吧? 可惜消息发到家庭群就石沉大海,言意明正和老姐妹出门旅游呢, 哪里有空管她? 言真悻悻放下手機,一辆电动车悄无声息从背后飞驰而过, 她本能地闪躲,又不幸一脚踩进了路邊的水坑。 言真:…… 貓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言真低下头, 试圖在黑黢黢的路面上辨认黑黢黢的水坑,忽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貓叫。 她循声望过去,在行道树下, 看见了一只脏兮兮的黑貓。 言真愣在原地。 遇见流浪猫不是多么少见的事。但这只猫的状况显然太糟糕了, 剛剛下过暴雨, 行道树下积满污水,那只猫就窝在那里,被淋得湿透, 浑身的毛都结成乌黑乌黑的绺儿。 言真尝试着走近一步,当即皱起眉头——竟然还是只布偶猫,相当标致的对开脸,蓝眼睛,只是身上太脏,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都黑黢黢的,才被她误认成黑猫。 附近都是写字楼,也不知道这猫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还是被主人遗弃的。言真在心里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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