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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雪已款款落座。言真下意识张望,不见第二位客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用餐的只有她和柏溪雪。 后厨早已待命,片刻后包间内便有侍者鱼贯而入。餐前酒、开胃菜、主菜一道道端上。言真胃口原本不大,但下班后经历了一场《前任》真人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那雪白大盘子上的丁点肉,肚子的咕噜声几乎要震耳欲聋。 言真难得吃得香甜,边陪柏溪雪说话,边抓紧机会下刀叉,像高级餐厅里的流浪汉,连沙拉里的羽衣甘蓝也觉得比往日顺眼。 一直到几块面包下肚,血糖回复,那种饥饿心悸的生理反应才消失。言真看向柏溪雪,正想说点什么,却看见她忽然轻轻拍了拍手中,低声说: “时间到了。” 灯光都忽然变暗了,弦声渐弱,一瞬间能听见餐厅中杯碟碰撞的声响。但这声响也只有一刻,下一秒,整个餐厅霎时沉入黑暗,随后便被流光溢彩填满——烟花开始了。 需要走多少流程,才能打通政府关节,获准在城市的最中心处放一场烟花?又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才能换取这一场烟花如期升上天际? 言真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件事情,小人物的生活,没有资格对此关心。小卖铺那则烟花通知来得如此轻悄而突然,作为医院忙碌的背景音,一刹那就从耳朵边溜了过去。 然而,这一刻的烟花却如此隆重而灿烂。光华绮丽、溢彩流光,将无数夜色中的玻璃幕墙,照得闪闪发光。 金色、紫色、粉色的烟花,如同漫天星辰,绽放在脚下。从落地玻璃窗一直往外望去,可以看见广场上人头涌动,无数人仰起头,满怀惊喜地注视着这些璀璨夺目的光点绽放又落下,绽放又落下——没有谁知道,在沉寂三年之后,究竟是谁,才能够在最繁华的CBD、Y城的心脏枢纽,在万人的仰慕之中,拍板放一场如梦如幻的烟花。 只有言真知道。在这一刻,遗世独立的包间内,在正对着城市中轴线的观景玻璃面前,柏溪雪静静起身,回头看她,半边脸颊莹白如玉,半边脸却隐藏在长发垂落的黑暗中。 在烟花落下的刹那寂静中,言真看见她启唇: “生日快乐。” 烟花再一次冲天而起,如一颗被骤然射中的心脏,瞬间迸溅出万点光华。在近乎夺目的光芒里,言真终于意识到—— 这场烟花,是为她而放的。 今夜万家灯火,共同屏息仰慕它的梦幻与辉煌。 言真站起身,走到柏溪雪身边。同她并肩。 “真美啊……”她低声喟叹,神色幽深而寥落,“原来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烟花是这种感觉。” 她这般言语,眼睛却没有在看烟花。柏溪雪侧过头,看见言真不知何时已将脸转向她。 那抹复杂的神色从言真脸上掠过得这样快,柏溪雪并未有机会捕捉。她只看见对方微微抬起的纤长眼睫,在呼吸中轻轻颤动。烟花明灭,勾勒她轮廓,光影中摇曳不定,迷蒙而易碎。 她眼睛中只有柏溪雪一个人的倒影,一瞬不错。 柏溪雪注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落到微启的唇上。玫瑰和麝香的气息越来越浓,如今是最好的气氛,在柏溪雪的呼吸落到她脸上的那一刻,言真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了柏溪雪的唇。 葡萄酒浓郁的气息在鼻尖与舌尖弥漫,如此熟悉,如同被那杯杳远的葡萄酒兜头淋下。 烟花绽放的瞬间,紧闭的视野内满是鲜红。言真的脚下踉跄一下,气息不稳,顺势攀住柏溪雪的脖颈:“……谢谢你,我很喜欢。” 温热的气息在耳际流连,她仰着脸,如同一只乖巧的猫一般,细细地去吻柏溪雪的耳垂。却被年轻的金主伸手捏住后颈,拉开距离,再次覆上她的唇。 后背贴上冰冷的落地玻璃,惊呼却被对方灼热的唇封住。身上沁出细细的热汗,言真被按住了腰,只能仰头承受。 她低低地喘息着,偏过头,露出一段雪白脆弱脖颈,任由柏溪雪掠夺。 ……柏溪雪却最恨她这般顺从的神色。她心知言真对这场烟花有些心不在焉,却无从问起,只能低头咬住言真颈侧,任由对方用鼻音发出闷闷的一声痛呼。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她在言真的发间和衣领嗅闻到白兰花的气味。那样的遥远又熟悉,如同回到高中,白衬衫翩翩的年代,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自己的老师如何在绿山荫里与她的女友拥抱,接吻,长发侵染的玉兰香气,清雅却不容忽略,在每一个她俯身的瞬间悠悠飘入柏溪雪鼻中。 她见过沈浮。 虚与委蛇和心不在焉都在此刻有了答案。柏溪雪闭上眼睛,又狠狠地吻上去。年轻人的吻密不透风,舌面摩挲过红肿的唇瓣,又辗转上颚,言真几乎被她吻得喘不过气,腰肢酸软,目光迷离,只能任由柏溪雪托住。 柏溪雪的手贴在她的后背,摸到微热的汗。 “你湿透了。”她低声说,陈述事实的内容,入耳却接近于调情。人类真奇怪,明明在这一刻心思迥异,各怀鬼胎,然而一枚吻落下,如伊甸园坠果,唇舌交缠一刻,潮热已自然从深处窜上脸颊,如野火在面上烧出滚烫情动。 柏溪雪已与她鼻尖对鼻尖,灼热呼吸低低扑过来,目光深沉:“言老师,你在想什么?” 她已然做好又被敷衍的准备,柏溪雪半垂了眉眼,等着听对方夸赞今夜烟花太美,惊喜猝不及防,叫人心神恍惚。 却听见言真说:“我在想……” “如果今晚的饭就吃到这里的话,算不算浪费。” 弦外之音如此明显。言真低声喘息,呼吸未匀,又主动凑过去吻柏溪雪。她今晚生了气,言真知晓,但模模糊糊的有些拿不准原因。只好露出那种温顺的、又有一些可怜的神色,抬起眼去贴柏溪雪的唇。 她确实湿得厉害,薄汗侵透衣衫,连鼻尖都泛出薄薄的红。言真鼻子生得好,按照娱乐圈的说法,山根高而鼻尖秀,玉立亭亭,是通透坚定的聪明相。然而如今再聪明的人也被亲到得失神,她茫然的表情,与当年被沈浮亲吻如出一辙。柏溪雪盯着她失焦的眼和湿润的唇,简直叫人要发火。 她下意识想要去解旗袍领子的盘扣,却又腾不出手,只能粗暴而烦躁地一扯,旋即再次将言真压在玻璃上。 这是她自找的。 柏溪雪咬牙切齿地想。面上却不动声色。 “当然不算,我们这都是付过钱的。” 她齐声说道,心里有股无名火,一贯盛气凌人的嘴却在此刻放软了声。 “言老师,你渴吗?”鼻尖相触,交缠的呼吸里她用低低的声音哄她,又辗转去吻对方的唇,“渴的话,我们到楼上的房间去喝杯水好不好?”
第12章 碰到你的脸,而千般感觉正浮现。 自己的三十岁,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不是每个小女孩都会幻想过这个问题?十岁的时候,言真对三十岁的幻想是过年回家的漂亮小姨,永远穿着好看的羊毛大衣和高跟鞋,油烟气鞭炮声里香水味遗世独立。 只要拉住她的手,就能在百无聊赖的年初三下午,逃离麻将和香烟,到镇上看一场电影。 等到了二十岁,三十岁的幻想变成画报般的自己。未必能买得起小时候电视上央视女主持那样光泽润亮的珍珠耳环,至少也该有同等的聪明勇敢自信,穿烟灰色风衣如行走在时尚杂志中。 年少求学重洋之外,冰天雪地里,言真抱着论文坐在巴士上冲窗玻璃呼气,指尖滚烫湿润,一笔一画勾勒出未来的痕迹,未曾想象过自己真正的三十岁会变成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还是那样冰冷的窗玻璃,在百米夜景之中,她被柏溪雪压在窗前,俯瞰满地冰凉又辉煌的灯火。如同一只被钉在标本框上的蓝蝴蝶,濒死挣扎,却又被身后的人将双手反剪在身后。 柏溪雪低头咬住言真后颈,在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上,用舌尖濡湿、打圈,再轻轻扫过。 洁白牙齿衔起丁点皮肉,细细拉扯啮咬,带来酥麻的痒意与疼痛。像骄纵的猫玩弄垂死的鸟雀,柏溪雪若有似无地慢慢吹气,直到身下人一边呼痛一边颤抖,雪白皮肉上留下湿润绯红的小小齿痕。 柏溪雪垂眼,从背后看不见言真的表情,只能看见被剥开的外衫,还有颈后细小的绒发,一半被薄汗濡湿,一半随着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抖。 她伸手去摸对方的腰,一路下滑,感受到言真的腿正发着抖——她身上还有微微的酒气,混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白玉兰香。 有花曾落在她肩头。 在没有开灯的套房里,香味如幽静空气中划过一缕透明丝线,无声无息间留下丝红血痕。 就在方才,柏溪雪被她低声哀求,求她至少先放她去浴室洗个澡。 但柏溪雪偏不。 她心情坏得很,言真闷哼一声,再一次被对方用力地按在了玻璃窗前。 暖气调得太高了,掌心中的细小纹路,也被濡湿得黏腻晶莹。 言真想哭,却又哭不出声音来。柏溪雪用空出的那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力气之深,指尖几乎要陷入脸颊软肉。 她用一种冷漠的狂热神色,看人企图用无声的谄媚换取些许爱怜,脑海中却又浮现多年前的那幅画面。 在那个时候,她的老师是不是也是这样,在那个叫沈浮的女人面前摇尾乞怜呢? 还是说,因为她更爱那个人,所以就连接吻的神色,也要比此刻更心甘情愿、更神魂颠倒? 柏溪雪没有答案,而言真不知道问题。所幸接吻无需思考,只需要在黑暗中避开眼神,便可一路辗转,抵死缠绵仿佛能至地老天荒。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溪雪终于停下动作,神色平静地起身,到浴室去洗手。 言真感觉自己几乎要散架了,从客厅的落地玻璃,一路辗转到沙发和卧室,她这辈子从没这么恨一个酒店的房间太大。柏溪雪一通折腾下来,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加班猝死。 但她还是得爬起来,随手围上浴巾,赤脚走到浴室,悄无声息地从后背环抱住柏溪雪。 浴室的地砖永远保持着宜人的温度,言真低下头,用自己的小腿轻轻与对方相蹭。柔软细腻的浴巾下,光裸皮肤相贴,温暖得几乎有亲密无间的错觉。 有些时候言真自己都觉自己谄媚功力已至臻境。她把下巴搁在柏溪雪肩上,像只餍足的猫咪,轻轻哼叫,与人耳鬓厮磨。 ……当然,她并不否认这里的餍足有真心实意的成分。 然而年轻的金主却只是抬头,从镜中不咸不淡瞥她一眼:你不累么? 水龙头哗地打开,温热清水带着泡沫,打着旋儿消失在下水道。大小姐拽过擦手的毛巾,一边擦拭,一边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我累了,要洗澡,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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