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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和言真过的特殊时刻,居然是她的生日。而她却将言真逼到玻璃窗前,臂弯中看漫天烟花坠落。 手臂滚烫,她记得那时对方似乎落下一滴泪。 ……她们之间并没有美好的时刻。柏溪雪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有些后悔了。 但她并不能开口。言真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柏溪雪听到身边传来窸窣的声音,言真忽然探过头来问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她小声嘀咕:“总觉得你今晚看起来很累,胃口也不太好。” 她说得没错,柏溪雪今天为了保持镜头状态,整整一天几乎只喝几口水,所以刚才吃饭才觉得胃里难受得很。 但柏溪雪下意识想否认,言真却没有给她机会。有什么东西被她抓在手里,献宝般举到柏溪雪眼前。柏溪雪下意识睁大眼睛,看见言真另一只手神神秘秘地抚过。 嚓。她听见砂轮摩擦的声音。 一朵明亮的光花瞬间跃入柏溪雪眼前,火花四溅,将她的眼眸点亮。 是一支冷焰仙女棒。像当年擎着一支梅花那样,言真微笑着,把这一朵小小的焰火递到她面前。 “今晚订菜时老板送的,”言真冲她得意地眨眼睛,“她说我是她24年的最后一位客人。” “很漂亮吧?”她笑眯眯说,“小时候放烟花,大家都嫌它小,抢着要放大烟花,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女孩子出片最爱的道具。” 柏溪雪愣愣地接过这支烟花——是啊,很漂亮。 她心道,眼前却是言真被冷焰火照亮的脸庞。 真漂亮。她的睫毛和头发落了细雪,全神贯注望着花火时,有一种近乎纯净的表情。柏溪雪看见言真又低下头去,摸出第二根仙女棒,用柏溪雪平时抽烟的打火机去点亮。 嚓。 火苗跳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仙女棒却毫无动静。 是雪花融化受潮了吗?言真自言自语,把它举到面前检查。 柏溪雪也忍不住凑了过去,两个人的头刚刚挨到一起——蓬的一声,仙女棒却忽然再次燃起火花。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柏溪雪手一抖,手里的烟花棒就掉到了地上。 言真大笑起来,像恶作剧的小孩,洋洋得意起站在雪地里,朝她挥舞手中的仙女棒。 冷焰飞溅,如同星屑般闪亮。 而她的眼睛却比雪花和焰火更明亮。 柏溪雪静静地站在雪中看她,另一只手仍拎着那半支红酒。鬼使神差地,她扬起头喝了一口,感受到鲜红酒液化作热流滚过喉咙。 酒精涌上来,她脸发烫,心跳也随之加速,轻轻放下酒瓶,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言真的面孔。 烟花熄灭了,黑暗中她的脸近在咫尺处。 柏溪雪想要去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又是那样柔顺的神色。 纤长漆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细雪落在上面,又在柏溪雪的呼吸下融化——啊。柏溪雪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后悔什么了。 她后悔曾经逼言真说过太多次“爱她”。 最恨言真的时候,她曾把爱当作一种羞辱,一种投诚或训诫。 在抵死缠绵的床榻,在半梦半醒的时分,她曾以命令或哄诱的方式,逼她反复言说“我爱你”。 ……柏溪雪其实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既期待真心能在一次次试验下百炼成真金,却又像犯人一样等待审判,绝望地等待不经意间言真流露真情,告诉她: 我爱的是沈浮,不爱你。 毕竟金丝雀怎么可能有爱? 付钱能买到的,就只是生意而已。 柏溪雪后悔逼她说过太多次谎了。以至于想听真心话的时候,她不需要开口,柏溪雪就知道自己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言真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等她吻她。 于是柏溪雪俯下身去。 这是一个有些无望的吻。舌尖尝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是唇上融化的雪粒。她的心也随之沉没,在万籁俱寂的雪夜,陷入这个虚无的吻中。 言真的脸很烫,她也喝了些酒。柏溪雪感觉到她的手有些紧张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襟,小声说:“这里会不会被监控拍到?” “不会,”她低声说,唇齿缱绻,把对方的话堵了回去,“我看过了,这里会被树挡住。” 一个小小的监控死角,好像一方避世的舟。她从上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因为她从踏入雪地的那一刻,她就想要吻她。 柏溪雪在今夜绝望地发现自己爱上了言真。或许这份爱从16年到现在,近十年都没有变过。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好可怜。 这就是她不愿意承认的原因。从小她就知道,婚姻是一场生意,一旦陷入感情,只会让人变可怜。 她不想被可怜。 柏溪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温热的白雾在两人鼻尖散开。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言真做的时候,她用自己的丝巾蒙住了言真的双眼。 因为她害怕言真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多荒唐。其实她在这之前,床上从来都不是主动的那个。 她只喜欢被服务着享受。但是遇见言真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柏溪雪不愿意在言真面前沦为被动,她害怕滔天的情欲席卷了理智,让她情不自禁,想要在其中寻求言真的爱。 如果她在言真面前尊严尽失,那她情愿去死。 于是她反而变本加厉折磨言真。看她颤抖,咬着自己的手指,或是被鼻尖抵住,红着眼眶流眼泪。 那样的话,可怜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柏溪雪心里有些酸酸的,她又想看一眼言真。 言真却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似乎察觉到她出神,一片黑暗之下,柏溪雪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小小地咬了一下。 “怎么走神。”言真用耳语的音量轻轻说,撒娇一样的语气。 柏溪雪发现她总是很擅长这个,柔柔的,不戳破任何窗户纸就把话题引回正轨,这也是记者的工作修养么? 她不知道,只能在黑暗中摇摇头,又凑过去轻轻啄了啄言真的唇角,小声说:“我们把剩下的仙女棒放完吧。” 小小的花园再一次亮起冷焰的光。 她们在飘雪的跨年夜分着喝完了小半瓶红酒,一支又一支地点亮了仙女棒,又一支又一支地看它们熄灭。 柏溪雪笑着凝视那些美丽的光辉,只感觉仙女棒这个名字是如此的贴切。她像是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攒着满满一把火柴,一根根擦亮,辉煌幻梦中可窥见天国模样。 爱便是这个幻梦,洁净遥远,庄严如雪山。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因此她只是沉默,看言真将所有燃尽的烟花一支支小心捡起,悉数扔进垃圾桶里。 脸颊依旧很烫,视野也有一些模糊,她看见言真朝她伸出手,又忽然听见她惊异声音。 “柏溪雪,”言真睁大了眼睛,问,“你过敏了?” 她迟疑地伸手抚脸,恰巧摸到言真的手指,指尖冰凉,如雪落到皮肤上。 滚烫的脸颊浮起点点浅红的斑块,她过敏了。
第38章 让我做只路过蜻蜓,留下能被怀念过程。 柏溪雪呆呆地看着言真, 看对方果断脱下围巾围住她的脸,拉她一路冲下楼。 原来晕眩不是因为爱,而是过敏的前兆。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过敏。虽然她曾经确实因为冬天穿露背礼服走红毯,被冻得起了荨麻疹, 后来吃了好久脱敏药才好。 柏溪雪以为自己对冷空气过敏的毛病已经根治, 但不知是否今晚的饭菜含有某种麸质, 抑或她空腹太久, 又喝了那样多的葡萄酒。 藏在身体中的病症蠢蠢欲动,一碰到言真冰冷的指尖就复发。 房间暖气开得很足, 一刷开门,柏溪雪就觉得后背出了一身热汗。她晕晕的,任由言真把她推到沙发上坐下,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言真在给自己的小助理打电话。 好痒,她下意识想挠, 却又被言真按住手, 听见对方语气严厉地训她:“留痕迹了怎么办?你明天还要上镜。” 不知道为什么,被言真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教,她竟然莫名有些心安。 助理很快就被叫起来了, 她受过专业培训,身经百战,直接搬出小药箱,哗啦啦就倒出一堆药。 这个和这个。助理把两瓶药拣出来, 对言真说, 平时柏溪雪过敏就吃这两种药。 言真点点头, 助理就去接热水, 药片刚刚倒出来,却又被言真叫住。 “等下, ”她轻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麻烦把说明书拿过来,柏溪雪今晚喝了不少酒。” 于是助理将药和说明书一起递给她,柏溪雪看见言真从包里翻出眼镜戴上,低下头,一行行细细地看用药指导。 她阅读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说明书收了起来:“我来喂她吃药吧。” 她听见言真对助理说。 免疫系统已经工作起来了,她头昏脑涨,只觉得浑身发热。言真又把体温计翻出来,让她夹在腋下。 冰冷探针接触滚烫皮肤,她在醉意中听见金属勺碰撞杯壁,叮一声轻响,如同雪粒子掉进后颈,让柏溪雪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言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将冲好的药让她喝下。 一杯冲剂,两粒药片,都是抗过敏的药。吃完后,言真掐着表,到点就让她抬手,将体温计取出。 37.8度。 她看见言真捏着体温计,在眼镜后蹙起眉头:“难怪你今晚没胃口。” 或许颁奖典礼上她就已经微微发烧,只是妆容遮盖了真实的脸色。以至于她脸颊绯红,人人都以为她神采飞扬。 “大晚上还要爬上去看雪,也不知道逞什么强。” 柏溪雪被言真训得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反驳,捧着玻璃杯,低着头委委屈屈地看自己的脚尖。 小助理看见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完了,她心想,自己明天一早该不会就要被老板炒鱿鱼了吧? 但更恐怖的事情很快出现了。 她的老板就这么低着头,小心翼翼拉了拉言真的衣角。 “对不起。”柏溪雪小声说,碎发垂下来,蔫头耷脑地盖住了她的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 言真一愣,旋即心还是软了下来。 “好啦,”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柏溪雪的脑袋,“我不应该怪你的,你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会不舒服。” 但其实她想道歉的不是这个。 柏溪雪在心里小声说,却没有机会开口。 因为言真已经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忽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她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鼻尖蹭过脖颈细腻的肌肤,闻到言真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和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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