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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个后退的手势:“退,不要半路往回抽,位置不够会卡死。” 司机听令,像个第一次考科二的小孩,一路歪歪扭扭,总算把车开了出去。 连带着言真都替对方松了口气。 她看没问题了,才低头掏出打车软件找定位,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有一把声音从背后喊她:“等一下。” 她回过头,发现车主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目英气锐利,一头长发笔直浓黑,倒和她的黑武士气质相配。 对方摇下车窗和她道谢。 “谢谢你,”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羞涩一笑,那张英气的脸就变得柔和了些,“我刚从国外回来,还不习惯开左舵的车。” 嗯,又是一位有钱人。言真不太想扯上关系,因此只是笑笑:“不客气。” 她正想离开,对方却又开车追上来:“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言真一愣。 这句话意图倒是很鲜明了。言真心里觉得有点好笑,难道她新年的桃花会很旺? 可惜再旺她也无暇欣赏。打车司机已经到了,路边限停,再耽搁下去就要扣钱,因此她只是冲对方仰头礼貌地笑一下:“抱歉,我咖啡过敏。” “我的车已经到啦,有缘再见吧,拜拜。” 她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车门关上,路边街景再一次缓缓后退。 这是开往机场的车,有缘再见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想。 却没想到很快就被打了脸。 下午的飞机,言真登机时竟然又遇到对方。 她坐在公务舱的位置上,一看见言真就扬起脸笑:“又见到你啦。” 言真惊讶,脚下一顿,便被身后登机的人猝不及防撞了一下。好在公务舱位置宽敞,女人将她拉住,顺手就把她带了过来。 她听见对方笑着说:“其实刚才我就猜你是不是去机场了,还想问要不要捎你一程,但你当时好像不是很想和我说话。” “所以我就想,要不算了吧?或者如果我们能在同一班机遇上,我就再和你要名字。” “没想到真遇上了,”她低头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言真手上,“我叫卢镝菲,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是个律师。言真有些意外地接过,看见对方仰着头看她。 宽敞的座位上,女人的腿仍要微微折起来,言真猜测她的身量应该很高,好似模特儿,但对方却这样满脸诚恳地仰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好似一条热情洋溢的大狗。 哎。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再拒绝就有些粗鲁了。 言真叹了口气,她每次和这种侵略感很强的人讲话,都有些头痛。于是,她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我叫言真。” “言记者,”对方弯起眼睛,“幸会,其实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眼熟。” 什么很眼熟?言真一愣,正要问,对方却已经抱歉地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讲话好像有些冒犯了。” 她便也无法再问下去,只好笑着点一点头:“客气了,卢律师。催促登机了,我先回座位。” 转身离开时仍觉得对方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言真也不是什么十七八的小女孩了,这样明晃晃的好意,简直心思昭然若揭。 但她反而觉得压力很大——送上门的桃花,也不知是缘还是债。 通常都是后者。她点开柏溪雪的聊天框。 对面仍是静悄悄的,没有发任何消息。 倒是卢镝菲的小红点跳了出来,她点开加上备注,又切了出去。 好吧,她还是忍不住在社交媒体上搜了搜柏溪雪。果然雪花酥CP已经势不可挡,到处都是她俩的拉娘剪辑。 柏溪雪女粉本身就多,如今传出同性绯闻,更是让粉丝喜上眉梢。甚至有人把她们的过往,镜头全都扒了出来,细细磕糖做剪辑。 言真一边觉得有点好笑,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一路往下滑。 直到一张熟悉的脸跳了出来。 是沈浮。 那场路演柏溪雪和沈浮在舞台上言笑晏晏的互动,被粉丝翻出来,配上滤镜和缠绵悱恻音乐,看俩人在镜头前目光相触,彼此凝视、微笑,然后指尖触碰,用力握手又迅速分离。 山呼海啸的掌声中二人目光仍紧紧缠在一起。 ……只有言真知道,那是柏溪雪想杀人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难怪柏溪雪那天看着不高兴呢!这俩人互动实在太邪门了啊! 看到评论区正在为女明星x教授的CP嗑生嗑死,她一把按灭手机,第一次感受什么叫如芒在背、抓耳挠腮、脊背发凉。 好在空乘已走过来提醒关机,她趁机关上手机,塞进口袋,不知为何心虚得要命,不敢再看一眼。 因此她也不知道,同一时刻,柏溪雪刚刚下了飞机,坐在保姆车上玩手机。 她同样也刷到了那些五花八门的CP剪辑,却不是很在意,只是习惯性地点开了搜索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在社交媒体上定期搜一搜言真和沈浮的消息。 言真的词条很正常,除了报道,几乎看不到其他消息。沈浮的相关内容也很简单,只有零零散散几条关于她新书和访谈的内容。 当然她也搜到了自己和沈浮的CP剪辑。 ……柏溪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用一种看见脏东西的表情,果断用小号屏蔽。 像按下抽水马桶键,看见对方的脸消失在信息流的海洋里,她心情顿觉舒畅。 更何况,那场路演的交锋,她胜利几乎可称兵不血刃。柏溪雪静静回味了一下自己在沈浮面前的嚣张,觉得世界又美丽了几分。 于是她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愉悦,又点击沈浮的词条里搜了搜。 还真给她搜出了东西。 倒也不是什么稀奇内容,今天是元旦,大学惯例直播新年升旗和致辞,沈浮作为教师代表之一,简短地在台上讲了几句话。 都是陈腔滥调,柏溪雪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趣,正要退出。 却又忽然暂停了视频。 官方的直播设备太清晰了。柏溪雪沉默着,轻轻滑动双指放大,仔细地看沈浮那双修长的手。 消失了。 那一枚她曾亲眼见过的订婚戒指,如今已经在沈浮的手上找不到半点痕迹。 柏溪雪的笑容同样也消失了。
第40章 一切美丽旧年华,明日同步拆下。 回到Y市后, 生活又回归平静。 过年前总是最忙的时候,一年里的工作都要在这短短的几周内复盘收尾,再列出新的任务。言真和同事忙得脚不沾地,偏偏甲流还要来凑热闹, 每隔几天, 身边的工位总会空一个。 Chris不幸也中招了, 听说B市飞机回程当晚就开始上吐下泻, 第二天直接高烧三十九度。 好端端一个明艳大美女,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打刀片, 每天隔着口罩和言真身残志坚地比划:“——” 她声音实在太嘶哑,像小时候满是雪花噪音的无线频道。言真艰难地辨认,把耳朵凑过去一连问了好几遍:“你说什么——” 把Chris急得上下比划,最终无能狂怒地打了她一下。 好在,言真本人在流感中依旧屹立, 年前工作收尾还算顺利。有时候电脑一打开就入了神, 回头一看才发现微信里多了一堆未读消息。 一堆小红点里,总有卢镝菲的消息。 上次在飞机上交换名片后,卢镝菲约过她出门几次, 吃饭、看电影或是音乐会,统统都被言真拒绝。 她实在是没有精力陪小孩儿玩了。虽然卢镝菲也二十六七了,严格意义上不算小孩。 但对方百折不挠的精神实在很有年轻劲儿,被言真拒绝了几次, 她竟然开始直接往杂志社送花。 大束大束的睡莲、绣球、山茶。明明是冬天,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定来这么多娇嫩名贵的鲜花。花瓣层层叠叠, 香气扑鼻, 次次都引来同事侧目。 言真真是后悔把名片给了她。 她冷着脸从前台取走花,又给卢镝菲发消息:“谢谢你的花, 以后不要送了。” 【卢镝菲: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Silence:我花粉过敏,无法承受如此贵重礼物】 她自认拒绝得非常彻底,没想到下一周又接到前台电话。 这次卢镝菲送她小小一束手拿花,一支蝴蝶兰,配上刚草串起的风信子,颤巍巍花朵轻盈美丽,十分惹人怜爱。 花店人士彬彬有礼将花递给她:“我们已对花粉进行特殊处理,请您不要担心。” “……” 言真把花拿到垃圾桶边拍了个照:“下次再送花,我就要进垃圾桶了。” 对方消息回得快,语气看起来非常可怜:“你是不是只有骂我的时候才和我说话。” 言真不为所动:“我要拉黑了。” 卢镝菲控诉:“大冰山。” 言真没有再回复。 她把花拿给Chris,假装看不见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 她实在不觉得被这样追求算幸事。才见一面,对方就如此穷追不舍,不是个玩咖,就是不怀好意。 去哪里拜能斩断烂桃花?鸡鸣寺有用吗?言真叹了口气,打开手机胡乱翻了翻。 柏溪雪的绯闻风波早就平息了。毕竟还没到宣发期,柏的团队也不想被应捆绑,按部就班走完探班路透送花,社交媒体上就换了一波热点。 只剩言真反而有些感叹:“原来炒CP是真的有流程的啊。” 柏溪雪看她一眼:“是呢,都是演的。” “但又怎样?”,她似笑非笑,眼波潋滟动人,“观众捧场就行了,娱乐圈内无真事。” 毕竟真心反而没人想看。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跨年夜的那个雪天,仿佛没存在过一样。 既然如此,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不堪都剖给对方看。 言真却摇摇头:“真心是不一样的。” “观众不是傻子,真情流露,怎么会无知无觉呢,”她轻声说,“就像你和应拍的《去时》,肯定是演员动了真情,观众才会爱上角色。” 其实娱乐圈的工作也没有柏溪雪嘴里那么不堪。言真想,特别是在她亲身接触过这份工作之后。 台下固然尔虞我诈,但当帷幕拉开,摄像机里小小一方天地,永远会有人那样动情地演着悲欢离合的人生。 无数人的梦想和欲望编织出那样华彩的泡沫。观众为故事欢笑流泪,又有什么可悲? 柏溪雪隔着屏幕看她,似乎想说话。但助理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低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事情似乎很急,最终柏溪雪只是抬手挂掉了电话。 啪嗒。只剩下言真看着漆黑的屏幕发愣,觉得对方背影不知为何像逃跑。 其实,如果不是她某天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从裤袋翻出了一张过敏药的说明书,她几乎也要忘记,自己曾和柏溪雪度过一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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