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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神色复杂地靠在她肩头,眼神这样灼灼,却又在她低头时别过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言真没有把那张说明书扔进垃圾桶。 也许以后还会用上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保持轻松:万一又有谁过敏了,找不到说明书该多麻烦啊。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自欺欺人。 承担一个人的喜欢,是轻盈又沉重的。就像絮絮的雪,积久了也能压弯枝条。 她不知道树枝什么时候会折断,让雪彻底地坠下来。 言真把手机收起。 B市一别,她和柏溪雪果然没有再见面。只偶尔打过几次电话,言真记得有天她正好下楼买酱油,忽然接到柏溪雪的视频电话。 她随手点开,居然发现对方正在泡澡。 壁沿露出柏溪雪光裸的双肩,吓得言真一把将手机塞进外套里,耳朵里顿时传来柏溪雪大笑的声音。 “喂,”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就这么怕看到我啊。” 这是怕不怕看到柏溪雪的事儿吗?言真可真怕她这模样被路人看见,又生什么事端。 于是她板着脸,也不管柏溪雪在那头嚷嚷,大步流星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关上门,才把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出来。 柏溪雪仍在浴缸里泡着,懒洋洋地,像一条美人鱼:“你走路速度很快诶。” 言真怒视她:“稍微有一些女明星的自觉好吗?” “又没有露到哪里啊,”她无辜地举起双手,水便哗啦啦地从她手臂上落下来,“除了你又没有别人能看见。” 她笑嘻嘻:“而且你还是个老古板。” 柏溪雪确实没说错,她泡在下沉式的浴缸里,手机放在一边,言真只能看见她水面上露出的肩膀。 但柏溪雪的确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她趴在浴缸边,托着下巴洋洋得意地看她。热气氤氲,水珠顺着光洁的脸往下淌,言真就觉得自己或许该给柏溪雪打钱。 下一秒她就听到柏溪雪笑眯眯地问:“言真,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言真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摄像头。 她黑屏了很久,直到柏溪雪在那边笑够了,把话题转开,言真才重新爬上来。大概是怕她又消失,柏溪雪这次只聊了些有的没的,言真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话题重新出现转折。 柏溪雪忽然问:“你最近有收到什么沈浮的消息吗?” 什么? 从柏溪雪嘴里听到沈浮的名字,稀奇就似赤道飘雪花。言真吓了一跳,心说难道那个邪门的CP视频真给柏溪雪看到了? 现在又问起这个……柏溪雪该不会真要拉着沈浮炒CP吧? 她心道,用疑惑眼神看过去:“没听过她的消息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柏溪雪却开始拼命摇头:“没事啊,我就随便问问。” 她一脸讳莫如深,更是让言真觉得蹊跷。但她又知道再追问下去,柏溪雪又该生气,反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前任念念不忘了。 于是言真也没敢去触柏溪雪的霉头,只能从她这坚决到可疑的态度中,小心翼翼地猜测——她最近是有什么大事,非要豁出去到这般田地吗? 太厉害了柏溪雪。如果她真跟沈浮炒CP,这样狠的一个女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默默地想。 Chris要下班了,带着那束花朝言真道别。言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也到了下班的点。 才发了会儿呆,手机里又有一堆未读消息。言真扫了眼工作群,决定假装看不见明天的工作,她点开微信,却忽然发现多了个不熟悉的头像。 既不是卢镝菲,也不是柏溪雪。 是安然。 【安然:学姐,请问你方便和我见一面吗?】 【安然:我就在杂志社门口。】 相当直截了当的开场,直接把她堵在了下班门口,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 言真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架势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好在,她也不打算躲避。 于是,她没有回复安然的消息,而是直接背上背包便往门口走去。 安然果然在那里。 一月了,几场冷雨过后,行道树已经开始簌簌的掉叶子,站在长长的阶梯上向下看,她看见安然一个人,沉默地等在门口。 她没有穿之前那套运动服。大概也是刚刚下班,一件烟灰色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薄薄的肩,乌黑整齐的马尾,脸上没有半点粉黛,就这样以一种冷峻而苍白的气质,抬眼看向言真。 “学姐,”她朝言真微笑,笑容却很浅,“自从上次见到学姐,我都没机会和学姐单独打个招呼。” “所以我想和学姐单独吃顿饭,或者说,学姐晚上另外有约?” 她幽幽的眼神落在言真身上,嘴角挂着一种讥讽的笑:“那样的话,我请学姐喝杯咖啡也行。” “我不吃没有名堂的饭。” 言真淡淡地说。安然语气轻柔,但傻子也能听出暗流下攻击性的情绪。 搞什么?总不是小两口吵架了,来找她撒气吧? 她脸上写着沙包两个字么? 她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下,在阶梯上站定,语气变冷了:“你还是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和沈浮分手了,”安然说,“因为你。” 她扬起头,向言真弯起眼睛微笑,一张甜美的脸,一如从前:“我猜你会说关你什么事。” 她歪头,手指绕着自己垂落的碎发,一种若有所思的小女孩情态:“其实,我也觉得不关你事。” “但是,我还是想见见你,”她甜甜地说,目光如同冰水,漫过言真,“你就当可怜我,和我喝杯咖啡,可以么?” 言真这次是真的想叹气了。 还是那句话,鸡鸣寺能斩孽缘吗? 就算能,现在飞过去也来不及了。她算是明白了,安然就是冲着她来的,所以句句带杀气,万军之中不取首级誓不休。 唉……… 言真放弃:“我咖啡因过敏。” “你请我吃个冰淇淋吧。” ……最后两个人居然就真的坐到了甜品店里。 这场景实在有几分诡异,不论是在冬天吃冰淇淋,还是她们俩这一身黑白灰的通勤打扮,坐在这粉粉嫩嫩的甜品店里,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荒诞。 莫名其妙地,言真想冷笑一下。 她想起柏溪雪之前的欲言又止,难道柏溪雪是想来问她这件事么? 不知为何,她心里觉得自己简直是有些悲惨的好笑——她看起来有这么对沈浮念念不忘吗?前任分了个手,个个都跑来打探她。 好像每个人都对她多么一往情深,但实际上,她好像也没有多开心啊? 安然坐在她对面,神色复杂地静静看她。言真感觉自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 她索性假装无知无觉,摊开菜单问她:“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我要一份芒果忌廉芭菲,配榴莲班戟,都要最大份的,”她头也不抬,老实不客气地宰安然,“再给这位小姐来一份草莓芭菲,也要最大份的。” 店员转身离开了,小小的一角重新恢复安静,她们俩人静静地面对面,彼此都心知这是开启谈话的最佳时刻。 虚与委蛇不如早点下班。言真也懒得兜圈子了:“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们分手了?” “……对。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因为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公平。” 安然抬起头,这一次,她脸上出现冰冷决绝的神色,死死地盯着言真:“你知道我们今年就准备结婚了吗?” “我们预备定今年春天的机票,我已经开始看婚戒与婚纱。” “但是你却出现了,”安然听见自己轻声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让我整晚睡不着觉。” “你知道我又多不甘心吗?” 她的目光几乎要将言真射穿。 言真一直努力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她们分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也没有立场去同情。 同情是胜利者的权力,而她与安然之间,其实没有输赢。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一直不生气。她承认自己已经对这些前尘往事有些厌烦——够了吧?不过是谈过一场恋爱又分手而已,为什么全世界都纠缠不休? 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言真听见自己似乎发出了一声冷笑。 “嗯,所以呢?”她笑着问,“你是觉得这么多年我还对她念念不忘么?” “那我在这里告诉你,我和沈浮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复合,分不分手是你们的事情,请不要再拉上我,好么?” 她很少说这么重的话。店员正巧把甜品送上来,像个真正的战地记者,在听见言真说话的下一秒,脚底抹油地溜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草莓新鲜的香气。言真看向安然,发现她目光死死盯着空中某处。 “我宁愿你回去找她。” 安然恨声说。 “她不就是当年和你分手分得很突然,所以才念念不忘的吗。” “干脆你们就在一起好啦,我祝福你们,祝你们一起从此天长地久,每天一起洗脸、刷牙、上厕所!” 什么爱而不得?什么苦命鸳鸯?不就是蚊子血白月光那个张爱玲的经典命题吗? 雕刻成樱花样的小银匙被安然紧紧攥在手里,她恶狠狠地想——她就是因此决定分开。 她就是要让这一段关系暴露到现实的空气中。就是让沈浮知道,随便什么仙子,也难以经受柴米油盐的磨损。 大大一勺奶油,被她用力剜起,塞进嘴里恶狠狠咀嚼,像是要出尽心中恶气。 言真却在对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看着就觉得烦,带着愤怒瞪了她一眼:“看什么?” “你,好像哭了……” 言真迟疑地说,她看着安然两颊鼓鼓囊囊的塞满奶油,眼泪汪汪。 像一只伤心的花栗鼠。 听到她的话,对方眼睛一眨,眼泪顿时哗啦啦流得更凶。 “对啊我就是哭了,那又怎么样,很好笑吗?” 她情绪终于崩溃,破罐子破摔,委屈又愤怒地控诉:“你和沈浮都欺负我!” 才下班的点,甜品店里静悄悄,让她的啜泣声听起来分外清楚。 言真被吓了一跳,有点手足无措。 好啦,言真无奈地想,刚生起来的气,也生不成啦。安然绝望得像一个已经亡国的士兵,单薄的背颤抖着,可怜兮兮的,让她心一下子就软了。 心太软是病,得治。 言真在心里骂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去,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你……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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