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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真明白那一刻,柏溪雪真心期望此刻幸福可达地久天长。 于是言真忽然觉得泄气。 算了吧,报复柏溪雪,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看见柏溪雪的脸,爱恋中小心翼翼的女孩子,脸颊饱满有粉红苹果色,衬得言真实打实觉得自己像恶毒巫婆。 她实在是给不起柏溪雪同等真心了。柏溪雪爱她,但这爱能持续多久呢? 她上一段长跑的感情早已灰飞烟灭、云水迢遥。一无所有的人不应做赌徒,言真想,索性慧剑斩情丝,彼此都自由。 她起身去烧水煮汤圆。 时针已经临近十一点了,窗外开始陆陆续续有烟花爆竹声响。柏溪雪洗完澡出来时,言真刚刚煮好汤圆。 酒店实在体贴,随汤圆送到的还有一小罐玫瑰酒酿,言真挖了一大勺,沸水翻腾,顿时满屋甜香。 她将汤圆盛到甜汤里。柏溪雪擦着头发走过来,言真瞥她一眼,又低头,把手上抓的两把瓷勺搁下。 柏溪雪仍是穿着上次那套睡衣,脸孔雪白剔透,被热水蒸得透出粉红。一头湿润的头发,黑长柔亮,此刻被柏溪雪攥在手里粗暴地揉搓。 言真被她暴殄天物的动作弄得皱起眉头。女明星都看重皮肤和头发的护理,曾经言真替柏溪雪吹头,总是要用毛巾小心翼翼攥干,再用吹风机慢慢打理,抹上精油吹到柔顺。 现在柏溪雪这幅自暴自弃的模样,摆明了就是在赌气,要她心疼她。 谁心疼谁啊。言真也赌起气来,少在这里给她摆脸色。她心想,明天一早就叫柏溪雪滚蛋。 两人都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瓷羹碰撞,成为小房间内唯一声响。 言真咬了一口汤圆,清甜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低头惊异地看了一眼,汤圆的馅儿居然是燕窝。 柏溪雪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惊讶,大小姐抓着调羹,微微矜持地昂一昂首。 ……真是骄奢淫逸。言真受不了柏溪雪那臭屁的模样,硬生生把自己的惊讶压了下去,状似波澜不惊地吃完了一整碗燕窝汤圆。 原来金钱吃起来是这种口感。多吃点吧,以后可能就吃不到了。 言真被自己这种穷酸心态逗乐了。 新年前的最后一小时,两个人依旧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只是不再头靠头,柏溪雪披着毯子,用梳子扯头发,小声抱怨,怎么这么打结。 那还不是你刚刚胡乱搓干惹的祸。言真看她一眼,那样一头好头发在柏溪雪手里真是遭了老罪。 她再次压抑住过去替她把头发梳顺的冲动——鞍前马后也该有个限度,她在心里骂自己,能不能少犯点贱啊言真。 然后倒计时就这样在柏溪雪和自己头发的打架里过去了。主持人倒数到零点的那一秒,电视和窗外都同样鞭炮喧天锣鼓齐鸣。 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花冲出天外,团团烟云弥漫,让人不敢想象此刻空气质量。 爆竹声中一岁除。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谁也没有和谁说新年快乐。 这句话开头已经说过了,就在几小时,言真笑着对柏溪雪说:“一切都会有个新的开始的,今晚之后,我们就分开吧。”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柏溪雪恨得想挠花她的脸。 但她不敢造次,因为言真已经站起来,把碗筷全都收进了厨房。 两个人的年夜饭,碗碟其实没多少。 言真很快就洗完走出来,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低头问柏溪雪:“今晚你想睡床还是睡沙发。” 柏溪雪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看见言真纤细的腰上围着围裙,睡衣袖子挽起来,手臂湿漉漉的还有没擦干的水痕,一幅宜室宜家的模样。 她不知为何有些出神:“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你说呢?” 柏溪雪声音无辜:“好朋友也可以睡一张床啊?” 言真简直想打她,哪里学来的直女腔调? 但她忍住了,板着脸孔冷冰冰说:“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话音刚落,她就搬枕头搬被子去了。柏溪雪哪里敢让她这个大病初愈的人睡沙发,大小姐咬了咬牙,终于下了英勇就义决心:“我睡,我睡沙发!” 她呲溜钻进被子里,抱着枕头,把自己裹成个三角饭团,又仰着脸看她。冬天羽绒被子蓬松,更显得她脸巴掌般大,又十分乖巧惹怜。 言真已经摸透了她撒娇卖乖的套路,冷下心肠,直接就回了房间。 然后,她半夜惊醒。 ……她怀疑自己是年夜饭吃撑了。病刚刚好,按理说身体应该很疲惫,但不知为何,此刻夜里她竟然醒来。 身体倒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是翻来覆去,总觉得胸口发闷。言真盖着被子,闭上眼挣扎了几个来回,发现始终无法入睡,终于认命,起身去了个卫生间,又喝了口水。 小客厅静悄悄的,言真站在门背后,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 柏溪雪果然睡在沙发上。她租房子不大,于是沙发也顺理成章的小。两人座的长度,柏溪雪腿又长,此刻蜷在沙发上,委委屈屈的,像个落难公主。 沙发太窄,被子有大半都滑到地上去了,柏溪雪浑然不觉,只揪着一个被角,勉勉强强将自己盖住。 大小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言真听到自己无奈叹息。 窗外万籁俱寂,大概是因为刚刚放过鞭炮,天色有些灰蒙,月光仿佛隔了层纱,淡淡地落进来,在冰凉地砖上投下小小方格。 言真趿拉着软拖,悄悄走过去,把柏溪雪的被子捡了起来。 她替柏溪雪掖了掖被子,犹豫了一下,想着干脆把柏溪雪抱进房间,自己睡沙发算了。 于是她弯下腰,正要把柏溪雪抱起来的时候,手臂却忽然被对方抓住了。 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的时候,柏溪雪已经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羽绒被子落下来,将两人兜头盖住,好像松软的新雪,言真睁大眼睛,看见黑暗中柏溪雪撑着胳膊,将自己压在身下。 她心跳得很乱,下一秒,柏溪雪就低下头去亲她。 这是个很含糊的吻。两个人都困得有点迷迷糊糊的,黏在一起,柏溪雪甚至第一下还亲歪了,吧唧落到了言真的脸上去。 但很快,她就摸索对了方向,小小地一路吻啄探索着,含住了言真的唇。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她过电般颤抖了一下。 这是不妙的征兆,她抿着唇,就要去推柏溪雪,手腕却被对方握住。 柏溪雪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让言真挣扎不开,手腕上传来湿润的痒意——柏溪雪竟然故意去吻舔腕骨上那一层最细薄脆弱的皮肤。 言真发起抖来,只觉得手腕上细细血管都随着柏溪雪呼吸节奏跳动,她屈起膝盖想要去踹,腿却被柏溪雪就势分开。 她的膝盖抵进了言真腿心,不紧不慢地顶了顶,又慢条斯理地厮磨,听见言真呼吸一瞬间加重。 “下去,”她颤着声音说,“柏溪雪,你不要太欺负人——呜!” 这次她倒是松开了手,不再桎梏言真的手腕,只是一边安抚地亲着言真的唇,又把吻流连到锁骨,一边将手向下探去。 睡衣很宽松,手指轻而易举地就探了进去。柏溪雪的手刚刚在被子外暴露了一阵子,指尖就有些发凉,衬得掌心下的细腻肌肤更为柔嫩温热。 她闭上眼,轻轻用指尖拨弄探索,果不其然又感受到对方呼吸又乱了几分。 有某种悄悄的湿意被她发现,柏溪雪腾出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拢着被子,不让凉意进来冻到身下的人,一边将另一只手慢慢往下探—— 巨大的疼痛忽然从肩头传来。 言真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她是真的下了死劲儿,咬紧牙关不松口。柏溪雪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就要叫出声。 但她忍住了,伸手去摸言真的脸,却又摸到满脸的眼泪。 “你究竟要欺负我欺负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言真的头发散乱在柏溪雪身下,柏溪雪看见她睁着眼睛,无比委屈又悲哀地看她,眼中都是泪水,“都这样了还要欺负我,柏溪雪,你真不是东西……” 她骂人都很文雅,柏溪雪有时自己都觉得,言真这种文化人对上自己,其实确实挺吃亏的。 出卖色相失败了。她赶紧低头去哄,也不敢造次,只轻轻吻她的额角:“我知道错了。” 她语气真心,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哄诱语气:“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言真不说话。柏溪雪捧着她的脸,又去亲她的眼睫毛。舌尖果然品尝到咸咸的味道,她仔仔细细把言真的眼泪吻掉。 言真只是把头拧过去,不看她。 习惯了黑暗中视物,眼前一切就都渐渐看得清楚。柏溪雪垂眸,看见言真依旧抿着唇,睫毛湿漉漉的,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委屈模样。 她大概也是困得有点迷糊了,所以现在才看起来软绵绵的。柏溪雪想起白天的言真,心知肚明等明天她清醒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又会把她踹下沙发。 可是她欺负起来就是很有意思啊。柏溪雪理不直气也壮地想,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刚刚说的话,前一句是真心实意的,但后一句完全是撒谎。 她才不会放弃欺负言真呢。对她好,和欺负她也不冲突。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人哄回来。 言真困倦之中感受到柏溪雪的手松了松,又轻柔地把自己搂住了。困意真的是一种很稀里糊涂的东西,她记得自己刚刚好像还想要发火。 可是现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火气好像就消掉了。 她迷迷糊糊地,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只感觉柏溪雪轻轻地吻了吻自己的头发,用甜甜的商量语气在耳边小声说:“我错啦,你明天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啊?” “明天是年初一诶,我陪你嘛,你想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热气扑上耳朵,此刻柏溪雪态度倒是很好。她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哦。言真又迷迷瞪瞪想起来,好像是她和柏溪雪提分手了。 这让她神智清醒了点,柏溪雪仍在她耳边絮絮地灌迷魂汤:“我陪你,明天你想去哪里呀?” 言真已经完全清醒了。 是呢,这是柏溪雪陪她过的第一个年。除此之外,每年的春节,都是她自己过的。 如果还是以前,柏溪雪问这个问题,言真会撒谎的。买年货、逛花市、游灯河,随便拣点喜庆有趣的活动,搪塞住柏溪雪,满足她这与民同乐的兴致就好了。 但是现在,她和柏溪雪已明确提了结束。 于是言真不打算再撒谎,她从柏溪雪的怀里挣脱出来,后背一大半都暴露在空气中,感受到冷意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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