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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毫无隐瞒地回答了:“对,去年我哥在欧洲拍卖下的一套,是我的新年礼物。” 一百年前某位王妃流落在外的珠宝,颇具王朝逝去、钻石永恒的象征意义。 然而柏溪雪其实不喜欢这个款式,古老沉重又冰冷,哪怕擦得再亮,挂在脖颈上也像一道雪亮的割伤。 譬如此刻,她便觉得言真的呼吸很冷,落到皮肤上,让她在月光下打了个寒战。 她抬眼望向对方,言真却已经移开了目光,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很美。” “是你应得的。” 影子在花砖上拖得长长的,默了一息,她忽又听见言真声音:“怎么不问我,今晚我为什么会见卢镝菲?” 她直接将名字报了出来,语气十分轻松,眼神却锐利,显然已经默认柏溪雪认识。柏溪雪垂眸,知道言真留意到那个称呼,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低声说,语气微微一转,竟十分尊重诚恳。 言真却步步紧逼:“卢镝菲帮我找到了言妍当年的同学,问了问当年的事。” “柏溪雪,当年你见过言妍吗?” 言真今晚究竟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柏溪雪在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困惑的神情。 要出事之前,她确实见过言妍,但在那时候,她们彼此都还是十来岁的小屁孩呢。 如果是追溯到临近出事的那个节点—— 柏溪雪认真思索了一下:“我没有见过言妍。” “虽然言妍当年也算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但我们进圈子的时间不同,我和她并没有工作上的交集。” 柏溪雪诚恳地说,而言真死死地盯着她。 她面上茫然如此纯粹,清白得叫人心生绝望。因为言真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谁敢相信呢?其实柏溪雪比言妍还要小两三岁。 当年言妍刚读大学的时候,她还在给高中的柏溪雪做家教。二人接触娱乐圈的时间是全然错开的。 更不要提柏溪雪所接触的资源,和言妍自然不在同一层级。“没有工作交集”这话,甚至是柏溪雪照顾到她的心情,特意委婉了言辞。 事实上别说是竞争关系。作为普通人,想要与未来的柏溪雪有工作交集,恐怕要在圈子里汲汲营营半生。 多么残酷的事实。 言真再想将她拆骨扒皮、啖髓饮血,也不得不承认,柏溪雪唯独在这件事上全然无辜。 但这并不影响她更恨她。 柏溪雪自然不屑于像楚露那样费尽心机,但谁又能否认,她能有这般天生的高贵,不正是背靠柏家,踩在无数人的脊梁上呢? 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言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露出微笑。 “柏溪雪,你陪我去喝酒吧。” 柏溪雪自然是应允的。 她今天晚上脾气好得要命,仿佛言真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要什么都被她宽容。 她们去柏溪雪单独的品酒室,仍是与宴会厅一致的装潢风格,但器物细节显然更为精致昂贵。墙上油画,是透纳真迹的其中一幅。水晶灯垂在天花上,光辉剔透,据说是单独在欧洲采购订做,光是海运过来的巨额费用都叫人屏息。 侍应生按惯例呈来一支红头Leroy,准备为柏溪雪身边那位陌生女客介绍,却忽然看见柏溪雪歪头,看向那个安静的女人:“你想喝冷的还是热的?” 语气那么随意,好像只有那个女人点点头说喝热的。这一支价值十万的Leroy,立刻就会被柏溪雪眼也不眨地下令,拿去配肉桂苹果煮成小甜水。 侍应生虽然心知这酒作为这些有钱人的资产,怎么挥霍都是她们的自由,但也难免为这般任性的糟蹋,而感到胆战心惊。 但还好,那个陌生的女人没到如此焚琴煮鹤的地步,她显然不懂酒,也无意了解,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按习惯就好。” 侍应悄悄松了口气。柏溪雪的习惯是喝瓶醒的红酒,侍应便又去换了一瓶,正要为她们斟酒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挥了挥手。 “麻烦你了,”她用很温和的语气说,“你先下去吧,这里我们自便就好。” 她竟直接越过柏溪雪发号施令。 侍应又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眼神飘向柏溪雪,询问是否应允。 而后者只是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大门便悄悄关上,厚实的黑丝绒与皮革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柏溪雪转过头看着言真,正要说话。对方却忽然扬手,兀自将红酒斟入杯中。 她将高脚水晶杯递给柏溪雪:“今晚是我借了你的光,这一瓶酒,主人先喝吧。” 杯中酒液鲜红,散发玫瑰与松针气息。柏溪雪看她一眼,并不多言,头一昂便喝尽了。 放下酒杯那一刻,红酒又迅速被言真倒入:“再来一点吧。” 杯中酒再次被饮尽。柏溪雪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鲜红,言真便即刻又倒酒。 “再喝。” 像是厌烦那种浅浅覆过杯底的品酒喝法效率太低,这一次,她直接倒了小半杯酒。 柏溪雪深深看她一眼,扬手喝尽了。 “再喝。” 言真低声说。这次纤细酒瓶被她抓住颈子,缓慢举高,倒出一线鲜红如注。 半透明的酒液斟满杯中,便成为一种深邃浓郁的红。她慢条斯理地端详这血一般颜色,将酒杯推到柏溪雪面前,方懒洋洋地往自己杯中倒了一点。 酒液不过浅浅覆过杯底,水晶般通透的颜色,盖不住昭然若揭的敷衍。言真很温柔地弯了弯嘴角,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叮。 轻盈的声音,清泠得叫人心底发颤。柏溪雪看见言真朝自己弯了弯眼,率先喝完了杯底浅浅的酒:“干杯。” 这样敷衍的意味实在太浓,分明就是要灌她的酒。而她一连喝了两杯,此刻腮边已泛热红,眼神也随之朦胧。 柏溪雪眨了眨眼,努力让神智恢复清明。 而言真只是静静看她,漆黑双瞳在水晶灯下依旧幽深,像一条幽隐的蛇。 那一刻,柏溪雪忽然福至心灵——这是报复,报复她曾经朝言真灌下的一杯杯红酒。 而她不想逃避,唯有选择承受。 酒杯又斟满了,这一次,言真直接倒了满满一杯。 依旧是言真先喝,她动作优雅地举起酒,与柏溪雪碰杯:“Cheers.” 这句话她也曾经说过。在言真被红酒兜头淋下的那一次,酒液顺着衬衫领口一直流入身体,柏溪雪看她屈辱地跪坐在那里,而转身与别人酒杯相碰。 如今绿山墙的夜莺化作鳞片幽绿的毒蛇,面颊绯红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倒置空杯,做了个“干了”的手势,面带微笑地示意——轮到你了。 柏溪雪只能举起酒。 高脚水晶杯斟得太满。此刻当真像一朵丝绒红郁金香,花瓣深沉厚重,衬得杯颈纤细,仿佛下一秒就折断。 而她仰头,一口一口,饮杯中酒如饮鸩止渴。 酒液漫过舌尖,吞咽,落入喉咙。单宁柔滑的收敛感、一切品酒师口中玄之又玄的香气,在毫无克制的饮用中都败给酒精。热意冲上大脑,带来窒息的、反胃的感觉,柏溪雪下意识想要喊停。 而言真却漠然地伸手,轻柔地托住了她的手臂:“还没喝完呢。” 她笑:“不要浪费。” 酒意直冲上大脑,柏溪雪脸颊滚烫、浑身发软,一瞬间视野中所有物体都无法聚焦。 她靠在黑天鹅绒的沙发上,满脸茫然地看着言真,手中不慎卸了力度,眼看着水晶酒杯就要滑落。 言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还剩一点没喝呢,”她又重复了那句话,温柔得像咒语,将酒瓶中最后一点酒液也倒出,“听话,再喝一点点,好么?” 其实言真觉得自己大概是也开始醉了,到了神思散乱的地步。 明明有一刻她想将柏溪雪在酒液中溺死,让鲜血迸溅,比酒更鲜红。但开口,竟是不自觉的哄诱,不像在逼酒,而像哄不吃药的小孩“最后一口”。 ——究竟怎么做才能发泄出心中的恨意? 她既想让柏溪雪血溅三尺,也想将柏溪雪敲骨吸髓,碾尽她每一寸骨血。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那杯酒递给柏溪雪:“喝吧。” 柏溪雪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生气,是因为今晚那个人提到了言妍的事,”她仰起头看她,“我说得对不对?” 言真的动作顿住了,深深看向柏溪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情。” “你是在因为言妍的事情生我的气,对不对?”她目光坦荡,剑一般直愣愣刺入言真眼睛里,“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言妍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乒! 领口忽然被人揪起,柏溪雪睁大眼睛,被言真狠狠掼在沙发上,一双纤细的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言真撑在她身上,神色幽暗地盯着她,发丝垂落,遮住光线,叫柏溪雪看不清她的眼睛。 先一步传来的是窒息感,脖子近乎折断的痛楚,让柏溪雪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她下意识挣扎起来,不是调情,而是货真价实的生存本能。 柏溪雪试图用腿蹬开对方,然而,言真很快就察觉她的意图,屈起膝盖,狠狠地压住了她的髋骨。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用手去推打,言真便将扼住脖颈的手松开一只,一把抓住柏溪雪手腕,将她双手高高拉到头顶。 柏溪雪不知道言真从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她只知道,窒息感越来越重了。这个动作,让她们彼此之间的距离靠的极近。鼻尖相触,滚烫的酒意随着呼吸扑到彼此的脸上。 今晚她们都穿着礼裙。 扭绞的动作间,光裸的小腿碰到一起,传来逐渐蔓延的热意。而柏溪雪只能睁大眼睛,无助的呼吸,感受到肺部逐渐减少的空气,言真的头发落到她脸上,呼吸着、晃动着。 一片阴影里,她一刹那看见对方恶狠狠的、布满血丝的发亮眼睛。
第53章 无人敢碰,秘密现在被揭晓 有一瞬间, 柏溪雪以为言真会将她扼死。 但她不理解,也不愿意道歉。因为在她心里,言妍这件事的的确确就是她没什么关系。 她的团队是干过很多肮脏事儿,名利场嘛, 尔虞我诈剑影刀光, 这些事情哪个当红明星没经历过? 她也的确曾经折辱过言真。所以如今言真报复她, 逼她喝酒, 她自会舍命陪君子。 但她同样骨子里也刻着骄傲。没有做过的事情,她柏溪雪绝、对、不、认。 因此, 她只是睁着眼睛,倔强地仰面直视言真,黑水晶般的眼睛又清又冷,酒意散去,只剩下无声的质问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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