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秒钟也像一万年那样漫长。 就在柏溪雪觉得自己要因为窒息而晕过去的时候, 脖子上的力度却忽然松了。 言真冷冷地收回手, 坐在她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柏溪雪。身下的人已经憋脸满脸通红,用力咳嗽, 小腹和胸腔在言真双腿的压制下剧烈起伏。 而言真只是垂下眼睫,看柏溪雪纤细洁白的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鲜红手指印。 ……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把酒瓶敲碎, 捅入柏溪雪心头。 但是她不能。 这件事情, 唯独对柏溪雪复仇没有意义。言真收回手, 心知肚明, 却依旧无法压抑心头那阵无名火起。 如果柏溪雪真的是个傻子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情上如此敏锐?为什么她又不能聪明到底? 为什么之前那些日子要用这么笨的方法去送她花和甜食。为什么明明被拒绝还要一次次傻乎乎地勇往直前, 为什么要在她生气时露出那样伤心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不屈不挠又患得患失,仿佛她当真是坠入初恋的小少女,有许多忽明忽暗的心情。 ——但谁又能说她不是小女孩呢?柏溪雪小了自己整整五岁,言妍出事的时候,她也不过刚上大学呢。 言真悲哀地看着身下的女孩子,拔剑四顾心茫然,原来是这种心情。 她恨自己心软,竟然与柏溪雪产生那么多不必要的交集。 柏溪雪的呼吸渐渐平复了,她躺在她身下,长发披散,胸口起伏地看着言真。真是很美的一张脸,言真心想。 哪怕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也依旧耳廓绯红,面颊饱满光润,水晶灯下肌肤泛光,源源不断散烫意。 那么生动那么无辜,绯红脸颊的温度,烙铁般烫在了言真的心脏,发出皮肉翻卷的嘶嘶声。 疼痛,血腥,却又散发着令人绝望的皮肉香气。让言真意识到自己皮囊下已是一滩绝望的腐烂骨血,胃痉挛着,想要呕吐,却又张开狰狞的空洞,想要吞噬一些鲜活的什么。 ——她想要把柏溪雪拆吃入腹,以解血海深仇。 柏溪雪看见言真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比往日都要幽暗。 但柏溪雪毫不退让。她直视言真的眼睛,如同直视黑色的太阳。 然而,言真却没有什么动作,她似乎克制着呼吸,缓缓地从她身上下去了。 “对不起,今晚是我太唐突了,”她低声说,半垂眼睫理了理裙摆,又变成那一副柔顺的样子,“很晚了,我们都该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便转身朝外走去,步履镇定,不紧不慢。 却叫柏溪雪感受到一种叫人心慌的克制与决绝。 仿佛一旦言真出了这扇门,那么从今往后她们将不会再见面。 “言真。” 动作快于思考,柏溪雪叫住了她。 言真没有回头,但身形顿了一下,被柏溪雪察觉,径直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和那次屏风前的交锋何其类似,但这一次柏溪雪不会再容忍她逃跑。 她走到言真面前,挡住了对方去路,炽热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逼视着她。 “你把我弄成了这个样子,”她偏一偏头,已经凌乱散落的编发,垂下一络黑发在脖颈边,与雪白皮肉上触目的红痕形成鲜红对比,“我还怎么出门呢?” “言真,”她兴致勃勃地挑衅她,久违地、感受到身体内燃起那种恶劣的、想要看见对方表情扭曲的快意,“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回答她的是后背与门撞击的闷响。 言真将她压住门板上,恶狠狠吻住她的唇。 直到现在她背靠着门才意识到,刚才二人争执时听见“乒”的那一声响,竟然不是言真随手扔的酒杯。 而是言真克制着情绪,在伸手扼住她咽喉之际,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柏溪雪在心里轻轻冷笑起来,是啊,言真多能忍啊,她就是这样有教养的人,从来不会将情绪迁怒到其他东西上。 她就是对言真这种矜持的克制又爱又恨。一个人要有多么幸福的童年,才能培养出对道德与秩序感的深信不疑? 那是她从来没拥有的东西。 那支水晶高脚杯,杯颈纤细杯壁轻薄,在这么剧烈的肢体争执下,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那又是为什么,现在言真又吻她吻得那么重? 火气都迁怒到她身上了对吧,这个时候怎么不讲究分寸了呢? 柏溪雪笑了,灿烂又残忍的神情,鲜红嘴唇一张一合:“言真,你现在似乎和我一样了。” 她并没有说哪里一样。但是痛楚传来,她下颌被言真用虎口卡住。 指尖深深陷入软肉之中,逼得转不了头,只能被动地承受。 今晚言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仿佛恨意化作烛焰,绵绵烧在眼瞳和指尖,烫得柏溪雪连骨缝都在颤抖。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总忍不住用手指去捻黄铜烛台上跳动的火芯。 后来家里所有烛台都放到高处,却不料此刻她又被烧入这场经年的高热,如飞蛾扑火。 酒意糜烂,烧灯续昼。 礼裙轻薄,耐不住摩擦,柏溪雪不甘示弱地闭上眼,回吻言真,与她唇舌缠斗。 言真的吻技比她料想的更好。 她们当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此前的每一次,言真都是一种婉转承欢的讨好,公事公办的柔顺,休想再在她那儿多讨一分别的。 但今天晚上她的吻比之前都要混乱炽烈,久久地勾缠柏溪雪的唇舌,让她动弹不得,怎么踢蹬都只能被扼住。 连腿弯都发软。 大概也是因为她喝的酒太多了,长久得几乎令人缺氧的吻,柏溪雪脸颊越来越烫,却又听见言真的声音。 “你以前和你的那些情人,也是这样做的吗?” 手指摩挲着湿红的嘴唇,言真低声,漫不经心地问。 柏溪雪现在看起来可怜极了,被酒灌得东倒西歪,只能软软地靠在她肩头。 她被吻得失了神,只困惑地回望言真:“嗯?” 言真却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事。” 她的手从腰际滑落,一路向下,轻轻托住臀部:“回房间吧?” “回我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 柏溪雪仍在问——大小姐总是习惯被人服务着送到自己房间门口。言真眯了眯眼睛看她,心道她还真又胆子问呢,嘴上却只是温柔地又弯了一次。 “当然是我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柏溪雪便被言真扣住腕骨。 这次言真是作为宾客出席,酒店房间自然规格与往日不同。套房里灯光昏暗,逆光隐隐勾勒出言真侧脸,却让柏溪雪有一点心慌。 大小姐向来想到什么做什么,还空着的那只手,啪地一声就把灯关上。 “……打开。” 言真低声道。 她坐在那里不动,像是在较劲,黑暗中眸光闪动,隐隐嚣张与得意。言真也懒得跟她闹,抽出一只手,径直将柏溪雪推到床上。 啪,又把床头的夜灯拧开了。 床板微微震颤,她珍珠白的裙摆散开,上面仍有飞溅的酒液痕迹,暗红如一道血迹。 而她躺在丝绸中,颈上仍有淡红掐痕,如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礼裙为了贴合身型,设计了精密的暗扣,言真用手指慢慢挑开系带,柏溪雪犹不肯认输,扬着下巴挑衅地看她,像是要看看她敢做到什么程度。 而言真只是冷笑,手往下探,顺着腰线的弧度游弋。 终于被慌乱地夹住。 她听见对方声音掠过一丝紧张,强撑镇定:“……我还没有卸妆。” “没必要。” 言真平静地说:“我不会留你过夜。” 当年刚开始的时候,柏溪雪也不留她过夜,一场欢好之后,大小姐总要她滚下床去。 如今,面前的人却睁大了眼睛,神情似乎有点受伤。 真是双重标准。言真只当看不见她的表情,松开手,起身往卫生间去。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她细致地洗手,用很凉的水,只觉得心和指尖都一同浸入冰冷之中。 再回来时柏溪雪已经翻了个身,支着下巴黑暗中似乎有些茫然地发愣。后背礼裙敞开,露出大片光裸肌肤,微微凸起的蝴蝶骨精致脆弱,忽然叫言真心生愧疚。 可是,她在愧疚什么? 她不愿去想,只用手粗暴地挡住柏溪雪的眼睛,便又吻上去。 冰冷的指尖犹带湿意,却在四处点火。言真的吻从脸颊到脖颈,绕过那一圈淡淡的指痕,越过精巧的锁骨,手指在柏溪雪颈后停留,不动声色地,将那一串冰冷的钻石项链解开。 啪。 价值连城的珠宝,被她像垃圾一样随手掷到地毯上。 没有人有精力去在意,因为柏溪雪已骤然呜咽了一声。 一眼看去,其实她依旧衣冠楚楚。 然而更深露重,她的眼睫被打湿,无助地转头望着言真,终于流露脆弱,伸出手,想要得到一个拥抱。 言真却不想看见她的脸,只是沉默着,将她的脸转了回去。 齿缝间流出的潮水与铁锈,将指尖浸皱,淹没了脚踝,让整个世界都共同坠入夜色更深沉处。 ——她又做梦了。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下午,一个惺忪平常的暑假午后,她们全家人却正襟危坐在一起,仿佛在讨论着什么。 是言妍读高中的事儿,她想走艺考路线。但言父对此却持反对态度。 不是不让言妍跳舞,只是在上一辈眼中跳舞终归是个爱好,而文艺圈太乱水太深,好好读书远比艺考更稳妥。 言意明对此仍摇摆不定,大概也与言父持同一态度。眼看报名的时间就要过去,言妍急得和她爸大吵了一架。 那天言真记得言妍哭得很惨,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自己反锁在房门内,呜呜咽咽,可怜得像条落水的小狗。 她听着心疼得不得了,忍不住端了杯热水过去,轻轻敲门,却听见言妍自暴自弃的尖叫:“要是来劝我放弃的就别敲门了!” 默了一息,她无奈地靠在门上,“我只是来给你送杯水,怕你眼泪哭干停水了。” “……” 房门内沉默,言真又轻轻敲敲门:“我可以进来吗?我保证不劝你。” “……真的假的。” “真的。” 话音刚落,门就迅速地拉开了一条缝,鼻子通红的言妍一把将她拽进了房间。言真犹记得“不许开口劝”这个承诺,小心翼翼地将温水放在桌上,正要转身说几句无关的话安抚。 言妍却已经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姐姐!” 小姑娘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老爸他欺负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