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柏行渊大概已经顾不上造假门这件事了。 因为新的检举材料出现了。这一次,景氏终于出手,材料直指柏氏偷逃税款的罪行,还有这些年涉嫌参与权力寻租、利用艺人资源行贿的指控,也同那个上千亿的资金窟窿一齐暴露在日光之下。 散发着叫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柏溪雪缓缓走了出去,手指拂过柏行渊办公室的门框,轻声问:“爸呢?” “他正在忙。”柏行渊正在打电话,眉头深锁,显然也无暇顾及她。 柏溪雪垂下眼睫毛:“你的电话,能打通吗?” “……打不通。” 她第一次看见柏行渊的脸色黑得这样可怕,咬牙切齿地说:“一群贪生怕死的东西。” 柏溪雪摇摇头:“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毕竟柏家现在已经惹了一身腥了,更不要提从来同柏氏关系密切的那位,最近已经被约谈,录音又拿捏在言真手里,人人自身难保,谁还敢来蹚这一遭浑水? 树倒猢狲散也不过如此。这些天下来,柏溪雪也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景氏能查到资金窟窿,对柏家出手,本就是因为一直以来笼罩在柏家头顶的那顶保护伞,隐隐出现要倒台的迹象。 柏溪雪走到窗边,凝视日光下的整座城市,下过雨的B市,天色碧蓝如洗,而她却在玻璃倒影中皱起了眉,听见自己声音很轻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一位秘书快步走了进来,打断了柏行渊的话。柏溪雪站在离他们三米外的地方,看见那秘书俯身,在柏行渊耳边似乎说了什么,随后看了她一眼,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而柏行渊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她。 “今晚我会和爸去一个饭局。” “谁?” 柏行渊报了个新闻中如雷贯耳的名字:“柏氏开了天价,他愿意同我们谈谈条件——溪雪,你今晚也来吧。” 这是第一次柏行渊叫她参加饭局,柏溪雪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忽然很灿烂地笑了起来:“哥,你是没有人能用了吗?” 她仰着脸,直直地看向柏行渊的眼睛,声音很冷:“所以才需要我去陪酒?” 柏行渊知道她说的是柏氏利用艺人资源行贿的事情,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说这是什么话?” “我知道,你平时吃喝玩乐,不参与也不知道公司艺人运作的事情,所以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觉得难以接受是正常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艺人都有你这样好的资源?娱乐圈男男女女都攀高枝往上爬,出去喝个酒这种事情少见么?多少人想去还去不成!” “那我不想去,我可以拒绝吗?” “我说过这不是叫你去陪酒!” 柏行渊愤怒地喝了一声,一个白瓷瓶被他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只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柏溪雪,你别这样神经敏感。我和爸妈,平时都处处娇惯你,但你别真把自己姓什么给忘了。” “我没忘,”柏溪雪低下头轻声说,“正是因为我姓柏,所以你们才能用我来洗钱呢。” “注意你的措辞,柏溪雪。我就当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个饭局有多重要。现在我告诉你,如今,已经没有人愿意接我们的电话了,它就是柏家翻盘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柏氏不在了,你还以为自己日子能有这样逍遥吗?” “……如果我就是不去,会怎么样?” “那我们只能一起等死了,”柏行渊直白地说,“还好妈一周前去国外玩了,我让她先别回来了。如果局势再恶化下去……” “那我们就只能走了,”柏行渊沉声道,“飞机已经在机场候着了,这几天随时准备起飞,柏家在海外还有一笔信托基金——溪雪,要不要上这艘船,随你。” 这便是威胁的意思了。柏溪雪勾了勾唇,终于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这二十多年,活得其实像傀儡般任凭摆布。她早就知道,所以才一直用声色犬马麻痹自己。 烧灯续昼,欢饮达旦,好似如此就能忘掉这个獠牙森森的噩梦。 只是酒总是会醒的。人潮退去,欢呼声也退去,一切纸做的金屋在烈火中付之一炬,只剩下或身陷囹圄,或潜逃海外的人生。 “听话,”柏行渊把手按在了妹妹肩头,终于垂下了肩膀,他低声哄道,“好孩子,今天晚上我们就去吃一顿饭。” 柏溪雪抬起头,深黑的眼睛幽幽地凝视她的兄长,寒潭般又清又冷。柏行渊一瞬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好。” - 当晚,酒局却没有如期举行。 言真是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惊醒的,她迷迷糊糊接通电话,刚放到耳边,就听见Chris的声音尖叫:“言真!快看手机!” 她高亢的声音几乎要将天灵盖穿透,手机里传来酒吧强劲的音乐,言真咬牙切齿,刚想骂你小子半夜三更泡吧就算了,还打电话给我发什么酒疯。 下一秒,却听见Chris又喊了她一声:“言真。” 这一次,她的声音却严肃得多,黑夜很静,睡意慢慢消散了,言真举着手机,终于听见了Chris声音中的一丝颤抖:“你快看手机。” “柏家出车祸了。” 言真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点开Chris发给她的链接,是一家新闻社的现场直播。警笛声从手机那头遥遥远远地传进耳朵,言真茫然地听了几秒,然后,整个身子都轻轻地抖了起来。 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不是没有想像过这一幕。尤其是她妈她爸刚刚因为车祸去世的那一年,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晚入睡,噩梦里都是那辆小轿车与货车撞击的声音。 却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 Chris没开玩笑。柏正言于今日凌晨3时41分,试图经国道往机场潜逃出境。却在警方车队展开围堵时,轿车突然失控,于4时21分,与一辆满载的货车发生撞击,引发汽油爆炸,车架剧烈变形,一时难以救援。 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能不说一句因果报应,何其不爽。 然而,她心中却并没有高兴的情绪,言真看着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柏溪雪在哪里? 回过神时她已经披上外套,往门外冲去。Chris还在那头喂喂喂地喊,忙中添乱:“言真?言真?你去哪儿了?你没事吧?” 下一秒,通话已经啪嗒挂断。 言真哐一声关上车门,随后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 手机掉在坐垫上,却还未熄屏。直播还在继续,镜头对着通往机场的高速,言真退出去,给柏溪雪拨了电话。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嘟嘟响起,言真茫然地抓着手机——多奇怪,曾经又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害怕接到柏溪雪的消息,但如今,她却又万分恐惧,怕柏溪雪不会接听。 但事实多么残酷,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声忙音。柏溪雪没有接。 言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只是咬牙,用力踩下油门,任凭汽车轰鸣着,向外开去。 深夜的马路没有人,言真风驰电掣,第一次违反了交规,一边开车,一边给柏溪雪又打了个电话。依旧是忙音,路灯掠影般飞速后退,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急如焚。 恰巧前面就是个绿灯,她环顾左右,发现没有车辆,正要一脚油门冲过去,眼前却忽然闪出一个黑影。 言真睁大眼睛,惊骇万分,死死地踩了一脚刹车。 “——” 耳边传来尖啸。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她将方向盘打到极致,车头左偏,哐当撞上花坛,震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随惯性狠狠往前栽。 安全带骤然收紧,勒得肋骨剧痛。叫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车终于停了下来,言真伏在方向盘,只觉眼冒金星,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 远光灯里,马路没有人,只有一只劫后余生的野猫,仓皇地叫了一声,迅速逃走了。 只剩下她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路,感受到脸上一阵暖流。 她不知何时竟然哭了。 太可笑了。她曾无数次诅咒柏家祸从天降,柏氏却依旧屹立不倒。直至今日她耗尽心血拼死搏杀,终于只待一切尘埃落定,一场车祸竟又从天而降。 更可笑的是,那一刻她竟然真的很害怕。她怕柏溪雪真的出事,在网上最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那一刻,她的恐惧也不会比现在更重。 怎么会这样。她握着方向盘,甚至开始绝望地想,早知如此,她宁愿那一夜在威尼斯人就掐死她,最好同归于尽,从此不用再忍受命运荒唐的戏弄。 真是疯了。她抹了一把眼泪,突然笑了起来——疯女人! 言真在心里恶狠狠骂自己,事情都还没搞明白呢!你在这里哭个什么劲! 等见了柏溪雪,一定要狠狠抽她俩耳刮子! 言真紧咬牙关,重新发动汽车。这一次,她开得不管不顾,发了狠似地往前冲。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听见了远方的警笛声。 一排警车停在那儿,拉了黄色封锁线,不让闲杂人等进入。言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索性下了车,摔上车门就往那边跑。 不远处,一辆警车打开了,从车上缓缓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被警察寸步不离地跟在身旁,大概是一位重要证人。言真扫了一眼,看见她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身上是那件熟悉的飞行员夹克。 一切都安静了,世界成为巨大的旷野,只剩她们二人伫立其中。 是柏溪雪。 她慢慢转头,同样看见言真。 快门声响成了一片,有警员维持秩序,大力挥动双臂,喝退所有现场朝柏溪雪扑过去的媒体:“事故现场!禁止越过黄线拍照!” 而她们只是静静地对视。直到这一刻,柏溪雪竟然还是这样可恨的美,无数闪光灯亮起,照亮她的脸,一瞬叫人目眩神迷的光。 言真相比之下狼狈得多,头发蓬乱,满脸泪痕,身上穿着居家睡衣,脚上却滑稽地踩着一双运动鞋。 这简直是她这一生中最难看的时刻,但都不重要了。 世界在这一瞬间成为她们的背景。彻底粉碎的迈巴赫,滚滚升起的浓烟,警笛和哨声里,言真站就在那儿,望着她,时间好像都停止。 唯独一颗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柏溪雪也是个疯子。 在看见言真眼泪的那一刻,她竟然露出了微笑,言真死死地盯着她,感受到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相碰,像决斗的火枪手,三二一拔枪回头,见证哪种真心先在对方额头留下血洞。 而言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柏溪雪赢了。 ——多么惨痛而哀荣的胜利。就在昨夜,她拨通了报警电话。 饭局破产,那位大人物彻底同他们划清了关系,风声越来越紧,传来警方消息,柏正言决定出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