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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弑父。”许赋说:“许雅,你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胡说八道什么。”许雅黑着脸,低吼。 许赋轻笑,“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说:“许雅,你晚上会做噩梦吗?” 许雅拳头紧握,瞪着他,被他激红了眼,强撑着说:“跟你比起来,我好得很。”说罢她又嗤笑了声。 “没有人爱你,你从生下来就是一个没人爱的垃圾,现在依旧如此。”许赋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妈妈特别爱我。” 霎时间,他们像是两个相互攀比的孩童,比一比谁得到的爱多。 “你拿到了许氏又能怎么样。”许赋盯着她,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姐姐,我就祝你,一生孤苦无依,无情绝爱。” 许雅气喘,牵着菲菲的手紧了紧,菲菲仰起头,担忧地看着她。 须臾,她缓缓舒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扔给许赋,“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相信我,内容绝对精彩。”她朝着许赋,不屑地哼了声,蹲下,抱起菲菲往外走。 院子里的花,一夜之间凋零了大半,中间的圆形喷泉,失去了生机,干涸了。 秋千被风带的微动,凉亭里都是枯枝和残花,莫名有一种凄凉感。 他们之间的相互较量,已经分出了胜负,但又好像没有。 许雅紧紧抱着菲菲,走得很快,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她被这座宅子压抑地喘不过气来,三十多年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无声地呐喊。 施舍一点爱给我吧,一点点就好。 她抗争,不服,去抢夺一点点施舍,可到头来,只有无尽的厌恶。 彻底踏出大门,她停下脚步,菲菲乖巧地搂着她的脖子,小手擦拭着她潮湿的脸,“妈妈,别哭。” 宋棋一大早就拉着行李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许赋放下茶杯,一步步上了楼。 他没给宋棋打电话,他们再次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不,应该是本来就无家可归。 不过他倒是比宋棋强一些,他有过家,而宋棋从来都没有。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满院的残花,连后院的河水都好似不流动了,鱼都不想来。 许赋推开卧室门,吱呀的响声尖锐刺耳。 * 晚上七点,乌云压得很低。 风大,树叶飒飒响,紫荆公馆内,一些移栽过来的珍贵绿植,都被吹弯了腰。 园丁看着一地的落叶和弯了的树枝,疲惫地叹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埋怨这鬼天气,又给他找活干。 他把工具都放在路灯下,准备去个厕所,然后回家,明天再过来打理。 等他走远了,纪冰弯腰从那堆工具里挑了一把斧头,走到许宅门口。 她以为会在这里办许昌运的丧事,大门都没关,被风吹得直晃悠。 走进院子,连一块白布都没瞧见,整栋别墅像是空了一般。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要给那些佣人们放假了,是特意腾出地方吗? 纪冰左手拎着斧头,走进客厅,上了楼梯。 这无疑是同归于尽地做法,可是她没得选。 从她进入许家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许赋的卧室门敞开着,他盘腿坐在地上,面对着那间开着的密室。 一支录音笔躺在他身侧,里面有人声传出。 “是那个女人不识好歹,给她钱让她陪我睡一晚她不愿意,我只好使了点手段,可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去报了警。” “你私下里给了她爸妈一笔钱,于是强jian就变成了卖yin,没办法,她只能忍气吞声,逃跑了。” “可惜了,他要是不生这个孩子,还能活命。” “有什么好可惜的,我本来想给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给我,她不愿意,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识抬举,她一个乡下来的,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跟我作对,装什么清高。” “不过送给她一条廉价的裙子,她就开心地找不着北了,我夸她还是穿着裙子漂亮,她脸都红了。” “真是好骗,那天晚上,她害怕极了,一直哭着求我放过她,她一边尖叫,我一边撕她的裙子,一点一点的撕碎,看着她白嫩的身体慢慢露出来,其实挺刺激的。” …… 是许雅和许昌运的对话,不断地循环播放着。 许赋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我不是私生子,我是奸生子。” “原来我是奸生子。” “……奸生子。” 斧头落地,在地面砸出闷响,许赋侧头,猩红着双眼,满脸泪痕,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好几秒才回过神,眨了眨眼,“你来啦。”他的脸唇惨白,说话都有气无力。 然后又把视线移到她手里拿着的斧头上,笑了声,“你可真听话,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有的选吗?”纪冰垂睫看他,“事情是你做的,罪是你犯的。” 许赋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你做的,我只找你,其他人我不管。 “我只要你一条腿,然后你去自首。”纪冰给他抛出了一个选项。 许赋听罢,哈哈笑,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觉得可能吗?”接着,他迅速站起来,抬脚踩碎了那支录音笔。 声音停止。 “你杀了我之后,会去杀了他们吗?”许赋盯着她,很好奇这个问题。 “不会。”纪冰说:“我杀不了他们,也没必要。” “所以你就能杀得了我了?” “如今,你和我,还有区别吗?”纪冰说:“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许赋愣了下,随即笑出了声,“他们凭什么活着?”他又敛了笑,用手背擦了擦眼,扭头看向那间密室。 那些假人仍旧笑着,她们身上穿着光鲜亮丽的裙子。 许赋忽地嘴角抽搐了下,连双唇都在抖,把哭腔压在喉咙里,“不是,不是羡慕,是恨。”他抖着声线,“是恨。” 原来你看向那些裙子的眼神,不是羡慕,是恨意。 我怎么就没看懂呢。 怎么就没看懂呢…… “我应该杀了许昌运的。”他后悔了,许昌运不应该死在许雅手上,应该死在他手上才对。 撕破许昌运虚伪的面具,然后再把他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知道我一开始是怎么想的吗?”许赋一步步走进那间密室,纪冰拎着斧头走进去,站在那间密室门口,视线一直追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好做反击。 其实她心里发紧,没杀过人,但许赋必须死,亦或是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残废,苟延残喘几年再死去。 可她把握不了尺度,心里又觉得许赋死了最好,但又想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但具体怎么实施,没有办法。 这是无解的。 也可能是许赋杀了她,亦或是她变成了残废。 这么一想,她动了动不太灵活的右臂,又有点想笑。 她本来就是个残废。 许赋打开柜门,摸向其中一具假人的脸庞,烛火摇曳,他的脸忽明忽暗。 “我刚开始是想杀了许昌运的。”他说:“可是这不够,于是我就整天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让许家鸡犬不宁,让他们相互仇视,偶尔再做点小动作,让他们加深矛盾。” “等我拿到许氏,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一点点毁了,把他们辛苦建造起来的东西全部摧毁。”许赋轻笑出声,“看着他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许昌运的债,怎么只让他一个人还呢。”许赋侧头看向纪冰,“你说你救那个死丫头干什么,不然许雅的人生又可以添上精彩的一笔,丧女。”说完他哈哈笑起来,“真可惜。” “你疯了。”纪冰说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对,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许赋说:“什么是疯子?什么是正常人?许昌运是正常人吗?还是许雅?亦或是宋棋?”他摇头笑道:“不,他们都是疯子。” “疯子,疯子……”他轻吐着这两个字,忽然又哭起来,“都是疯子。” 下一秒,他拿起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了假人身上的裙子,然后把蜡烛扔向纪冰,纪冰侧身躲过,蜡烛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点燃了垂在地上的床单。 “奸生子,我怎么能是奸生子。”许赋哭吼着,“这算什么。” 遗传吗? 遗传那个他厌恶,又恨极了的父亲,带着恶劣的基因出生,肆意生长。 那么,他一直以来做的事,跟许昌运有什么区别。 他爱他妈妈,但却用了错误的方式。 六年前那场车祸,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抱着他妈妈的残肢,怎么拼都拼不起来,头身分离,肠子流了一地,半边脸也塌了,辨不清本来面貌。 谁都无法理解他当时的心情,那种近乎毁灭性的伤害,他已经处在癫狂的边缘。 直到他发现,造成这种伤害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妈妈口中的大英雄。 那一刻起,他就彻底疯了。 他要报复,发泄。 那些所有欺负过他妈妈的人,他全都要报复,可他又很聪明的知道自己能力有限。 所以他就一次次地试探,试探许昌运的权利和底线,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没有把那些无辜的女孩当人,她们只不过是他发泄的工具,试验品。 全是他脑中的臆想。 看着她们,想起那些难听的话,想象着那些话是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能瞬间激起他的愤怒。 可他需要发泄,不想从她们口中听到任何难听的字眼,最好是听不见,又不会说话的。 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释放他的愤怒。 许赋,你胆小,自私,怯弱,你就是个孬种。 你不过就是怕被发现,纪冰刚出现的时候,你说你烦看到她,其实你就是怕了。 太不了解你自己了,或许你知道,只是在逃避。 你觉得你很厉害吗?你可以为你妈妈报仇?你可以撑起她的一片天? 不,你错了。 有本事就去杀了许昌运,不要许家少爷的名头,不住在这栋别墅里,不要佣人簇拥,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不去依靠宋棋。 你的内心深处就没有一丝动摇过吗? 有吧。 只不过被你自己遮掩了。 你看你多聪明啊,只知道选择弱小去欺辱。 她们没钱,没背景,没有权势,根本无法向许少爷反击。 都是你精挑细选的。 对阮雨也是,如果她不是站在那个破巷子里,而是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别墅里。 你还敢吗? 你不敢。 你只不过在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我不喜欢荣华富贵,我不要许氏,我不爱钱,也不贪恋权势。 我怎么会喜欢杀母仇人赋予我的东西呢。 所以我得做点什么,做什么呢? 哦,对,我得保护我的妈妈,因为我很爱她。 欺辱那些女孩来填补你内心的空缺,来寻求自我安慰。 一边想为妈妈报仇,又一边舍不得荣华富贵。 你还真不如宋棋。 烂人就是烂人。 事到如今,你后悔了,觉得荣华富贵算个屁,应该早点为妈妈报仇的。 你的心脏又再次被往事填满,又回到最初,那个抱着妈妈的残肢,绝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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