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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种话听了很多,早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纪冰没吭声,她抬起眼,就瞧见纪年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可他嘴里却吐露着跟他这张脸相悖的话,“妈,你别骂妹妹,我逗她玩呢。”说着,夹起鸡腿放进纪冰的碗里。 “你吃吧。”他笑眯眯道。 纪冰眼神一黯,迅速端起碗,往他头上扣,‘嘭---’ “啊---”纪年尖叫着站起身,捂住头,短发上还挂着米饭,鸡腿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灰。 纪永华气得端起碗就要砸她,纪冰侧身躲过。 碗碎在地上,发出脆响。 纪冰脸色淡然,抬脚勾住椅子,往桌上踢。 哗啦啦---- 碗盘掉落在地,瞬间一片狼藉。 “要不都别吃了。”说完,她转身往外跑。 “赔钱货,小杂种,过两年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老子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 骂声像一把锋利的剑,追在她身后。 她只能跑得快点,再快点。 * 天色渐渐暗沉,带走了白天的热气。 不少人会在饭后坐在院子里唠嗑,直到整个天幕彻底黑透。 永富巷子是十字形的,住着一百多户人家,四条巷子都通往不同的地方。 纪冰习惯走其中一条,这条路离她家卖鱼的菜市街也是最近的。 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 这个点,每家院子里都亮着灯,倒是巷子里没什么人。 周遭寂静,有点响动,都听得见。 “小雨,我给你搬个电风扇吹吧。” “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纪冰募地停下脚步,她走到了今天中午的那个地方。 撩眼一瞧,门口坐着一个人,披散着头发,正歪着头,用梳子梳。 娇小姐? 她眉头一挑,迈着步子,走近了些。 ‘娇小姐’湿着头发,梳完了,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晃了晃手腕。 在晾干。 纪冰就站在她正对面,她仍旧侧着脸,微低着头,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果然跟电视里放的一样。 ‘娇小姐’都是傲慢的。 被这么无视,她心里有些不爽。 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捻在指尖,手一使劲,弹了过去。 ‘啪嗒---’一声轻响。 ‘娇小姐’被打中小腿,明显怔了一下。 扭头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阮雨:你再说一句娇小姐试试。 主角都是不完美的,性格上有不太好的地方,但会愿意为了对方去改变。 第3章 再遇 “是谁?”她问。 嗓音依旧轻轻柔柔。 纪冰想到了踩在枝头上的鸟儿,叫声小小的,人走在旁边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它。 “你是新搬来的吧。”纪冰下意识把声音放柔一些,像是怕吓到她。 她点了点头,“你是住在附近的吗?”她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 纪冰心里舒坦不少,决定原谅她刚才无视自己的‘仇’。 嗯了声,算是回答。 不过她抬眼细看,虽是夜晚,五官细节辨识不清,但还是能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直视她。 视线是可以被感知到的,哪怕是在黑夜中。 纪冰眉间轻皱了下,“你是哪里人?” “我是林海市人。”她说。 纪冰没听过这个地方,哦了声,“远吗?” 她貌似没听真切,疑惑地啊了声。 “我说,离这里远吗?”纪冰又问了一遍。 “应该远吧。”她头往右边微微歪着,像是在思考,“我跟妈妈坐了很久的大巴车才到的,我爸爸和弟弟明天就会过来。” 纪冰抿着嘴,一时无话。 须臾,就听她问:“你还在吗?” 纪冰心下觉得奇怪,自己明明站着没动,小院里的灯亮着,映着门口,虽没有多亮堂,但也不至于阻碍视线。 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她却要问,在吗? 还没深想,就听见屋内一声呼唤,“小雨,你在跟谁说话?” 纪冰察觉有人出来,转身跑了。 “住在这附近的人。”阮雨扭头,轻声回答。 董园走到门口,伸头看了看,“哪里有人?” “她走了吗?”阮雨撅起嘴,有些不太高兴,“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住得离这里远不远。” 董园笑着轻责,“你呀,别那么相信别人,万一是坏人呢。” “哪里会有这么多坏人。”阮雨不太赞同,她紧搂着董园的腰,脸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蹭了蹭,“我就是跟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有说别的。” 她很乖,不想让妈妈担心,就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董园摸着她还未干的黑发,心中有些酸涩,“小雨,你想交朋友吗?” 阮雨顿了下,然后摇了摇头,“我看不见,会被嫌弃哒。” 她是笑着说的,没有难过。 董园眼睫轻颤了下,眼眶发热,“怎么会呢,我女儿这么好,没有人会嫌弃的。” 阮雨环着她腰的双臂紧了紧,“我有妈妈就行了。” * 第二天早晨四点。 纪冰跟往常一样起床去菜市街,先打开铺子接货。 来送货的小贩都是长期合作的,前一天打电话订货,约好时间送货上门。 镇上人没那么多,一般都是赶早市,尤其像鱼这种易死的鲜货,都是早上卖,碰到生意不太好的时候,就把鱼放水里养着,傍晚也会卖。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纪冰家的铺子不足三十平米,在这里卖了五六年的鱼,有经验了,所以每天进的货不会太多,一上午基本都能卖完。 她先点好货,然后在收货单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写得慢,都往一边倒,很丑。 接着,把一箱一箱的鱼摆放整齐,再检查一下氧气泵。 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半,菜市街快要上人了。 她着急忙慌跑到一家卖包子的铺子买了俩馒头,当作早饭,边吃边往回赶。 七月底的天,异常燥热,太阳出来得很早,这么一番动作,已经出了一身汗。 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老旧的电风扇嗡嗡地响,吹散了些店内的闷热。 穿上黑色的皮围裙,开始了今天的生意。 卖得很快,不到八点就快卖光了,天气热,进的货都比平时要少一些。 “鲫鱼还有吗?” “有。”纪冰应了声,把被塑料筐挡住的小盆往外端,“还有两条。” 她放下盆,站起身。 ----愣住了。 是昨天那个‘娇小姐’,还有‘娇小姐’的妈。 “多少钱一斤?”董园礼貌微笑。 “三块二。”纪冰道:“就最后两条了,都要吗?” 她说着话,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娇小姐’身上。 不止是她,周围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这对眼生的母女。 ‘娇小姐’今天穿的是姜黄色的连衣裙,白色娃娃领,黑发高高扎起,编成了一个麻花辫,发尾用红色的头绳系了一个蝴蝶结,蓬松的齐刘海搭在眉毛上。 不仅如此,她还戴了一副墨镜,镜片很大,把本就小的脸遮挡了一半。 这幅打扮,在这个充满土味的小地方,太过扎眼。 有时候,洋气跟怪异是挂钩的。 纪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旧T恤,下身的短裤也是不合身的,裤腰太大,腰带是用两根旧鞋带拴在一起充当的。 前几年,她还能捡王春梅的旧衣服穿,但她长得快,王春梅的衣服已经穿不上了,就捡纪永华和纪年的旧衣服。 皮围裙上还有鱼血和鱼鳞,很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要一条就行了。” 纪冰回过神,抬起头,“好。”她弯下腰,“要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吧。” 纪冰捞起大的那条,先放在称上称好,然后把鱼放在案板上,先拿刀拍晕,再开膛破肚,用刀背刮鱼鳞。 手法熟练,速度很快。 最后放在水龙头下冲干净,装进袋子,递过去。 董园掏了一张一百的,纪冰接过,低头找钱。 忽地,她听见一阵笑声。 很小,很轻。 纪冰把零钱递给董园,又准确无误地找到笑声的主人。 “你是昨天跟我说话的那个人吧?”她笑着,嘴角挤出两个圆圆的小梨涡,牙齿整齐洁白。 纪冰倒是没有惊讶,昨天都已经站在门口了,被认出来也没什么。 “我能听出来你的声音。”她说。 纪冰蹙起眉,有些疑惑。 “不好意思,我女儿视力不是太好。”董园在一旁解释说。 纪冰这才看向她的眼睛,但被墨镜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是个瞎子。”她继续说:“你昨天先跟我打招呼的,是来找我玩的吗?” 她管被石子打,叫打招呼? “不是。”纪冰淡声道,不过对于她是瞎子这件事,心底倒有些淡淡的惋惜。 “好吧。”她轻咬着下唇,神色有些低落,嘴角的梨涡也不见了,“我叫阮雨,你下次要是再跟我打招呼的话,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果然记着那颗石子呢,她没使多大劲,不会疼。 这么想着,她垂下眼,看见阮雨裸露在外的半截胳膊,奶白奶白的,手腕很细。 应该……不会疼吧。 “等一下。”董园牵着阮雨要走,纪冰忙把人叫住,扯了个塑料袋,把盆里剩下的那条鲫鱼装进袋子里,“拿回家放进水里养着,晚上吃。” 董园没接,“这怎么好意思。”但都装袋子里了,又不好硬说不要,“你称一下,多少钱?”说着拿出刚才找的那叠零钱。 纪冰手一扬,塑料袋稳稳地落进她腰侧的菜篮子里,袋子里的鱼还活跃地翘起尾巴。 “不用给钱,送你的,我要关铺子了。” 董园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阮雨笑了,小梨涡又露了出来。 有梨涡的人并不常见,纪冰以前从来没见过,也就胡同口有一个卖假药的老头,八十出头,以前治不孕不育的,现在搞什么强身健体的补药,去年有人吃了他的药,鼻血都窜两丈高。 老头被逮进了警察局,批评教育了一番,出来后又继续偷摸着卖药。 就是生意大不如前了,每每提起,都要把那个窜鼻血的祖宗十八代都数落一遍。 他脸上就有一个酒窝,在脸颊,年轻时是个坑,现在年纪大了,坑塌了,但也能看出来是个酒窝。 不好看。纪冰在心里评价道。 又不禁跟眼前的这两个窝对比起来。 得出的结果就是:一个没有两个的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她嗓音听起来竟有些甜甜的,鱼腥味都被冲淡了许多。 “纪冰。” 纪冰没什么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阮雨点了点头,笑说:“纪冰,谢谢你的鱼。” 纪冰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转过身去,拿着扫把开始打扫。 对这两个字太过陌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纪冰先把买的菜放进厨房,堂屋传来阵阵笑声。 她沉着脸走进去,把钱包放在桌上。 里面是今天卖鱼挣的钱,有多少货王春梅和纪永华都知道,能卖多少钱也都提前算清楚了。 但鱼这类水养的,一般都会有些偏差,前后浮动个十几二十块,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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