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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冰看着递回来的烤红薯,搓了搓后颈。 突如其来,给她整不会了。 现在再去买一个,肯定会被拆穿。 只好低着头认,“其实吧,那个,我就买了一个,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阮雨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令纪冰觉得她的智商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怕她生气,纪冰笨嘴拙舌地解释,“你不是想吃吗?我又不想吃。” 阮雨面无表情,磨着牙,“纪冰,你这样有意思吗?之前说好不骗我,后来一直骗我,上次说好什么事都跟我说,你现在又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纪冰无辜道:“一个烤红薯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至于,至于,至于,至于。”阮雨一口牙磨得咯吱响,“这仅仅是因为一个烤红薯吗?不,这是你态度的问题,骗了就是骗了。” “好,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行了吧。” 阮雨撇嘴,“渣男语录。” 纪冰不悦啧了声,“你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而且你上次答应我不学的,现在又说,你也骗了我。” 阮雨不接话,继续撇嘴,“不对,应该是渣女语录,也不对,现在叫纪冰语录,对不起,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行了吧……唔。” 捂她嘴,纪冰想生气的,但看着她又生不起来,就想笑,“行了啊你,给个机会,别揪着不放了呗。” 可是这个还没来得及揪着,紧接着下一件事来了。 阮雨拿开她的手,皱眉道:“你手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一样,你不会一路骑车来都没戴手套吧。” 完了。 这情形已经没法再硬着头皮乱说了,只能主动承认,“是,我没戴。” 她半捂着嘴,闷声闷气的。 阮雨:“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戴过手套?” 纪冰:“……对。” 阮雨:“可是你之前说你手套多的戴不完,也是骗我的?” “……” 纪冰犹豫了几秒,轻轻嗯了声。 阮雨有些上火,“还有什么事情骗我了?” 纪冰刚想说没,“你别说话。”就被阮雨没好气地打断,“你肯定说没有,但是肯定有的,让我想想。” 阮雨眨巴着眼,在心里把两人认识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你之前带我去吃面。” 纪冰心口一提,都冒汗了。 “你是不是没吃?”阮雨说:“还有吃米线那回,你是不是都没吃?那些你说已经吃完吃过的东西,还有你说自己有的,是不是都没有都没吃?” 纪冰心想这下完蛋了,她以为曾经对她说过的慌,都用布袋子紧紧包裹住,不会被发现,没想到现在却被扎了窟窿。 不,是扎成了筛子,所有的谎言一股脑地掉出来,现了原形。 已经兜不住,圆不起来了。 而且她现在心里直打鼓,不敢说谎,她觉得阮雨此刻跟包青天似的。 她一说谎,就会被狗头铡伺候。 嗯了声,比刚才的声音还小。 阮雨其实听见了,但还是扬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腊月天太冷,纪冰腿肚子有些打颤,她发现如果按照阮雨的标准去判定,那她之前说的做的,绝大部分都是骗人的。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都不敢去看阮雨的脸色了。 “手伸过来。”阮雨大声道。 伸。 纪冰立马伸,晚一秒都不敢。 就见阮雨把自己手上的手套脱下来,握着她的手给套上了。 纪冰想缩回来,被阮雨冷冰冰的一声‘嗯’,给吓得不动了。 “吃了。”阮雨把放在腿上的烤红薯递给她。 纪冰拿着,“掰一半给……” “嗯?” 纪冰哑住,快速剥了皮往嘴里塞。 真是信了你的邪,到底在怕个啥? 哦,怕她生气。 她怕阮雨生气。 就这么被拿捏了? 不至于吧。 把烤红薯吃进肚子里,她觉得有必要反驳一下,给自己争取一点空间,以后不能阮雨一生气,她就傻呵呵地点头,说好。 “纪冰,我告诉你,我现在特别特别生气。” 纪冰眨巴着眼,立马就推翻了刚才所想,眼下觉得让她不生气才是头等大事。 她咽下最后一口烤红薯,“那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阮雨气呼呼道:“我还没想好,现在回家。” 转了个身,也不抓着车帮了,背对着,面朝后面坐。 纪冰看着她,又想笑了。 觉得新奇,第一次有人冲她发脾气竟然是暖的。 胸口热乎乎的,也不反驳,不为自己争取空间了。 阮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才是‘纪冰语录’。 路上,阮雨也不说话了,纪冰就开始没话找话。 说得多了,阮雨就吼,“你别说话,烦死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你说话,你这个骗子。” 可这‘骗子’心情还挺愉悦的,一路上又是吹口哨,又是侃大山。 阮雨说她也没用,她还是继续乱说话,只好气得捂住耳朵。 想了想,又想笑,手下松了劲,虚捂着,听她说话,嘴角的梨涡笑藏在衣领里。 回到家,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副手套,“这是妈妈之前给我买的,我戴着有些大了,给你。” 纪冰脱下戴在手掌的手套,她的手套小了,纪冰担心给她撑大,索性就戴了一半。 天气冷,骑车戴薄手套其实没什么用处,她手还是冰凉。 不过这次她涨记性了,快速把手套往衣服里塞,贴着肚子,热乎了再拿出来,递给阮雨。 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棉手套,粉色的,很厚。 “我平时用不到的,写字也不方便,你拿去用吧,放在这里也是浪费。”阮雨说。 纪冰试戴了下,大小正合适,“好,我明天就戴。” 见她脸上还是没有笑色,纪冰说:“你真生气啦?我以后不骗你了,骗人的是小狗。” 阮雨哼哼着,“你最好记住。” 纪冰添了一句,“你也不许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说清楚,爱吃的和不爱吃的也要说清楚,可以挑。” 她又说:“想哭可以哭出声,也可以张着嘴嚎,能看见后槽牙的那种。” 阮雨反驳她,“我什么时候张嘴嚎了,你不要瞎说。” 纪冰继续说:“你乱叫也行,就是那种一蹦三尺高,拍屁股又踢腿的。” 阮雨不满,觉得自己正在被她抹黑,气得扬手打她。 纪冰又故意道:“躺地上打滚也行,满屋子乱滚,撒泼耍赖。” 阮雨没使劲,巴掌落下,被她伸手接住。 掌心与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纪冰说一句,她就落下一巴掌。 最后变成两人拍着掌心玩。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穿花衣…… 眼眸潮湿,说着说着就笑了。 她们感受着彼此的童年,像回忆,又像新生。 为那些相似的美好而兴奋,也为那些不同的遭遇而红了眼。 两个姑娘大笑着,玩着幼稚的游戏,只想着美好。 曾经的那些伤害仿佛相互抵消了一般。 董园裹挟着寒风进屋,扑面而来的暖意令她会心一笑。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跟她们一样开心。 第30章 许愿 第二天, 纪冰去接阮雨放学。 阮雨就跟检查仪容仪表的班干部似的。 “手伸出来。” 纪冰把双手伸过去。 手套戴好了,阮雨把手伸进去,摸到她热乎乎的手, 才放下心。 “衣服。”她又说。 纪冰无奈地笑了下,弯下腰。 阮雨摸着她的军大衣,挺厚实的,又摸摸领口,触到她温热的脖子。 嗯,勉强过关。 又顺着脖子往上,摸到脸。 戴了口罩。 又顺着脸去摸耳朵,“你还少一个耳捂子。” 纪冰说:“好,我明天就买一个。” 阮雨这才满意点头,抬手把自己的帽子戴上, 坐好。 顺利过了检查, 纪冰松了口气,笑说:“我觉得你以前那样挺好的, 傻乎乎的,可听话了, 现在多少横了点。” 阮雨说:“谁让你不听话, 咱两说好的, 以后谁都不再骗谁, 骗人的是小狗, 但我觉得你是小狗的可能性比较高。” 纪冰被逗笑, “你现在还学会骂人了。” 阮雨莫名道:“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纪冰:“那你刚刚说我是小狗。” 阮雨:“我只是说可能性比较高, 没说你是小狗。” 纪冰:“你说了就是说了, 怎么还带不承认的。” 阮雨气道:“谁不承认了。” 纪冰笑说:“你啊, 刚刚小狗说谁呢?” 阮雨:“小狗说你呢。” “噗哈哈哈哈哈哈-----”纪冰笑得捂着肚子。 阮雨楞了一瞬, 后知后觉自己被她绕进去了,“你好烦呀。” 纪冰止住笑,学她,“你好烦呀。”故意捏着嗓子,还贱兮兮地问她像不像。 阮雨也憋不住笑了,“你话很多,烦人精。” 纪冰现在特别喜欢逗她,看她发脾气跳脚,她觉得特别有意思。 刚认识她那会儿,阮雨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也很小,温声细语的,很拘谨,也不敢发脾气。 现在倒是鲜活了。 她喜欢这样的她。 一路把她送到卧室,纪冰转身去堂屋倒水。 自然而然地拎起桌上的热水瓶,刚准备倒,杯子旁又出现了一个杯子。 卡通的,深蓝色,杯子把上还有一个熊猫头。 放杯子的力道有些重,响声不小。 纪冰侧头。 阮朝朝盯着前方,目不斜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纪冰微一垂眸,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玩具。 小火车,火车头的裂缝被透明胶粘住,是她扔进垃圾桶的那个。 阮朝朝察觉到她的视线,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只好抬高嗓门,“倒水。” “好的。”纪冰应道,话音含笑。 倒好了水,阮朝朝端着杯子进屋。 纪冰钉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倏然笑了。 这姐弟俩还真是……亲姐弟。 朝朝拿出装玩具的纸箱,把里面乱七八糟的玩具胡乱堆砌,给损伤的小火车让出一个空位。 晚饭,纪冰留下吃的。 她已经不会像第一次来吃饭那样傻撑了,能吃多少,吃饱了不吃了,都会说。 董园做了一盘红烧鸡腿,有六个。 纪冰没夹,专吃旁边的那盘炒芹菜。 “纪冰,碗拿来。”阮雨夹起一个鸡腿。 她现在可不敢推拒,忙端着碗去接。 等啃了一半,董园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 她又不好夹回去,只能吃了。 可刚吃完,阮朝朝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 这个她敢说,“朝朝,你吃吧,你还在长身体呢。” 说着就要把碗里的夹给他。 阮朝朝冷声冷气地哼了声,瞪着她。 那眼神的意思:我给你夹的,你要是敢不吃,你试试。 算了。 都是惹不起的‘爷’。 她抬眼看着面无表情认真吃饭的阮雨,又看向笑眯眯招呼她多吃点的董园,还有鼻孔朝天却悄悄把菜往她这边挪的阮朝朝。 笑了下,低头扒饭,连白米饭都带着甜味。 一顿饭下来,六个鸡腿,她一个人就吃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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