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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朝朝这才扭头瞪她,觉得这人怎么有些不要脸,真是觉得一个人好的时候,她说的标点符号都是对的,一觉得不好了,说什么都能往坏的想。 “你笑什么笑?”他怒道,嗓子猛地拔高。 他太气了,气得要命,对方竟然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腆着脸来,还笑。 姐姐肯定是被她迷惑了,才觉得她好。 “怎么了?”听见声音,董园从厨房匆匆赶来。 纪冰回过头,“没什么,我跟朝朝聊天呢。” “谁要跟你聊天。”阮朝朝气得站起来吼她,那天晚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对方是纪冰的家人,他忘不了。 “朝朝。”董园斥责了声,“你怎么还记着呢,纪冰是无辜的,你别怪她呀。” “我不怪她我怪谁,她是无辜的,难道我们家不无辜吗?我不无辜吗?”阮朝朝说着哭了出来,“明明是她弟弟抢了我的东西,先打的我,凭什么。”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直接大吼。 董园一时间被他噎住。 纪冰看了看董园,又看向阮朝朝,想当和事佬,但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只好说:“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家人不对,我也不是非要你原谅。” 阮朝朝擦着眼泪,斜眼瞪她。 纪冰轻叹一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我把小火车赔给你,你先不要这么生气了。”她语气讨好,但表情有些僵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阮朝朝看向她的手,这个小火车跟被纪夏踩碎的那个一模一样,回忆被勾起,他简直怒气冲顶。 猛地挥手打掉,又踩了一脚,“谁稀罕,我不要你的破东西。” 说完,他飞快往外跑。 “朝朝。”董园歉意地看了纪冰一眼,转身跟出去,天已经黑透,阮朝朝又正在气头上,她不放心。 堂屋陡然安静,隐约能听见外面飒飒风声。 纪冰弯腰把地上的小火车捡起来,火车头已经裂开。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转身,又觉得奇怪。 阮雨呢? 这么大的动静她竟然没出来。 难道睡着了? 纪冰往卧室走去,刚拧开门把手,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门打开,阮雨正背对着她侧躺在床上,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连被子都没盖。 哦。 偷听呢。 纪冰忍着笑,一步步朝床边走去,“阮雨,这个点还睡呢。”没拆穿她。 阮雨慢吞吞地坐起来,“有点困。”声音有些闷。 她转过来,脸也沉着,纪冰不明所以,敛了笑,撩开衣服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袋板栗。 “我给你买的板栗,还热着。”她拉过椅子,坐在她面前,给她剥。 右手不方便,幸好是开口的,她左手的手指使劲挤压,板栗的口开得更大,再慢慢抬起右手去扒壳。 一颗剥好的板栗完整地躺在她的左手心,手指往下,板栗滚到指尖,被指腹捏住。 “张嘴。” 阮雨微低着头,听话地张开嘴。 纪冰把板栗往她嘴里塞,指腹擦着她的唇,再退开。 阮雨慢慢咀嚼着,没抬头,也没说话。 纪冰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低气压,以为是她听到了门外的那些话,所以不高兴。 她知道阮雨不会像阮朝朝一样怪她,但又无法精准猜中她的心思。 但总归是对她好的。 这么一想,她心情变得很好,嘴角勾着浅淡的笑。 缓慢剥着板栗,喂了她几颗。 刚想主动挑起话题,‘啪嗒----’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落下几滴水。 打在手背上,有些烫。 她眼底一片讶然。 ‘啪嗒----’又落下几滴。 阮雨吸了吸鼻子,别开脸,擦眼睛。 “你怎么了?别哭啊。”她皱起眉,想伸手去擦,被阮雨拍开。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阮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 纪冰揪着脸,“是不是刚刚我跟朝朝说话,你听着有些不高兴了啊,我……”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阮雨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强硬些。 那就不是因为跟朝朝的事了,纪冰不明白,“说什么?” 阮雨眨了眨眼,滚下泪珠,她抬袖拭去,“好,那我问,你答。” 气氛突然变得严肃,纪冰坐直身子,说:“好,你问。” 阮雨:“你的伤是不是被你爸妈打的?” 纪冰:“是。” 阮雨:“仅仅只是扭了一下胳膊,过几天就好,是吗?” 纪冰:“……是。” 阮雨:“那你有没有什么事骗过我?” 纪冰太阳穴突突直跳,硬着头皮道:“……没有。” 阮雨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好,你记住你说的话,你没有,我有。” 纪冰楞住。 阮雨咬了咬唇角,语气出奇地冷静,颇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我不喜欢吃板栗,不喜欢吃臭豆腐,不喜欢吃米线,可我都说好吃,那是骗你的。” 纪冰呆了一瞬,下意识接话,“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酱鸭腿好不好,我再去市里转转,一定能买到的。” 阮雨逼问她,“你为什么不生气?我骗了你,你可以冲我发火,不高兴了要发火,被打了要还手,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还手?” 纪冰心中瞬间了然,偏头笑了下,眼眶有些湿润,“你不喜欢吃的还是吃了,你爸爸不喜欢你,但你还是给他买了礼物,你明明不高兴,却还是笑,想讨别人高兴,阮雨,他们是我爸妈,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那种感受,他们生养了我,我下不去手。” 阮雨吸吸鼻子,哽咽了下,又问:“那你的伤,是不是扭了一下胳膊,过几天就好。” 明知故问了,纪冰无奈道:“不是,稍微有点严重,你听谁说的?朝朝?” “稍微是什么程度?有多严重?”她固执地问。 纪冰顿了几秒,说:“眼睛肿了一只,脸也肿了,脖子上有个口子,裹了纱布,胳膊折了。”她声音很轻,说的无关痛痒,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阮雨:“眼睛是怎么伤的?脸是怎么伤的?脖子怎么伤的?胳膊又是怎么伤的?” “阮雨。”纪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连我妈妈也帮你瞒着,就因为我是残疾人,所以我什么都不应该知道。”她用最痛的字眼戳着自己,“妈妈之前骑车摔倒不告诉我,你受伤了不告诉我,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是什么金贵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不想活在你们编织的美好中,我不是只能分享喜悦的人,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好像你们所有人都在痛苦,只有我是开心的,我不想要,你说过我不是累赘也不是麻烦,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想你仅仅只是跟我分享好吃的,好玩的,开心的事,好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就因为我是残疾人,所以我就得被你们包裹成一个圈,活在虚假的美好中吗?” 她又用了那三个字眼,纪冰受不住了,制止她,“别说了。” 阮雨不听她的,想把心底压抑的事情全部一吐为快,“这就好比你努力给我摘了一颗果子,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不说,我就只以为你仅仅是给了我一颗果子,但是你说了,我就知道这颗果子是你千辛万苦摘来的,你上次去市里给我买酱鸭腿,你可以说你好不容易买的,跑了多少家店,走了多少路,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不远,很容易买到。” “我这么说,你明不明白?”阮雨哭着吼,“我不是只能听好话,只能听开心的事,只能享受成果,纪冰,你要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 纪冰用手背擦了下眼,“怪我,是我没表达清楚,我,我那个就是,不太习惯。” 她撇开脸,缓缓吐息,说:“眼睛是我爸拿拳头打的,脸是我妈拿笤帚挥的,胳膊是他俩用脚踩的,脖子是我妈拿塑料片扎的,我本来想跑,他们拿绳子把我套住了,没跑掉,左边小腿上还有一大块淤青,肚子上被踹了一脚,不过不怎么严重,因为我打了纪夏,也因为我不认错,我永远不会向他们低头。” “阮雨,这么说,你明白吗?”她转过脸,“以后有什么事,我都跟你说。” 阮雨捂着脸,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纪冰叹息了声,起身去外面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她对面嗑着板栗吃。 静静地看着她哭,没哄她,也没说话。 吃完了,她还没消停。 纪冰又去外面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放在里面泡着,然后把毛巾转成一股绳,缠着手腕上,手指攥住两头,拧水。 不滴了,才拿出来。 “眼睛疼了要说。” 闻言,阮雨缓缓松开手。 纪冰当即抖开毛巾按在她眼睛上。 阮雨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纪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给她擤,笑说:“阮雨,你好邋遢,毛巾你自己拧一下,我一只手不方便,而且水有点烫,我手都疼了。” 说着故意用手背去贴她的脸。 阮雨挥开她热乎乎的手,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活该,自己用凉水冲去。” 纪冰伤好的时候,已经快到圣诞节。 第29章 幼稚 纪冰伤好之后, 能跟以前一样骑车去接阮雨放学,已经是平安夜的前一天了。 阮雨穿着天蓝色袄子,拉链拉到了下巴, 手执盲杖从校内走出来。 纪冰看见她,拢紧身上的军大衣,搓了搓通红的双手,哈了几口热气,走过去。 提前说好的今天来接,阮雨收起盲杖,挎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路上冷不冷呀?” 纪冰说:“挺冷的,今天的风挺厉害,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两人并排慢走, 闻言, 阮雨抬手去摸她的脸,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凉意。 纪冰环住她的腰, 把她抱上车。 阮雨坐在小板凳上,“你等一下, 我给你焐焐脸。” 纪冰站着不动, 微低着头, 阮雨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给她焐, “你下次出门要记得戴口罩, 棉的那种, 保暖, 你有吗?” 纪冰下意识想说有, 又紧急刹住, “没有,我明天去买。” 焐了一会儿,她笑说:“好了,该回家了。” 阮雨放下手,“那你把衣服领子往上拽拽,能遮住点。” “好。”纪冰说:“已经拽了,我骑快点,我们快点到家。” 阮雨嗯了声,扶着车帮,把嘴巴缩进衣领里。 纪冰把她歪掉的发卡扶正,又把她后面的帽子给她戴上,“冷了就把帽子戴上,别老忘。” “知道了,我在学校不戴,会遮住发卡的,那样就不好看了,我出来的时候就容易忘。” 纪冰说:“冬天就别戴发卡了呗。” 阮雨摇头,“不,我要好看。” 臭美。 纪冰无声笑了下,蹬车走。 骑了一会儿,纪冰问:“烤红薯吃吗?还是上回那个老大爷卖的。” “吃。”阮雨说。 纪冰下车去买了一个,等没有那么烫了,才递给她。 阮雨拿着烤红薯,要给她掰一半。 “不用,你吃吧。”纪冰说:“我有。” 阮雨停顿了几秒,觉得不太对劲,如果纪冰有两个,要么都会给她,要么就让她先挑一个。 “那我跟你换,你吃这个,我吃你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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