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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王春梅破天荒地给了她一个红包。 纪冰收住惊讶的表情,单手接过,看着王春梅的笑脸,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睡前,她把红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十块的,很新。 不知道谁家在外面放烟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纪冰都快被吵得耳鸣了。 她跪坐在床上,把小窗关上,低头翻看手里的红包。 半晌,合上,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浑身别扭,不知道王春梅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担心她有一天心血来潮再要回去。 所以她选择,静观其变。 吃完止疼片,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拆零食。 先是吃了一袋饼干,巧克力夹心的,吃完把包装袋摊平,又放回那袋零食堆里。 屯着吧,或许等哪天吃完了,她拎着空空的零食袋去找阮雨,还能得到一句夸奖。 这么想着,她低头笑了起来。 ‘吱吱吱----’ 熟悉的叫声侵入耳膜,纪冰抬头,就见地上有三只老鼠并排趴着,两只大的,中间一只小的。 其中一只看起来很眼熟,“它俩是你家人吗?”纪冰问。 ‘吱吱---’又叫了声,眼熟的那只仰起头,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零食。 纪冰笑了下,“你还真是不客气,吃上瘾了,还拖家带口地来吃。” 说着,拆了一袋咸味的小饼干,拿了一片,扔到地上,一家三口立马凑上去啃咬。 “我偷偷给你们的,下次要是见到阮雨不要让她知道,不然她会不高兴的。”想了想,又说:“算了,下次她要是来,你们一定不要出来,她害怕,会被吓哭。” 想到那天的场景,纪冰黑眸都泛着笑意。 她怎么这么可爱,又这么好。 纪冰又从袋子里拿了一颗牛轧糖,把袋子系上,放在枕头边。 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回忆涌现,她突然笑出声,“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十万块钱,天天跑她家门口坐着,还整天心惊胆战的。” 话毕,她敛了笑意,五指收拢,把糖攥在掌心,“幸好她没事,不然我到死都赎不了罪。” ‘吱吱吱----’ “这么快就吃完了?”纪冰惊讶,定睛一看,中间那只小的低头吃得正欢,旁边两只大的抬头巴巴地瞅着那个拆开的饼干袋。 她噗嗤笑出声,“还挺护孩子。” 刚想把那几片饼干都扔过去,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一看,顿时笑开了,饼干也不扔了,忙接起。 “纪冰纪冰,新年快乐呀!”阮雨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纪冰笑:“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阮雨:“可我还要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纪冰笑得一脸温柔,“你想怎么说都行,开心就好。” ‘吱吱吱吱-----’ 地上的开始急了。 可床上的没听见,只顾着歪头讲电话,笑得比外面的烟花还灿烂,“你晚上吃的什么?” 阮雨一样一样地数,她认真听,时不时问几句,好吃吗? ‘吱吱----’ 挺好吃的,还给不给吃了? 纪冰嫌外面的烟花吵,索性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蒙着头,接着聊。 地上那俩,绿豆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中间的小老鼠貌似察觉到什么,把面前没吃完的饼干往爹妈那推。 又被爹妈推了回去。 瞪着床上的人,动着胡须,叹息:这朋友是没法处了,绝交吧。 被单方面绝交的朋友,这会儿可丝毫顾及不到它们。 “你吃得太少了。” 阮雨:“哪有,我还喝了一大碗汤。” 纪冰笑说:“一大碗是有多大?” 她问得太细致了,想知道多点,再多点。 恨不得连她吃了几粒米,喝了几口汤,嚼了几口肉,都想知道得清清楚楚。 两人说着笑着,笑声从被窝里传出来。 地上那俩气得拉了泡屎,带着孩子走了。 “我爸爸明天带朝朝去我奶奶那,一大早就走,你明天来早点呗,我想去放炮,今天都没有跟你一起放炮。” “好。” “那想想明天买什么炮呢?就买上次在福哥家踩的摔炮吧。” “叫李福。” “我们多买一点踩吧。” “叫李福。”纪冰不高兴地纠正。 阮雨哈哈笑,“李福~哥~” “李福。” “不要,我就要叫哥~” “啧,不许叫。” “就叫就叫,李福~哥~” “阮---雨----” “噗哈哈哈哈----” 可年初一一大早,纪冰就去找她李福~哥~了。 “你想找工作?”李福正在用啫喱水抓发型,闻言,停下动作,扭头看她。 纪冰闻着啫喱水的香味,看了看他摆弄好的发型,直接给他扣了俩字:骚包。 “嗯,就是不知道干什么。” 李福叹了口气,去院里的洗脸盆里洗手,纪冰跟过去。 他说:“咱就不说你还没成年了,就算你找到工作,让你爸妈知道的话,钱也不会落你口袋里。” 这话一出,纪冰的心情瞬间掉到谷底。 对啊,她之前只想着怎么可以找到工作,给阮雨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可王春梅和纪永华如果知道她去工作,挣的钱肯定会被拿走。 又聊了几句,也没个结果。 李福赶时间,跑出去约会了。 纪冰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脚步,跑起来连头发丝都不动。 “冰姐,你要不要吃糖?”来弟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抓了一大把糖。 纪冰眉间轻蹙,挠了挠自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 舔了舔唇角,踌躇片刻,道:“来弟,我问你啊,这个,那个,约会啊,是不是都得打扮一下?” 来弟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快到上午十点半,纪冰才姗姗来迟。 阮雨趴在床上不高兴地哼哼,“你今天好晚啊,昨晚说好了早点来的。” 纪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不敢动,担心脸上的粉蹭到哪里,头上的啫喱水用得有点多,味道不小。 眼睛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来弟说叫什么眼线,眼影,还往上粘了假的睫毛。 她现在眨眼都难受。 “咳咳咳----”她重重咳了几声,背靠着卧室门。 董园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打扫呢,她钻空子进来的,幸好没被看见。 “你嗓子怎么了?”阮雨担忧道。 接着,就见她皱起鼻子,深吸了几口气,“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 难闻? 操! “哪,哪里难闻?我怎么没闻到。”纪冰眨了眨难受的眼睛,耳根泛红,此刻恨不得跑出去洗了。 阮雨从床上爬起来,又闻了闻,“好香啊,香的熏脑子。” 李福这个骚包。 啫喱水买这么香的干什么? 纪冰抬手撸了下光洁的脑门,黑色短发全部往后捋,梳了个大背头,啫喱水一抓,这会儿硬的跟冰锥子似的。 “兴许,大概,可能……”她磕磕巴巴地找理由,低头一瞧,有了。 “我带了一枝花来。”她抬起左手拿的那只月季花,这是从李福家花盆里摘的,她挑了一朵开得最艳的。 此时此刻,她只能把‘罪名’栽赃给花,“大概是花的味道。” “哇哇哇----”阮雨连忙从床上下来,惊喜道:“你还给我带花了,快给我快给我。” “你等一下。”纪冰提前就想好了送花的姿势,是她从看过的寥寥几部电视剧中,搜刮出的一些零星片段,自认为比较符合送花的氛围。 于是,她走近了些,现在右臂还不能完全抬起来,只能靠右腿的膝盖抵着墙面。 她侧对着阮雨,把手里的花横过来,用门牙咬着,左手把侧边的头发往后撸。 一个预想中很帅气的姿势。 阮雨离她才一步的距离。 纪冰龇着嘴,咬紧花茎,“你拿……哦哦,嘶……” “怎么了怎么了?”阮雨听见她的痛呼声,焦急地伸出手去碰她。 纪冰弯下腰,躲开她的手,“没,没事没事,嘶~” 左手拿着花,张着嘴,凑近去看。 操!花茎上有小刺。 扎嘴了。 她用指腹一抹,唇上还冒出点血。 “那你送我的花呢?”听见她说没事,阮雨又心心念念她的花。 纪冰舔了舔唇,懊恼极了。 都是被李福传染的,脑袋一热,搞出这破事。 丢死人了。 幸好阮雨看不见,否则不得笑掉大牙。 “花,有刺,你别拿了,下回给你弄个不带刺的。” 阮雨说:“那你给我闻闻。” 纪冰不疑有他,把花凑到她鼻尖。 阮雨嗅了嗅,倏然别开脸,整个人前倾,往她身上凑。 纪冰一惊,身子后仰,可阮雨的脸还在往她这边凑。 “你,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瞪大眼,两腿打晃,快站不住了。 阮雨吸了吸鼻子,嘿嘿笑说:“果然,我就想花怎么还有这个味道的,原来是你身上的,你喷香水啦?” 纪冰往后撤了一步,站直,“没有,没喷香水。” “那是什么味道?”阮雨追问,像是对此感到新奇,非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纪冰别别扭扭,道:“就头发,喷了点啫喱水,过年嘛,稍微捯饬了一下。” 阮雨不听她的,直接拆穿,“为了见我还特地打扮呀,还给我带花。” 纪冰垂睫,看着她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算了。 “是。”她说:“想打扮的好看一点来见你,花还是现摘的,谁知道上面有刺,嘴皮都被扎烂了。” “哈哈哈哈,那你打扮成什么样子了?给我摸摸。” 纪冰整个脖子以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难受的。 话都老实交代了,得给自己留最后一点面子,别开头,不给摸。 阮雨不依不饶,伸手去摸她。 纪冰左闪右躲,就是不让碰。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去找李福,一定…… 摸不到,阮雨改了策略,决定用软攻,“那你给我看看你的嘴呗,伤得严不严重啊?” 纪冰笑说:“就扎破一点点,再说了,你怎么看?” “我用嘴巴看啊。”阮雨撅起嘴,“口水可以消毒的,亲亲就好了。” “……” 纪冰看着她撅起的嘴,吞咽了下口水,别开眼,脸红道:“你,你天天都在想什么?不许耍流氓。” 阮雨:“我好奇嘛,听说亲嘴是甜甜的味道,跟果冻一样。” 纪冰:“……” 阮雨:“要是激烈了,不小心还会咬到舌头。” 纪冰:“……” 阮雨:“亲嘴怎么会咬到舌头?不就是嘴巴碰嘴巴吗?跟舌头有什么关系?”又反问道:“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我看过了呀。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纪冰又忍不住在脑海中放起了小电影。 连细节都没有一丝遗漏。 她盯着阮雨,嘴巴突然干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好奇,你想都别想。” 快速丢下一句违心的话,拉开门就跑出去。 在院子里撞上董园,一惊,赶紧撒丫子往洗澡间跑。 董园在院子笑,阮雨在屋内笑。 大年初一,就被母女俩笑话。 纪冰深深觉得,她最近都得低着头走路了。 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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