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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王春梅笼罩着,亮度不够,纪冰一时无法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 踌躇了几秒,她嘴巴蠕动了下,说:“有,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她说的断断续续,眼神漂浮着,不太敢看王春梅脸,怕看见拒绝的表情。 就目前的现状来说,她是纪冰唯一的救命稻草。 “什么事,你说吧。”王春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纪冰耳中。 纪冰诧异了一秒,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顿了下,说:“我的胳膊,出了点问题。” 王春梅立马变了脸色,在她以为会被骂的时候,王春梅又露出一脸关切的表情。 “哪条胳膊?出了什么问题?” 她脸上的焦急不似假的,纪冰觉得这是她今晚最真的情绪。 “不小心扭了下,伤到神经,可能得去大医院治疗。” 她没提纪年,这个已经离开家去外面过年的人。 大概是怕那两人再找来吧,亦或是害怕再遇到以前的同学。 王春梅握住她的右臂,纪冰痛嘶了声。 她立马松开手,满脸惊讶,“怎么这么严重?” 纪冰盯着她,没有多说,只说:“治疗的话,需要一些钱。” 王春梅眉目间又染上愁绪,沉吟了几秒,说:“这样吧,等你哥明年出国后,小夏放暑假了,我跟你爸带你去首都的医院看,带着小夏一起,一边看病,一边旅游,我们一家人还没一起旅游过呢。” 旅游过,只不过没她。 纪冰想。 但王春梅的话还是取悦了她。 “真的?”她不确定地问。 王春梅一脸惊讶,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是真的,不过把小年出国的钱刨除掉,家里也没剩多少钱了,你也体谅一下爸妈,这小半年我跟你爸再努努力,多挣点,到时候给你找个好一点的专家看。” 这下,纪冰就没法再说了。 王春梅见她不动,疑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纪冰薄唇紧抿,王春梅的处理方式并不合她的心意,但她心底还是愉悦的。 至少,有希望。 如果到时候,王春梅不愿意,用理由搪塞她的话,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或者像李福说的那样,闹。 她心里这么设想着。 “没事的话,就先去洗澡睡觉吧。”王春梅说。 一句话又把纪冰本来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她发现,提要求对她来说太难了。 已经提出了一个,她就没法张口要第二个。 那样太贪心了吧。她想。 但今天看病的钱,花了小两千,理疗和针灸,李福给她买了一个疗程的,后面还要去三次。 她该怎么还这个钱? 是个难题。 王春梅擦着她身侧进了堂屋,纪冰轻叹了口气,跟着进了堂屋。 就见王春梅左手拿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右手拿了一瓶牛奶,带盖子拧开的那种。 纪夏平时喝的,价格比普通牛奶要贵。 “晚饭也没见你吃多少,拿着夜里饿了吃,睡觉的时候平躺着,别侧身,以免压到胳膊。” 纪冰心中的愉悦又跟气球一样胀大,“好,知道了。”她轻声说,单手拿过苹果和牛奶。 转身回了房间。 欠李福的钱,还是自己想办法还吧。 听见关门声,王春梅悄悄松了口气,脸上的厌恶之色尽显。 扭头进了卧室。 纪永华也跟着进去。 “她找你干什么?” 王春梅小声说:“胳膊不知道怎么伤了,还挺严重。”说话间满脸不耐烦。 “那怎么办?”纪永华慌忙道。 王春梅无所谓道:“管她呢,只要不死了就行。” 又低声警告:“你以后在她面前少说话,她精着呢,要是跑了,我跟你没完。” 话落,瞪着房门,像是能从这个房门穿透纪冰的房门,怒咬着牙。 “吃软不吃硬的货。” 房间内。 纪冰躺在床上,把苹果和牛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一阵疲惫感袭来,就这么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找阮雨。 阮雨还在睡,她就趴在床边看。 ‘唔---’阮雨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闭着眼。 纪冰无声笑了下,伸出手指去戳她卷翘的睫毛。 戳了几下,阮雨缓缓睁开眼,带着困意,哑声道:“纪冰,你戳我眼睫毛了。” 纪冰噗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阮雨笑说:“我昨天才跟你表白,当然知道是你了。” 表白。 这两个字听起来很不错。 纪冰笑得更开了,“你那也算表白啊。”调侃她,佯装端起架子。 谁料,阮雨直接撅起嘴,“亲亲。” “……” 纪冰惊讶地挑起眉,心里一动,忍着,说:“大早上的,不要耍流氓。” 阮雨不乐意了,“小狗才骗人,我不是小狗,才不骗人。” 接着又撅起嘴,“给你亲。” 纪冰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揉了揉阮雨凌乱的黑发,突然问:“吃苹果吗?” “吃。” “喝牛奶吗?” “喝。” “那就快点起床洗漱。”纪冰用手指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 阮雨用脸去蹭她的手指,不满道:“哦,我知道了,我没刷牙洗脸,你嫌弃我了。” 纪冰又把她的刘海往上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歪头盯着她。 “等你,十八岁的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语气带着淡淡笑意,但又极认真。 阮雨瘪着脸,“还要这么久啊,我都等不及了。” 纪冰被她撩拨的心弦都发颤,丝丝密密的甜钻进胸腔,她笑说:“别闹,快起床。” 阮雨轻哼了声,伸着懒腰起床。 洗漱好,纪冰把洗好的苹果递给她,“我胳膊还在休养,削不了皮,你拿着啃吧。” 又把牛奶瓶夹在□□,单手拧开,放在她手里。 阮雨坐在院里的板凳上,咬了口苹果,“你把垃圾桶拿过来,我要吐皮。” 纪冰起身去拿垃圾桶,放在她面前,阮雨低头把嘴里的苹果皮吐进去。 然后,她把手里的苹果递过来,“咬一口。” 纪冰看着面前的苹果楞了下。 就见阮雨张大嘴,“啊呜,咬一大~~~口。” 纪冰笑了下,低头朝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阮雨收回手,自己又咬了口。 刚好咬在她刚才咬过的地方。 纪冰心念一动,眼眶发热。 低着头,笑起来。 阮雨又把牛奶递过来,让她先喝。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一个苹果,喝完了一瓶奶。 像两个分吃零食的小孩。 纪冰忍不住想,或许她不该把问题想的那么复杂。 以前她是过一天少一天,现在是多过一天赚一天。 不论王春梅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她转变了态度,她倏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她明年就成年了,应该把视线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比如,怎么挣钱给阮雨买吃的。 再大一点,就是两人的未来该怎么规划。 她没必要总是在他们身上打转,她应该把自己剥离出来。 为自己和阮雨的将来打算。 他们是什么态度,无关紧要。 她想,今天回去该做一个规划,再定一个目标。 从小目标到大目标,一个一个去完成。 不一会儿,董园带着朝朝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菜。 “中午在这吃饭。”董园看着纪冰笑说。 “好。”纪冰微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纪冰搬了两个小凳子,并排,紧挨在一起。 放在门口。 拉着阮雨坐好,自己坐在旁边,挨着她。 董园坐在院子里嗑瓜子,晒太阳,又一边教朝朝背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阮雨凑到纪冰耳边,小声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年前打算跟我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纪冰扭头看了董园一眼,小声回:“明知故问。” “你快说,我想听。”阮雨催促。 纪冰侧头看她,眉眼含笑,薄唇凑到她耳边,“小狗咬尾巴。” 阮雨笑:“什么意思呀?” “你猜。” “我不猜,你快说。” 阮雨把脑袋往她颈侧蹭,纪冰淡淡笑着,任由她撒娇。 纪冰想,她定的第一个小目标,就是把平安夜的愿望改一下,改成。 【我希望和阮雨有一个特别好的未来,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 “我猜到了。”阮雨笑说。 纪冰:“你猜到什么了?” 阮雨嘻嘻笑,低声说:“我就是猜到了。” 纪冰牵着她的手,低头笑了下。 又抬起头,看向天际。 握着她的手又攥紧了些。 她嘴角上翘,突然觉得未来可期。 阮雨还在一个劲地蹭她,要夸奖,“我是不是很聪明。” 纪冰笑着夸道:“是,大小姐,你最聪明。” 小狗咬尾巴。 转着圈地喜欢。 【作者有话说】 PS:王春梅这个人是封建思想的拿刀者,同时也是受害者,被同化了,可恨又可悲,卷尾会剖悉她这个人哈! 后面的剧情还需要往上顶顶,等顶到峰值…… 第50章 摸脸 晚上, 纪冰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趴在房间的旧书桌上。 她想列一个规划,但又没办法写。 笔头在纸上轻点, 半晌也没划拉一笔。 她苦思冥想,该怎么把规划一条条写下来,再逐个去完成。 微弯着腰,右臂晃晃悠悠地碰到桌角,她痛嘶了声。 又想到今天的止疼片貌似还没吃。 她放下笔,起身开门出去,迎面撞上王春梅。 愣了下。 王春梅看着她,笑说:“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一大早就得去街上买菜。” 胳膊的痛感还在断断续续,纪冰抿了抿唇, 说:“我胳膊不太方便, 应该去不了了。” 王春梅摆手说:“不是让你去,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我记下来,明天好去买。” 纪冰惊诧了一瞬, 没什么语气道:“我都行。” “那好, 我就自己看着买了。”王春梅说完, 垂了下眼, 看见她手中拿着的瓷杯, “你要喝水啊, 我给你倒吧。” 纪冰拿着杯子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身子后退了一步, 淡漠道:“不用, 你忙你的就行。” 她说话时, 死死盯着王春梅的脸,试图从她微笑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虚假。 她到现在都如临梦境。 似真似幻。 王春梅的语气,动作,神态,无一不令她感到开心。 但她不敢表露出来。 她们像是在比赛,谁先露出真面目,谁就输。 王春梅披着笑盈盈慈爱的表情,纪冰则戴着冷漠疏离的面具。 其一,她还是不太明白王春梅对她突然转变态度是因为什么,想不出原因,但她在堤防。 其二,她丝毫不习惯跟王春梅以这样的语气和姿态相处,即便她心里难掩兴奋。 纪冰拿着瓷杯的手紧了紧,维持住表情,视线把王春梅锁死。 王春梅仍旧温柔笑着,说:“那你自己去倒吧,我刚把水瓶充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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