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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眉善目。 这是纪冰的第一反应,随后她别开眼,淡淡嗯了声。 余光中,瞥见餐桌上放着的蛋糕盒,粉蓝色的包装。 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下。 “今天我没来得及准备早饭。”王春梅说这话时隐隐含着歉意。 纪冰心里又动了一下,“没事,等中午一起吃吧。” 王春梅笑了下,“你把那天买的那套新衣服新鞋子都换上,今天你是主角,以前的旧衣服就别穿了。” 纪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卫衣,转身回屋。 等换好衣服出来,堂屋没人,只能听见厨房传来的切菜声。 她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落在蛋糕盒上,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纪年和纪夏每年都会过,一开始她还会在旁边站着,等他们吃完了,再施舍一块蛋糕给她。 后来,每到他们过生日,纪冰就跑出去。 不想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太刺耳了。 可今天,主角变成了她。 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她又做不到放声大笑。 她觉得这样不对,在这个家里,大笑不是她该有的表情。 她该暴怒,争吵,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大吼他们的不公。 然后,再低下头,捂着伤口,默不作声。 这是一种已经固化的本能,就像现在,她心里是欢喜的,但她笑不出来。 想笑都笑不出来的那种,还是淡漠着一张脸。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眸中藏着的兴奋。 ‘吱呀’门开了。 纪夏从卧室走出来。 纪冰迅速垂下眼,遮盖住眸中的情绪,扭头往院里走。 洗漱完后,还是去了厨房,“要帮忙吗?”她问。 王春梅停下刀,扭头看她,笑了下,说:“不用你帮忙,今天你等吃就行。” 纪冰淡淡哦了声,转身出去。 “别跑远,到饭点一定记得回来。”王春梅叮嘱了句。 “知道了。”纪冰应了声,走出大门。 堂屋内,纪夏拆开蛋糕盒,看了眼,又用手指勾了点奶油塞进嘴里,再把蛋糕盒盖上。 跑进厨房,“妈,蛋糕怎么都没写名字。”他咂咂嘴,发出心中的疑问。 只是奇怪蛋糕光秃秃的没名字,并不在乎到底写谁的名字。 “你就当是给你买的。”王春梅漫不经心地回道。 纪冰在巷子里溜达了会儿,以前还能去徐老头家坐着,现在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一直到上午十点,她才去找阮雨。 大门开着,她还是抬手敲了敲。 几秒后,阮大成从堂屋走出来,看见她,皱起眉,“什么事?” 董园不在家,还有一个本就看不上她的阮大成在这里拦路,她没法像以往一样直接进屋。 “我找阮雨。”纪冰看着他说道。 阮大成上下扫了她一眼,“她还没起呢。” “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纪冰客气道。 阮大成不耐烦道:“别把她吵醒了,麻烦。” 纪冰嗯了声,收敛住不悦的情绪。 她内心很抵触有人用这种语气对待阮雨。 她很生气。 但对方是阮雨的爸爸,所以她只能忍着。 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来到床边,伸头去看,阮雨蒙着脸,头发披散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怎么今天醒这么晚。”纪冰无声嘀咕了句。 然后蹲下来,盯着她看,想等她醒来。 可腿都快蹲麻了,她还没醒。 “看好了吗?”门口传来阮大成不耐的声音。 床上的人蠕动了下,把被子裹得更紧。 还是没醒。 纪冰有些失望地叹息了声。 不过并不打算把她叫醒,就像以往一样,她知道阮雨大概几点会醒来,所以就几点过来。 她想让阮雨过得舒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她打工的时候,阮雨陪着她,经常坐着打盹,她看着心疼不已。 后来就更舍不得吵醒她了。 董园说这是她以前养成的习惯,出事之后,就没再去上过学,整天待在家里,不知道白天黑夜,胃口一直不好,更多时候就躺着睡觉。 也不说话,一躺就是一整天。 纪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阮大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拿了把香菜在摘,见她出来,冷声冷气道:“我做饭少,不够那么多人吃。” 纪冰看了眼,低声道:“我下午再来。” 阮大成没说话,低头继续摘。 纪冰走到堂屋门口,回过头,还是忍不住说:“她不吃香菜。” 话落,抬步走了。 阮大成楞了下,抬眼看向卧室门。 然后起身,把手里没摘完的香菜,放回装菜的塑料袋里。 拍了拍手,关上堂屋门,进了厨房。 纪冰回到家,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去猜测今天的菜色。 糖醋排骨,红烧鸡,茄子烧肉,好像还有鱼。 “回来啦。”王春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快进屋吧,饭菜都做好了。” 纪冰顿了下,进厨房端菜。 刚走到堂屋门口,王春梅就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给她递了杯果汁。 “看你嘴巴干的,先喝一杯润润,我们马上开饭,吃完饭再切蛋糕。” 纪冰拿着杯子,抿了抿唇。 “快喝吧,不够还有。”王春梅抬手指着地上的饮料瓶,“你自己倒。” 纪冰看了眼,仰头喝下。 王春梅笑着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我去刷,你先进屋,今天还挺冷的,这几天说是要下暴雨,你没事就在家里呆着,少出门。” 纪冰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进了堂屋。 纪永华陪着纪夏在看动画片。 纪夏神情专注,纪永华看了她一眼,再迅速撇开。 菜都端上了桌,大门处传来响动。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王春梅赶忙脱了围裙,笑着出去迎接。 纪冰坐在餐桌旁,抬眼去瞧。 那是一个头发发白的女人和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上面铺满了艳俗的牡丹花,下身着一条黑色针织裤,宽松的裤腿,盖着脚上的黑色尖头皮鞋。 她身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袖衬衫,下身穿着深灰色的西裤,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露出腰间的皮带,脚上踩着一双皮鞋。 男人的臂膀很瘦,但啤酒肚明显,他站着,腰微佝,头压得很低。 王春梅热络地拉着女人的手,说了什么话,纪冰没听见。 就见女人朝她看了一眼,有些打量的意味,而后微微笑了下。 纪冰端坐着,始终木着一张脸。 这两人,她从未见过,也没听王春梅提过今天会来客人。 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纪冰,快叫人。”王春梅热情地拉着女人的手,男人紧跟其后,进了堂屋。 纪冰疑惑地皱起眉。 王春梅介绍说:“这是你阿姨,旁边这位是你阿姨的儿子,快叫哥。” 纪冰看着男人皱纹横生的脸,粗糙黝黑,唇上还有两撇胡子。 男人朝她看过来,又迅速低下头。 纪冰坐着,他站着,她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嘴角的笑容。 她眉头皱得更深,然后抬眼看向王春梅,想让她解释一下这不合适的称呼。 阿姨?哥? 差辈了吧。 她没张口,王春梅不悦地拉了下脸,而后又笑起来,招呼母子两人坐下。 一张方桌,王春梅和纪永华,还有突然而至的母子俩,四人一人坐一边。 纪夏夹在王春梅和纪永华中间,纪冰夹在王春梅和那个中年男人中间。 “这是我小儿子,纪夏,正在读小学。”王春梅笑看着女人,说道:“还有一个大儿子,在清华大学读书,马上就要出国去读书了。”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应和道:“妹子,你可真有福气,儿子有本事啊,不像我家这个。”说着她侧头看向男人,“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来,就是个闷葫芦。” “老实好啊,老实的男人会疼女人。”王春梅立马道。 女人笑开了花,“也是这么个理,我家这儿子,除了老实点,不爱跟人说话,其他方面都特别优秀,我上一个儿媳妇就是太嚣张跋扈了,我儿子对她多好啊,是她不识好歹,跑了就跑了吧,又不愁娶不到媳妇,不是我自夸,我们家那边十里八乡的,谁见到我儿子不得夸上几句。” 王春梅也跟着笑,“是是是,看都看得出来,你家儿子一表人才,一看就随你。” 女人仰头,笑得更欢了。 纪冰听得云里雾里,一上午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王春梅为什么要在她生日这天请他们来。 但眼下这一切已然毁坏了她原先的设想。 她原以为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然后切蛋糕,她会把最好看的一块给阮雨送过去。 然后两人下午出去玩,再欣赏阮雨精心为她准备的舞蹈,再听一声生日快乐。 晚上十点前回家,看着阮雨钻进被窝,再回家睡觉。 这是她对这一天的设想。 可现在,全乱了。 她撩眼看着母子俩,然后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的红衣,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 眉头紧拧,越看越不对劲,还没等深想,王春梅就给出了答案。 “我们家纪冰也是,老实能干,比较害羞,平时话也少,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做饭洗衣她都行。”王春梅笑说:“也不是我自夸,她手艺是真不错。” 女人哈哈笑着,“你这么说,我还真想尝尝她的手艺了。” 王春梅摆手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话一落地,纪冰瞬间面如死灰,脑袋嗡嗡作响。 她们还在一来一回地说着,可纪冰已经听不清了。 她嘴巴微张,垂在桌下的手颤抖着,像是坠入冰窟,连身体都僵硬了。 眨了下眼,她先是看向纪夏,就见他正在啃着排骨,吃得欢畅,全然不管大人在说什么。 接着,她又看向了纪永华,他也在不紧不慢地吃着,脸色有些僵硬,听见她们的笑声,才勾起嘴角,跟着笑了下。 她在观察,观察这场‘骗局’的谋划者,参与者。 然后,她把视线挪到王春梅的脸上。 王春梅无法忽视她冷到刺骨的眼神,不得已中断了谈笑,回视她。 拿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笑说:“昨天还嚷嚷着要吃排骨呢,快吃吧,都要凉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太轻敌了,对方稍稍一丁点的示好就可以把她耍得团团转。 假的,全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王春梅的笑是假的。 王春梅温柔的语气是假的。 王春梅对她的好全是假的。 …… 就在她恍惚的以为,终于得到了那么一点亲情时。 到头来,全是假的。 这段时间,她内心那些痛苦的挣扎,面对他们示好时的摇摆不定。 全都成了笑话。 不,她就是个笑话。 她活到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小被人取笑是个没人疼的小杂种。 因为她爸妈喜欢骂她小杂种,被那些同龄人的孩子学去了。 等再长大一点,因为不上学,没文化,衣着破烂,被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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