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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进去,已经有大半的人到了,正在装饰包厢,高挂的条幅和各色各样的气球,还有一些彩色飘带,氛围感拉满。 脱了清一色的校服后,这个年龄的少男少女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观,也是爱美的时候,服装不一,青春靓丽的各种打扮,都让人眼前一亮,也让调侃的话从不落地。 热闹一直持续着,直到所有的人都到达,班主任林清梅、物理老师蔡舒雅、化学老师李佳佳和语文老师年英礼都出席了这一次的宴会。 说是毕业聚会,其实也叫谢师宴,年轻的小朋友们第一次被允许在老师面前举杯共饮,一个轮着一个去敬酒,说着那年不敢说的话,也谢着这些年的辛勤教诲。 辜竹没有成为局外人,有人向她敬酒的时候,她也微微抿了一些,还不太习惯酒精的味道,所以倒的是度数不算高也不会太苦的精酿,见前面的学生都敬完了,她也拿了一瓶酒,挨个向在座的老师敬酒道谢。 其实已经说了很多次,不用如此,不喝酒也没关系,可惜脱了束缚的学生,第一天当大人的感觉是会上瘾的,所以敬酒的人仍是前赴后继。 “谢谢老师。”辜竹不会说好听的话,敬一杯就道一句谢,而后微垂着眸子,聆听老师关怀的声音,就像每一次在讲台、在操场、在办公室听到的那些叮咛: “要好好加油哦,如果有哪里需要帮助的,老师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的,去了大学以后,也不要忘记学习,人生才刚刚开始,希望你们在以后的人生,一帆风顺,也继续发光发亮。” “谢谢老师!” 这一次,真的要说告别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除了有事先走的两位老师,林清梅和李佳佳都留下了善后,打算把学生一个个都送走后再一起回去。 辜竹也有些醉意,她半垂着眸子,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些许地乱,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被遗忘的路人。 来的时候是坐的罗敏敏的小电驴,去的时候显然不行,她们虽然都没有喝太多,但毕竟是酒,以防万一,还是决定打车回去。 罗敏敏回家的方向和辜竹并不在一起,所以两个人是分别打车的,喝了酒以后的罗敏敏兴致高涨,又化身成花蝴蝶,在各个人群里面扑棱着翅膀,夜色里都是她高兴地笑声。 她总能这样高兴。 让辜竹有时候也不由觉得羡慕。 真好,她想,希望罗敏敏永远开心,希望她的朋友们、同仁们,都能开心。 有一辆车停在了前面,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青梅喊她,问需不需要陪她一起坐车回家。 辜竹摇了摇头,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跟她们道别后准备坐进车里的时候,又被林清梅喊住了,夜色朦胧的光线下,林清梅的面色柔和,带着总是慈和而包容的目光说: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你,感觉你活得总是很沉默又很累,辜竹,有时候,也让自己轻松一点,犯错了也没关系,你还有很多的时光,可以去修正,不必总是那么小心谨慎。” “希望你也开心一点。” 辜竹默默握着车把好一会,她想牵起一点笑容,却似乎没有成功,只能听见自己低哑的嗓音开口:“老师,我知道的,谢谢您。” 坐进车里,她向两位老师挥手,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才收回了手。开一点窗户,夜风跳了进来,呼啦啦的,像是把酒劲也吹了出来,让她的眼睛有些酸涩。 下了车,付完钱,她慢慢地走回家里。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突然而来的某种眩晕感,让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缓慢喘息。 深呼吸好几次,她又向前,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钥匙刚插进孔洞,就有人拧开了门,将她搀扶到了里头。 辜宝芝将她扶到沙发上,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皱眉:“怎么喝这么多酒,就算是难得的聚会,也要控制一个度,况且你还这么小,喝多了伤身知道了没有?” 后知后觉的酒劲让她听不清辜宝芝的话,耳边是一阵一阵的嘈杂声音,像是大雨落下的那种哗啦啦的声音,她捂了捂头,在辜宝芝端着蜂蜜水回来的时候,抱着沙发扶手迷迷糊糊地问:“妈妈,外面下雨了吗?” 辜宝芝走到阳台,外面路灯安静伫立,天上明月璀璨,天气很好,并没有下雨。于是她又回到室内,在辜竹的耳边说:“没有下雨,明天也会是个晴天。” 辜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趴在沙发上,旁边的水已经喝完了,就在辜宝芝要把她重新搀进房间里时,她却说:“雨声好大,我什么也看不见。” 辜宝芝愣了一下,抚了一下她的发,安慰一个小酒鬼:“没关系,明天醒来你就看见了。” 第二天醒来的辜竹,忘记了自己醉时说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沉,不痛,只是像睡不够的那种沉闷感,她没有取消今天的兼职,只是挪了一下时间,从九点到十点,改成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仍然是三点到五点,晚上没有课。 辜宝芝也没有提她昨晚的醉话,只是仍止不住要念叨她喝醉的事情,辜竹并不反驳,答应她以后在外不喝酒,吃完饭便出了门。 这个兼职的时间本就不长,在八月十号的时候就全部结束,结算的时候,她拿了一笔不少的钱,这个家长很大方,补习费给得很高,希望下次假期还能合作。 “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辜竹点头,在要走的时候,给补课的小孩买了一个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一个地球仪,这是她唯一一科没有给她补课的科目,也是小孩成绩最好最喜欢的课:“再见。”她道别。 结束了这个假期的兼职,她们开始准备搬家事宜。这个县城的‘家’本来就是辜宝芝为了陪读而租下来的,现在辜竹已经毕业,辜宝芝的事业也不在这里,自然是要退房的。 她们打算把东西搬回老家。居住三年,东西还是很多的,打包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夏天很热,一动就流汗,辜宝芝将客厅的风扇也开了起来,绿色的老式吊扇占了吊顶将近三分之二的位置,刚开始转动很慢,等步入了正轨,风力就会很足,也会凉快很多。 箱子一个一个叠在客厅,那些用不到的东西已经打包好,剩下的暂时还要用的,今天上午打包好,下午等搬家司机过来拉就好了。 大件的洗衣机和空调,辜宝芝不打算要,二手转给房东,她们已经提前买好新的安置在老家重新翻新过的房子了。 辜竹已经将被褥收纳好了,真空一压,就变成薄薄一块,扔进箱子里封装好就行。接着是衣服,有些衣服已经小了,有些旧了,都扔进编织袋里,可以做旧衣回收。而那几套校服,她也抽了真空袋,扔进自己的行李箱,打算留作纪念。 收完生活用品,她又去收自己的那一柜子书,分门别类地收好,那些课本练习题,一些不会再看的书,直接叫人上门收就可以,挑挑拣拣,最后只剩下一个纸箱。拉开书柜下面的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杂物,一个白色收纳箱,她推到客厅,打算再整理整理,把那些不要的顺便扔进垃圾袋里。 有一些旧的笔盒、用过的笔袋和针线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的便宜钥匙扣,可能是某个超市做的活动,辜宝芝让她抽的吧。 将那些或许有人会要的东西又拿了一个袋子装好,又打开收纳箱,箱子并不大,装的东西也不多,几样东西一眼便看清。 水晶手串、画册、钥匙扣、星星夜灯......以及,叠满千纸鹤的玻璃瓶。 熟悉的东西让她有片刻的头晕目眩,那些忘不掉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闪过。 客厅的风扇呼啦啦地响着,像旋转着的台风眼,闷热、潮湿,好像又席卷了过来。 辜竹捂着自己的心脏,跪在地上的脊背猛地坍塌,坐了下来,她停止住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在辜宝芝走过来地时候,用很轻地语气说:“妈妈,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把我的伞收一下可以吗?” 这个季节的天气总是难以预料,辜宝芝以为是变天了,下意识走进辜竹的房间,拉开窗帘,窗户外的阳光倾斜在那盆小小的茉莉上,叶子都被照得反光,在这一刻,她却觉得有些冷。 辜宝芝缓步踱了过来,蹲下,看着眼神涣散的辜竹,声音小声翼翼:“今天也没有下雨,你要喝水吗?” 辜竹眨了一下眼,眼眶有些疼,因为干涩,又眨了好几下,而后用一种很疑惑的声音说:“我听见好大的雨,真的没有下吗?” 辜宝芝抱着她,指着窗外落进来的阳光:“你看看,太阳可大了,是风扇的声音让你产生了错觉。” 辜竹却一动不动,她恍惚,用一种原来如此的声音道:“我听错了,我只是突然看不见了。” 那一场迟来的山洪,终于还是爆发了,辜竹的夏天再也看不见璀璨的阳光,她只记得,那个台风天,有人来,也有人走。 但其实,白潭走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遗忘一个人。 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一个人。 63上学 ◎首都◎ “会幻听下雨的声音,或者听见雨声会突然看不见,去查过其它疾病了吗?” “已经查过,脑部、眼部都没有问题。” “除了下雨声,发生的时候还有其它因素让你产生情绪波动吗?” “嗯,大概是意识松动的时候,喝醉或者忽然被某些熟悉的东西触动情绪的时候。” 正在记录病历的医生动作一顿,看了从坐在自己面前开始就显得格外冷静的女孩子,她相当配合自己的问询,甚至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存在问题,且主动地在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大脑相当清醒甚至可以说得上理智克制的人。 但并非这样的人就不会得心理疾病,相反,她们有时候会因为清醒而更加陷入痛苦之中,一方面想解决,一方面是暂时找不到解决方式。 症状点就在那里,就差一把钥匙。 恐怕这样聪明的人是知道钥匙在哪里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才导致内心的那把锁打不开。 “长期情绪低落和睡眠障碍,突然的看不见都不排除是躯体化症状的表现,需要定期来做心理疏导,然后配合药物治疗看看效果,不过高三毕业,你是不是要开学了?” “嗯,下个星期出发。”辜竹喝了一口温水,治疗室宽敞明净,落地窗外是医院的绿化带,林木灌丛都修剪得整齐漂亮,中央花园是各色的花,有些病人正在下面活动。 今天阳光很好,却让她的心里越发空空落落,描述自己的情况,就不得不让*自己的记忆去反复回忆,她面色有些苍白,心脏总是酸酸软软地发着疼,让她不得不控制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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