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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韵忙不迭的招手:“两碗,老板。” 喊完,她压低了声音,有些抱怨似的说了句:“有点咸,老谭,你口味挺重啊。” 谭叔被她说的一愣,眉头微挑,满脸好奇:“你现在还有空,操心这个?” “为什么没有呢?”邹韵觉得诧异:“你都已经坐在我对面了,不是嘛。” “所以,我坐在这,你就满足了?”谭叔话语中绕着弯,意味不明的看向这个与之较量已久的年轻人 “做人嘛,不能太贪心。”邹韵冲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展示着自己的好心态 这时,汤也被端上了桌 谭叔拿起汤匙,一点一点的拨弄着,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内心竟有些五味杂陈,他披着这层皮太久了,一朝被脱下,却忘了自己用来示人的真面目,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 他慢慢的喝了口汤,决定结束这场对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上班了。” 邹韵看着面前的汤碗,很平和发问:“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回去呢?” 谭叔岿然不动,声色沉稳:“那你总要给我一个离岗的理由吧。” 两人互相打着哑谜,又似乎都看透了对方的底牌 这个游戏可真无聊,这个死老头子也是真的无趣 邹韵厌倦了,准备掀桌 “许特安,你这样无非就是觉得我们没有证据嘛,华洲的法律救了你,对吧。” 邹韵将面前的汤碗往前一推,笑道:“那你告诉我,这里面加的是什么?” 谭叔不动声色:“加的什么,你要问老板,我可不知道。” “哼,”听了他的回答,邹韵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果然 死鸭子嘴硬,对付死老头就应该直接动手 “你的信息源恐怕早就告诉你了,这次我是私自行动,所以,即使你不小心暴露了,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我也拿你没办法,对吧。” 邹韵说的笃定,太极什么的根本不适合她,还是半身不遂掌这样的神功耍的爽利 “但我毕竟是个威胁,而且总是纠缠,太烦人了,所以,这一次,你决定铤而走险,就算不能直接将我杀了,但也必须想办法让我听话。”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方式能快速的掌控一个人的行为,让他听话呢?” 邹韵如看透了他一般,直接揭开了谜底 “毒品,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记得,三交案里的孔侑寻好像是你扶植起来的吧,所以,这里加的,不会就是啵啵粉吧。” 这似乎是个很有趣的猜测,邹韵凝视着谭叔,脸上愈发笑意融融 但马上,她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假设 “也不对,那个劲儿太小了,这个应该是更纯粹的高档货,孔侑寻专门孝敬你的。” “这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计划?真是了解我啊,”邹韵莞尔一笑,指着那份炒面:“先用这个试探我的警惕心,发现我没有怀疑后再下药,只要我吸食了毒品,接下来不论是威胁还是引诱,主动权就都在你手上了,没错吧。” 没错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从邹韵嘴里飘出,堵在了谭叔的心口,但他依旧情绪稳定,不为所动的嗤笑一声:“我都说了,加了什么,你要去问老板的。” “哎呀,你怎么变笨了!”听了他的狡辩,邹韵却似恨铁不成钢般抱怨了一句 这回,谭叔明显跟不上她的语义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丝疑惑 “谭叔,我不需要证明是你加的料,我只需要验证你有这个东西就够啦。”邹韵洋洋得意的一笑,很是嚣张 “我刚才诈你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这汤里到底放没放毒品啊,笨。” 谭叔更疑惑了,没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演这一出又有什么目的 见他实在没想通,邹韵等了会,这才贴心的给了点提示 “你不会觉得,你都对Emma上监听了,Emma还会保你吧。” 一句话,将谭叔彻底的钉在了原地,脸色刹那间惨白失血 “就在刚刚,Emma得到线报,正带人搜你的工作间呢。”邹韵用惋惜的口吻,将一切解释的更明白了些 “孔侑寻给你的东西不可能只有一点点,而在华洲藏毒,还有什么地方会比使馆内更安全的呢。” 邹韵看了眼手机,眉眼中全是笑意:“Emma的行动力一向是很强的,毕竟铲除使馆内的毒虫,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嘛,” 邹韵说完还非常礼貌的将手机递了递,问道:“你藏的太简单,一翻就找到了,证据,需要确认一下吗?” 随着他逐渐黯淡的神情,邹韵毫不留情的补刀讽刺:“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把你引出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圆自己一个梦想吧。” “一个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自恋,”邹韵站起身,睥睨着他 “既然装了那么多年华洲人,那就好好遵守华洲的法律,我们已经接到了使馆发来的申请,会彻查这起藏毒案,在华洲,玩毒可是很刺激的,你,好好享受吧。”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谭叔叫住了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是好胜也好,是不服也罢,他听见自己竟有些乞怜而执拗的问道:“你不想知道给我提供消息的人是谁吗?” “我早知道了,”邹韵蔑视的回望他:“你要是真想说,就说点新鲜的。” 谭叔被噎的心头一梗,豁出去了般又喊:“你父亲身边那个姓徐的那个女人呢?你不好奇她的身份吗?” “看来,你是真的没什么存货了。”邹韵失去了耐心,冷冷的扔下一句:“把汤喝了,好好享受余生吧。” 再无半分犹豫,快步离开了 面馆内,谭叔麻木的坐着,看着周围有人向他缓缓靠近,那些人眼神锐利,目光似剑,他透过那一双双威慑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一颗再也没有存在价值的,弃子 邹韵走出面馆,她步履不停,顺着街道,慢慢的向前,与人群擦肩,与热闹同行,与烟火气相遇 突然,她停下脚步,转向一直跟在身边的萍安安,温言软语的问道 “安安,你说,如果这次回去,小组被解散了,让涛哥去守边境,小金子去干扫黄打非,师太去做考古鉴定,让你去户籍科挨家查户口,怎么办?” 这句话,似曾相识 萍安安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很正经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涛哥会是最好的安保顾问,小金子能在大厂年入百万,所有的司法鉴定机构都会疯狂的争抢师太,”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展露出一副松软可人的笑意:“而我,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富二代。” “我们没有人会弱到成为你的软肋。” 熙熙攘攘的街道边,邹韵静静的站着,将这些话,一层一层的贴到自己的心窝里,熨帖极了 她惬意的轻叹一声,坏心眼的伸手揉了把萍安安的小卷毛,又回身向跟着的三人招呼:“走走走,咱们放纵去!” 小组回到北都时,正好赶上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清澈的寒意,吸进肺里像咽下一口薄荷糖,邹韵顶着翻飞的雪片去了趟公安大学,响应老头的召唤 “什么事啊,这么急,”邹韵进了办公室就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随意的好像这是她的地盘,完全无视老头那一脸褶子的严肃 老头没好气的看着她坐没坐相,把自己的办公室当休闲场所,冷哼一声,问道:“事解决了?人交给你爸了?” “什么叫交给我爸,那叫交给国家。”邹韵不爱听了,很较真的纠正:“搞得好像这是我们一家子的私人恩怨一样。” 这话说的也对,老头难得的没有返呛回去,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了会窗外的雪景 一时,都有些出神 “他想见见你。”老头没头没尾的,突然说了一句 邹韵知道他是在回答一进门时自己的那个问题,也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有必要吗?”邹韵端着杯子,汲取着热量,悄声呢喃 “没什么必要,”老头赞同的附和一句,顿了顿又很平静的补充 “当年你爸的计划,我知道。” 邹韵有点意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到他身上,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怎么,老头,今晚氛围浓郁,是要搞个坦白局吗?” 老头一向古板端正的面容此刻有了些松懈的和善,他难得的说了句很文艺的话:“所有的故事,都需要一个圆满的结尾,不是吗?” 邹韵想了想,有点叛逆的摇头:“还真不是,纯享奶业那个案子,凶手就憋着没给答案,我觉得这其实更适合做故事的结局。” 老头闻言,怔愣的看着她,有点闹不明白她真实的想法,呼吸之间,突然反应过来,笑骂道:“小兔崽子,现在敢耍老子了!” 邹韵的眉眼飞扬起来,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谁让你没事就骂我怂货!” 老头脸上的肃字带起了波浪弯,颤抖间显得毫无威慑力,刚才他还有点犹豫该如何坦白,这会被一打岔,也懒得再铺垫了 果然,抒情什么的,就不适合他 “其实,也不复杂,当年你爸找到我,拜托我要注意你母亲的安全,说她可能会有一些危险,他们也会派人保护,但我和你母亲是工作搭档,比较方便,所以让我务必盯紧她的行踪,但他们那个部门,你也知道,说话神神秘秘的,事也没讲清楚。” 老头冷哼一声,似乎对那一段往事依旧心有不甘 “结果,好巧不巧,有人私下里告诉我,看到你父亲和总局户政管理处一个姓徐的女人走的很近,我当时思想就跑的有点歪,以为你爸是在利用我,套取你母亲的行踪,然后想做点不干不净的事。” 邹韵对“有人”这个词很敏感,她不确定的反问:“是他?” “没错,就是他,”老头苦笑,一辈子干刑侦,竟然被人轻易下了个套:“你母亲的死,我也有责任。” 老头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地方其实和年幼的邹韵一样,他也在无意间配合着隐瞒了樊教授的行踪,而这个无心之举,在之后的岁月中,日日纠缠,时时叩问 如果,如果,当时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会怎样? 其实,被困在14年前那滩腥红中的从来不止邹韵一人 往事似游魂,之前避之不谈,如今却也能坦然相告了,老头看着邹韵,依稀看到了那个曾经坐在自己膝盖上听故事的小孩,也看清了时间走过的痕迹 回想起她发现樊教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时的愤恨,以及自己父亲诸多疑点时的难以置信 一路求索,坎坷前行,直到今日,尘埃落定 挺好,他想,老的就该直接老去,往事只能适配旧时,再深的执着,也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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