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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如电光般闪现,手中长剑化作万道剑影,直向骨龙七寸! 只见骨龙身形一闪,轻巧避过,须臾仰天长啸,龙吟如暮钟晚鼓,令万灵伏首;死亡的气息自龙身卷涌而下,顷刻吞没八方生机。 山峰被削断,湖水瞬间蒸干,树木被燃烧化灰。大地如纸般卷覆,天空仿佛也被染成死色。 龙吟正对上宴清绝的剑气,宴清绝频频后退,竭尽所能挥出剑气构筑结界,剑光如霜,她紧蹙眉头,冷汗从额前不断滑落,而身前骨龙之力源源不断,似乎永无止境。 骨龙以死魂灵为食,这千年万年她沉溺在亡海,修行从未停止。 骨龙冷冷道:“你打不赢。” 宴清绝本要反唇相讥,可剑上的重压让她说不出话,骨龙亡灵之力不断施压,很快,宴清绝只觉肩胛碎裂,臂骨震裂,鲜血顺剑柄滑下。 “但,”骨龙慢悠悠地转折道,“留你一命。” 无尽的威压下,骨龙硕大的身形一闪,渐渐化作龙女的人形,她迤迤然落地,净白的鞋履不染尘埃,在剑风呼啸的断崖上,龙女缓步向宴清绝走近。 宴清绝无法挪动一分。 更不敢松懈。 若是松懈,剑抵不住威压,身后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龙女靠近咫尺间,笑着看着她,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搭在宴清绝腕上。 尔后轻轻一拧。 “啊——!!!” 彻骨的疼痛让宴清绝顾不得颜面失声尖叫,她的右腕眨眼睛鲜血淋漓,手筋断尽! 宴清绝满身是血地坠落地上,“阿娘!——”宴如是眼眶通红,从宴清嘉身后冲出,她长弓化刃极快地攻向龙女,长弓横扫,起式极快,落势如山,直取龙女眉间一寸! 龙女不慌不忙下蹲,双手撑地,一记旋身横扫,长腿化鞭,啪地击在长弓刃尾,竟将其力道卸去七分! 宴如是眉头紧锁,退后半步,却被龙女借势跃起,半空中一掌封喉—— 掌风贴喉而停,只差三寸未中。 冷汗沁在宴如是额角,极快地割落下去。 太快了。骨龙为妖,近神之力,又不似黑白司命那样以分身下界,而是以原身出现在这凡间,即便赤手空拳,战胜凡人修士,如捏死几只蚂蚁。 龙女轻蔑地看着她:“倘若我不心软,你便死了。”缓声吐字,又仿佛在笑,“用我的煞芙蓉练就的好功夫,用得如何?只是在我面前耍芙蓉清气,会不会太班门弄斧?” 宴如是隐隐颤抖,电光石火间,游扶桑一不做二不休,贴地急袭,反手飞出一把山茶魔气化作的短刀! 短刀飞斩,龙女借力翻身后跃,身法宛如惊鸿掠水,转瞬消失不见,短刃几乎冲向宴如是,游扶桑不得不卸力后退,却敏锐觉察龙女闪现在身后,她反手格挡,却觉肘劲如铁,震得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 “你也一样。”龙女微微偏头,“倾茶小仙。”龙女反肘撞肩,抬膝顶肺,手肘锁喉——一套动作如流水连环,将游扶桑困于寸步之内。 毫无破绽。 无懈可击。 龙女的攻击只能用这类字眼形容。 短短一瞬,游扶桑气息已乱,额角见汗,龙女以一敌二,却依旧气定神闲,衣不染尘。 游扶桑受她牵制,闭上眼睛,轻声问道:“龙女,你怎么会为她做事?在不周山困住你的……不也是她吗?你,你分明与我说过,你恨她……” “我只是来取四件东西。”龙女打断,对着游扶桑竖出四只色如冷玉的手指,“业火莲,煞芙蓉,凤凰翎……” 她顿了顿,眼色在游扶桑与宴如是之间犹豫,“乱红垂泪,现下在谁的身上?” 无人答她。 龙女于是点点头:“那便照单全收了。” 倘若说另外三件只是融入体内的至宝,可这乱红垂泪向来藏匿在肉体心脏,若说取出,必是剜心挖肺,必死无疑。 龙女才不顾这些,食指指向宴如是,诡异地笑道:“你身上宝贝最多,从你开始。” 宴如是自是想逃,可在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爪洞穿她的胸膛—— 利爪尚在咫尺间,游扶桑瞬身而至,以身结界,挡下龙女,黑雾如潮水席卷八方。 “走!” 魔气如潮水席卷了她的话,谁也没有听见,只是不断有山茶花枝盘上宴如是难以动弹的身躯,以瞬息之速将她传送千里之外! 在骨龙的威压下暗渡陈仓,绝不容易,游扶桑拼尽全身魔力才勉强做得,果不其然,待宴如是的身影于电光石火间消失在她身后,游扶桑早已体力不支,向前坠落,单膝跪地伏在地上,残喘不止。 龙女似乎很惊讶。 龙女看向游扶桑,又瞥了眼宴门残兵败将,神色再次变得轻蔑。“再怎么藏,也只是早点死与晚点死的区别。” 她看向游扶桑,眼里居高临下的轻蔑比刀更锋利,“那就从你的心脏开始。” 游扶桑身上魔气灵气所剩无几,嘴角溢血,气息紊乱如丝——几近废人。她却如回光返照,咬碎血沫,在残躯之中爆发出一瞬的绝力,拍地而起,掌风如刃,直向龙女! 龙女稍稍挑眉,身形一晃,迅速退避。 两人身影交错,掌风刮耳,一时间石屑纷飞,空气震响。 可游扶桑终究力竭。 游扶桑几击不中,身形一晃,吐血踉跄倒地。 龙女止步,冷笑着低头,像看一只奄奄一息的兽,轻轻笑了,缓缓蹲下,一只手伸出,手指修长,冰凉如毒蛇,她按上游扶桑的心口,手指一点点探入破裂的衣襟与肌理之间,唇边仍笑:“你可知,心脏是很热的。听说你作浮屠城主的时候,也会剜出人的心脏,对吗?” 锋利的龙爪刺破血肉,游扶桑闭上双眼。 意料中的疼痛却未再来到,长剑已抵在龙女细白的颈前。 “龙女,下一次不要这么多话了。” 是宴清绝冷冷说。 即便右手依旧血流不止,宴清绝左手持剑,面上早没了疼痛带来的慌乱,只有沉默。 宴清绝习剑,虽惯用右手,却也不曾懈怠左手的修炼。 宴门极意之式,以三百载寿元换得战力大增。 若对上龙女,三百载不够,宴清绝便用四百载、五百载…… 瞬息之间,龙息如洪流般朝她席卷而去。 剑气再次凝结,以一己之力硬撼龙息! 剑气与死亡之力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宴清绝口中鲜血狂涌,但她的剑依然稳稳地护在游扶桑身前,青白的剑气抵御着骨龙漆黑的亡灵气息,宴清绝一步不让—— 六百载。 祭出寿元,青白的剑气微微抵过死亡气息,可很快又连连后退。不敌。 七百载…… 剑气再次冲破龙息。 龙女眉头紧蹙,变得尤其认真。 七百载。 八百载。 九百载。 一千年…… 两千年。 宴清绝不断透支寿元,灵识已近破裂,直至最后一刻,只听嗡的一声,长剑寸寸碎裂! 也是这一刻,龙身白骨出现裂痕! “剑修,你——” 龙女的声音却再听不见了。 青光吞噬白骨,血雾染红长空。剑气如雨坠落,裹挟几近碎裂的骨龙,坠入断崖间深渊。 骨龙被压制回地下,宴清嘉眼疾手快,起阵封印。 血雾洋洋洒洒地降落下来,两个同样透支心力、苟延残喘的人,互相依偎着,看向彼此最后一眼。 虽曾是师徒,她们却从未这般心平气和地对坐,血染红了衣襟与鬓发,眼前也是模糊的,眼前的血色仿佛晚霞被风撕成几缕残光。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从枯枝上惊起,落在更远的枯木,像落在荒冢上。 游扶桑听宴清绝絮絮地说着:“从前我在七重天剑域……无尽的修炼,却从不知何为道心。剑修的长剑……是为了守护爱的人……而……不向……强权低头……” 游扶桑打断,急问:“你怎么样?” 宴清绝只道:“让我……说完。” 宴清绝的声音已如昏黄,如破窗缝隙里卷入的风,带着寒冷与沙哑,又像炉灰中最后几缕余烬,时明时灭,被风轻轻一吹便要散尽。“后来我明白,获得珍视之物,为之付出,将其守护……是我的道……” “游……扶桑……” 她看向游扶桑。 “王母娘娘曾命我下界,为……为渡劫……至亲,至亲劫……” “所谓至亲……可是我的至亲……早在剑域之战中……死尽……是以我以为……这血亲劫……是我的如是。可后来我明白过来,如是并不是我的女儿……而这至亲……指的是,尽亲的人……” 宴清绝的目光轻得像一层雾,眼底逐渐泛起湿意。 “世间分明都说……师娘亦为娘……可我将如是当作自己的孩子,而你声声唤我师娘,我却从未……从未……” 直至此一刻,游扶桑惊然发觉,宴清绝的那双眼睛早已失了焦,可她却仍在找寻什么,实现如风中纸鸢的线,飘摇未断,线另一端,落在游扶桑的面上。 宴清绝为敌龙女,已耗尽二千寿元。可人这一生即便近神,又有多少能有这般千年长生? 宴清绝大抵也知晓命之将熄,其言温善。 无尽的皱纹如树的年轮般爬上宴清绝的面庞,她顿时变得苍老而年迈,容颜如褪色墨迹,整个人如风干的落叶,忽然变得极轻,又极尽枯槁,几乎气息断尽。 仿佛再无筋骨血肉,她似燃尽后的纸灰,无声地塌在游扶桑的手边,“我也是花了很久……才明白,扶桑,我的至亲……” “你……也……是。” 你也是,我的至亲。 宴清绝闭上眼睛。于是烛中微弱的余烬,顷刻散尽,无声无息。 游扶桑竟然看得,她的眼底,有一滴泪。 “是我……” “对……不……起……”
第176章 业火焚天生死境(四) ◎嗬……她居然醒了◎ 残阳浮在乱云之间,映得大地沉沉铁灰。 宴清绝的手轻轻垂下了,游扶桑伸出手,却没有握住,她的手于是愣愣悬在空中,而她自己,也觉得很迷茫,如在梦中。 怎么一日之内,不,仅仅一个晌午,怎么,怎么这么多人都离她而去了呢? 她们才刚回到宴门,一切分明还未尽…… 她们该在这个晌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九重天的事。 可一切怎么忽然结束了呢? 游扶桑像是一块铁,锈住了,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抬头,正对上“孟长言”的视线,白司命对她勾唇一笑。 ——于是游扶桑忽似疯了一般,冲过去,掐住“孟长言”的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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