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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如是立即问:“师姐的喜好呢?师姐喜静,还是觉得人多些热闹呢?” “问我做什么……” “师姐也是钟山的主人。”宴如是道,手臂勾了游扶桑脖颈,徐徐褪下外衫,“只不过……” “怎么?” 宴如是故作柔弱,倒在她身上:“只不过,自我来了上重天,也有神职,要在涅槃司掌管轮回复生等神通法术,又要监督天雷天火降罚执行,还要裁决大小战事,还要参与上重天这个那个议事,同时还有凤族事宜,负责找到前一任凤凰战神失落在外的凤凰血脉……我有这么多这么多麻烦事,见到师姐后,全忘了个干净,专跑去女娲娘娘的院落找师姐了。如今旁的神官越催越紧,呜呜……” 游扶桑反笑:“神君渎职,可别怪罪上我。” 宴如是可怜巴巴看向她:“才没有怪师姐!但能不能恳请师姐,帮本神君捏捏肩膀,捏捏腰……” 游扶桑于是道:“神君是战神,我是小仙,能服侍好战神大人,是小仙的荣耀。” 捏了肩,捏了腰,宴如是还不够,指使游扶桑干这个干那个,直至天穹大白。 游扶桑这才躺回榻上,闭了眼,“我累了。小仙就寝了,神官去涅槃司罢。” 宴如是泪眼婆娑:“师姐在赶我走!” “正是。”游扶桑戏言,“快走吧,快走吧。” 宴如是站在镜前整理戎装,神思随着氤氲的香气飘荡一会儿,回头去看游扶桑,发觉她侧卧在榻上,手支着面颊,也在看她。 宴如是于是道:“师姐虽暂是小仙,却也有成为神官的法子。既是神官,便要有神职,不知师姐有什么想做的呢?” 游扶桑居然说:“没什么想做的。”不过好奇。“有什么法子能让小仙便成神官的?” 宴如是道:“天庭科举,下界历练,功德积累,职能考核,修为突破。当然,也有世代传承,神职世袭,抑或……与现任神官结为道侣,可获配偶神职。”宴如是站到榻边,跪下身,与游扶桑平视,“最后一个听起来最容易,对不对?师姐,我们的道侣结成之期就定在四月初二,好不好?” 那不就是十天后?真是着急。 而且,可一点儿不容易。倘若游扶桑拿到宴如是的配偶神职,那便也是任职涅槃司、监督天罚执行、裁决大小战事、参与议事、寻找上一任战神失落的血脉…… 游扶桑自觉干不了。 她于是闲闲侧过脸,捡了两个旁的选择:“下界历练,修为突破,听起来倒是不错。” 宴如是大为受伤:“师姐不想与我结成道侣!?” 游扶桑道:“只是不想通过这个方式获得。” 宴如是道:“好吧,我明白。” 游扶桑问:“下界历练,一般是历练什么呢?” 宴如是:“这我不知。今日经过上天门,我可去问问。” 游扶桑:“有劳。” 宴如是泪眼婆娑:“师姐,你怎么与我说这种见外话?” 游扶桑哈哈一笑,“去。”其实升神职这一事,游扶桑并不那么心急;她向来是个无所谓的性子,总想,等在钟山待腻了再说吧。 可是和宴如是在一起,她怎么也不会腻。 而她们,也还有那么漫长的年岁可以消磨。 * 一万年后,游扶桑仍在钟山。 宴如是仍在涅槃司,勤勤恳恳任战神一职。 游扶桑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她琢磨万年,也未想好神职,那日宴如是起身整理衣物,临去涅槃司之前,忽而突发奇想,对游扶桑道:“不然师姐便司‘惰’,掌管世间所有懒惰之人……” 榻上,游扶桑懒洋洋问:“司了,尔后呢?” 宴如是对着镜子吐吐舌头,目光却透过镜子看着榻上之人:“我也不知了。” 毕竟宴如是并不是懒惰的人。 凤凰战神作息稳定,日日繁忙,实乃上重天业界劳模。 反观游扶桑,每日睡到饱,便去钟山背后养花弄草。 是了,钟山已种上一片花海,还有一个茶叶圃。 凡间草木,一年一花一结果,至多三年也有了果实,在上重天却总是千年起步,万年不止。譬如碧落忘忧草,叶片如翡翠般晶莹,千年露芽,万年初绽,三万年才得圆满。 好在游扶桑总是很有耐心。 看着这些仙草灵花在岁月中缓缓成长,也算一种独特的修行。 另一日,宴如是又突发奇想:“师姐,不如你在上重天开辟一道新职,名为‘茶司’,掌管一切新茶制品,如何?便说,扶桑之茶,为上重天娘娘严格选品,无人可错过,无人可抵抗。” 此话不假。 这万年,除去从前流光飞逝,游扶桑又泡出‘日暮天青’、‘听松啜雨’、‘朝霞引梦’、‘月落天光’等等上重天名茶。这一万年,光是为了游扶桑泡的新茶,女娲娘娘便来了钟山近三千次;就连久有嫌隙的王母娘娘也没忍住,硬是将蟠桃宴后小歇定在了钟山,领着众人来喝茶。秉持怒不责众,游扶桑为她泡茶,甚至还研制新品,‘瑶池轻雪’。 “扶桑之茶,嫦娥仙子品后,忘却广寒宫中千年孤寂,笑靥如花;太白金星饮毕,诗兴大发,一夜写就传世神作《天河赋》;就连素来严肃太上老君,也在品茗后露出难得的笑容,炼丹房中飘出阵阵花香。 “并且,此茶清心明志,涤荡心尘。传说某某神仙母女不和时,共饮一壶,瞬间化解恩怨;某某战神与某某神君宿怨深重,却因同品此茶,握手言和,再无争端。 “更有甚者,上重天两大部户——雷雨与风火素来不睦,主事神君各饮一杯,竟能促膝长谈,化干戈为玉帛。自此天际祥和,再无争斗。 “可见,一壶清茶定乾坤,实属扶桑仙品,”宴如是嬉笑着做出手势,却分明十分正色,认真严肃说道,“天人和谐,始于一盏好茶。” 游扶桑失笑:“你滚。” 斗嘴累了,摘茶泡茶累了,游扶桑倚靠在榻沿。 烛火如豆,映照雕花檀木屏风,宴如是拿着小人书,又拿流光异彩珠往屏风上一照。 于是书中的故事都成了屏风上的皮影戏。 拿书换作皮影戏,是上重天常见的仙术把戏,神明上仙以此消磨时光。 “这是谁?这个红衣服的是不是喜欢那个黄头绳的?”皮影戏的人脸都很模糊,看五官几乎认不出名字,宴如是只能依靠颜色辨认,“还有这个白衣服背青剑的……棒打鸳鸯,真坏。” 游扶桑道:“观棋不语。认真看。” “哦。”宴如是撇撇嘴。 小人书的故事里,背青剑的先打了红衣服的,又被一个紫衣服的打败了,红衣服乘胜追击,打败了青剑,耀武扬威地把黄头绳拐走了。 宴如是没忍住,又道:“看来这个红衣服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游扶桑蹙眉不语。 “然后黄头绳又害了红衣服……哎呀,这也不好吧!至少小红对小黄很好呀!” 游扶桑忍无可忍,上手捂住她的嘴。 观书不语! 之后的故事,人尽皆知了,小红死去又复生,才与小黄温存片刻,小黄为苍生大义舍生赴死。 死了一个,复生片刻,又死另一个。 看到这里,游扶桑忽然拨开异彩球,轻声道:“关于这个故事,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是什么?” 游扶桑道:“小黄并未死去,而是化身为凤凰战神,一箭射落九天狼月,从此她与相爱之人定居钟山,恩恩爱爱,永不分离。” 宴如是问:“为什么书里没有这些?” 游扶桑合上书:“一万年过去,凡人不知,仙人不语,使得书中的故事编纂有出入,这很正常。” 宴如是于是点点头,叹了口气,呆呆望着跳动的烛火,感慨道:“居然……都一万年过去了。”她皱了眉,似乎很是感伤,“师姐,再过一万年,还会有人记得这个故事吗?” 游扶桑于是笑了,轻轻抚摸她,与她交颈相吻:“我会记得的。” 温热的气息落在情人的颈侧,也像当年春风里初见,桃花落了满肩。 一万年过去,人间依旧很繁忙。喧嚣的马车驶过山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泥点儿,赶车人扬起鞭子,嘴里哼着不知传了多少代的小调。马蹄声哒哒响,惊醒了树下瞌睡的红色狐狸。 红色狐狸跑到古树,一仰头,望向停在枝头的青鸟。 青鸟梳理翠绿的羽毛,并不睬她。良久,青鸟飞过九州,见远方的海面上,蛟龙潜入深海。蛟龙游过珊瑚礁,穿过海藻森林,最终来到那座昼夜颠倒的山海境。流水从玉阶上淌过,水珠晶莹剔透,骨龙在水晶床上安然沉睡,胸口随着呼吸,轻柔起伏。 地府里,孟婆佝偻着身子,手中的勺子在汤锅里慢慢搅动;她身前,前来的魂魄排成长队,有人不舍,有人麻木,有人悲痛。 孟婆默默地舀汤,递给她们,一碗又一碗。 凡间,剑修背着古剑,走过十万八千里路。她的衣衫早褪了色,眼神却依然坚定,剑心如磐石。每到一处,都停下来问路,问道,问心。 医修的银针在天光下闪闪发光。她轻抚病人的脉搏,眉头微蹙,思考药方。 田野,风吹拂过麦丛,金黄的麦浪翻滚。 穿着虎头鞋的小女孩在田埂上奔跑,手中拿着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浆,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流淌开来。 女孩胸前,长命锁亦照耀天光。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天光里,九重之上,钟山云雾飘渺。 钟山明月相思楼里,年轻的凤凰神君失落地问:再过一万年,还会有人记得这些故事吗? 我会一直记得的。 游扶桑笑着说道。 也会有人,一直,一直,一直—— 记得我们的。
【浮屠令·番外】 第188章 玄色乌鸦 ◎乌鸦飞走了◎ 1. 天下飞鸟千万种,乌鸦只是其中并不怎么起眼的一种。黑羽毛黑眼珠,叫起来又粗又哑,小孩子嫌弃它们不好看,大人们厌恶它们带来灾难。 不好看乌鸦认了——乌鸦的羽毛是五彩斑斓的黑,人类眼拙,看不出来,乌鸦不与她们计较——可人类那些灾难哪里是乌鸦带来的呢?乌鸦嗅见腐肉与阴谋的味道,于是来了,它们并不是带来灾难,而是预示灾难发生,好让人们避险。 人非但不逃,居然还怪罪起乌鸦来了! 真是愚蠢。 愚蠢! 其实人间还有一个词语是牝鸡司晨,意为母鸡代公鸡报晓,以为自己也可以像公鸡一样叫出太阳;人们说这是不对的,总拿这个词语讽刺别人。 乌鸦于是觉得好笑:小小公鸡,居然以为太阳是自己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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