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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从白皙的面颊滑落,游扶桑紧咬着唇。 旧情人在记忆里常常恹恹张扬,只手可遮天,此刻却可怜极了,委屈极了,宴如是怎会不动容? 她于是慢慢将游扶桑拉回水中,靠得更近,紧紧抱住她,双唇轻轻啄着游扶桑的面颊,“师姐最好看了。在如是心里,师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这并非宴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游扶桑在宴门势低,旁人笑她天资奇差,讽她修炼无方,却绝无人会说她相貌不好;反而总有新入门的学子因她貌美,暗地艳羡—— 可在知她修为滞进之后,又纷纷作罢。 世人总是强者为尚,慕强嫌弱,在宴门这般大门派里更甚。 宴如是绝非那样的人。 宴如是喜欢一个人,不看修为,不看家世,只看心意。她喜欢游扶桑,是因为那些细微的温柔时刻,因为那颗真诚的心,从来不藏谎言。实则,游扶桑是敏感多疑的人,极难交付真心,难得将一人放在心尖上,那人却将她辜负了。于是,在此之后,宴如是对她固有内疚,也有迟来的心意觉悟: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是喜欢师姐的,在宴门里便是。 落进悬崖后回首第一眼是师姐。雨落青竹黄昏,那个安静坐在檐下等雨停的人是师姐。久病后初醒,守在塌边的是师姐。因她夜盲带她出去赏月赏流萤是师姐。试炼重伤后第一个向她跑来的是师姐。 家门破败后,唯一愿意收留她的,也是师姐。 是以此刻,宴如是坦然说道:“我喜欢师姐,师姐也喜欢我。” 游扶桑一愣,因羞涩而泛起的红晕从面颊一直延伸到颈间,她又不敢看宴如是了,眼神一直躲闪,声如蚊蝇:“你……知道?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游扶桑以为,自己将心意藏得很好。 宴如是未答她这疑问,而直言自己的情意:“师姐,这世间万物皆会消逝,花会凋零,水会流逝,就连天宫明月,亦有圆缺。倘若这世间天地崩塌,众生离散,我只能与一人相守至最后一刻……我希望那个人,是师姐。师姐,这便是我的心意。”宴如是主动握住游扶桑想要逃开的手,“师姐也是喜欢我的罢?” 游扶桑红着脸,闭上眼睛:“嗯……” 宴如是于是问:“我喜欢师姐,师姐也喜欢我,那有什么是做不得的?” 游扶桑陡然睁开双眼:“做……做什么?” 宴如是于是笑,问她:“师姐知晓什么是磨镜之好吗?” 游扶桑一瞬屏息。 灵泉仙境,散发淡淡幽香的桃花飘散在水面,青莲与薄荷叶铺满池边,茯苓皂角挂在花树枝头,树下放着二人的外衫,玉簪花落在衣上。 许久,许久,游扶桑不曾说话,宴如是于是只认真注视她。四野极静,只听见潺潺流水。 宴如是隐约觉察,此刻游扶桑是在害怕。宴如是于是道:“师姐莫要担忧,如是在这些事情上,虽说不是技艺卓绝,但一定不会让师姐难受。” 游扶桑犹疑:“你……你怎知要怎么做的?” “梦里。” “……什么?” 宴如是捞起水里几片飘散的粉色花瓣与温水,撒在游扶桑肩上,故意靠近了,逗她道:“我总会想着师姐。想着,想着,于是做了那样的梦。” “你——” “师姐,”宴如是不曾忘记最初拐游扶桑入灵泉是为了缓解她疼痛的双肩,于是顺着水流走向她,手先轻轻覆在她肩上,“不急着回答。我先为师姐压一压肩膀与手臂,师姐再仔细考量。” 分明是在按肩,可游扶桑一想到身后有人站着,温水从那人身上渐渐浸湿她……肌肤相触,指间力道……身后人温热的吐息在她的颈后……游扶桑便怎么也不踏实。 游扶桑胡思乱想了很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以为自己是白日做梦,心想,要不要干脆晕死过去—— 宴如是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师姐考量得怎么样呢?” 游扶桑嚅嗫几声,还是没有回答。 其实,宴如是根本不想等了,她怕再犹豫几刻,此境又消失了。 但她又不想强迫师姐。 光是眼前衣衫湿透的身体,宴如是便有些忍不住。 最终宴如是也只是叹气:“我先为师姐宽衣,好吗?不论如何我们浸泡灵泉,湿衣穿在身上,总是不好的。” 宴如是的手触及衣带,游扶桑下意识阻拦,也不知是水下滑腻或是怎么,又松开了手。咫尺间,游扶桑轻声道:“我不会……弄……” 宴如是探过头去:“师姐说什么?” 游扶桑于是红着眼睛回过头,有些结巴:“我不知要怎么做。那个、宴师妹说的,磨镜之好。” 宴如是几乎大喜过望,立即道:“师姐不必动,让我来就好了。”她喜不自禁地轻抚游扶桑发间桃花瓣,见对方闭上眼,睫毛轻颤,宴如是于是问,“师姐,真的可以吗?” “嗯、嗯……” 显是太青涩了,什么都不懂,碰一碰便又脸红了。 “师姐不必害羞。” 其实这样的事情她们早已做过千百回了。 不过,话说回来,完全由宴如是主导却是头一次。她觉得新奇,又十分兴奋;看着喜欢的人或忍耐或尽兴,总是让人万分心动的。 二人解衣之后,游扶桑低下眼睛,忽又道:“……洗手。如是,你要,先将手清洗干净。” 宴如是高高兴兴答应,摘下几颗皂角果,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她伸出五指,对游扶桑说道:“这样如何?” 游扶桑慢慢点点头,握住她手腕,对着掌心,轻轻一吻。 那一吻可谓酥麻,宴如是几近失控。 她这神色却又让游扶桑局促:“不该……不能这样吗?” 宴如是断然摇头,雀跃地回吻:“师姐做什么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灵泉旁,芦荟叶汁多,掰开后胶质晶莹剔透,被宴如是抹开在指尖。她仔细寻找着,又一面观察着游扶桑的神色。那张白皙的脸被欲染得绯红,某一刻又似乎皱起了眉,宴如是立即紧张道:“师姐不喜欢?” “不,”游扶桑摇了摇头,居然很温顺,她轻声道,“可能是……这里……” 宴如是自然明了,更是加重,却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连先前“虽说不是技艺卓绝,但一定不会让师姐难受”的许诺都做不成。 游扶桑见她偶尔停顿,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顾虑,才盯着宴如是,认真却又断续地道:“没有、没有不舒服……”游扶桑轻轻捉住她另一只手的手腕,“我很喜欢,你不要变慢。” 嗓音里已有了那事时独有的甜腻。 宴如是被她那双透红的眼睛盯得快要疯掉。 渐渐,游扶桑的手不自觉地环住宴如是脖颈,头埋在宴如是的颈窝中,紧闭着双眼。 宴如是的耳畔尽是让人面红的轻哼。 双手过后,又如隔镜厮磨。 宴如是不禁想起从前宴门,扶桑师姐喜爱抚琴,桃花树下,细细琴声,如春风拂面。纤细的手指轻动,琴弦低颤,仿佛都在为她的心事叹息呢。 桃花瓣总会飘落,落在琴上,师姐的身上,师姐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师姐会轻抚琴弦,让余音渐散…… 如同此刻宴如是对师姐做的那样。 她安抚她,让余韵散尽。 游扶桑静静靠在她肩上,轻声问:“我这是在做梦吗……” 宴如是轻吻她:“也许是梦,也许不是。师姐,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都难说呢。” “唔。” “但师姐要知道,总有另一个三千世界中,我与师姐如斯相爱,日夜耳鬓厮磨。” 游扶桑呆呆看着她:“听起来更像梦境了。” 宴如是于是笑:“不是梦,不是梦。都会成真。”宴如是低下头,落亲吻游扶桑的眉间,认真说道,“我会永远喜欢师姐。不论是哪一个三千世界中,我们一定都会找到彼此,爱上彼此,永不分离。” * 晨光照在眼帘上时,凤凰战神苏醒在钟山明月楼。 仿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厮磨相欢,梦醒时,心头还空落落的。 醒了会儿神,宴如是意识道,她与游扶桑已回到屋内。大约是昨夜她在观月台游扶桑身边睡去,游扶桑赏月毕,便将人横抱回来了。 此刻游扶桑也卧在她身侧,难得与她同时醒来,虽睁着眼睛,却显然有些茫然。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游扶桑先开了口,嗓音有些哑,“很累,很累的梦……” “累?”宴如是变得好奇,“怎么说?” 游扶桑头疼道:“记不太清了……地上打架,床上也打……你……”她狐疑地看向宴如是,认真道,“那梦十分真切,便仿若你真的对我这么做过一般。” 宴如是亮起双眼:“师姐竟都知道?” 游扶桑未有回应。 宴如是:“那师姐为何要在梦里装作不认识我?” 游扶桑别过眼:“在梦里,确是不认识。” 宴如是佯作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可谁料话音方落的电光石火,她忽而翻身而起,撑在游扶桑上方。 “……你做什么?”游扶桑的眉眼被宴如是的影子遮住一半,看上去不那么真切,却与梦里青涩师姐的模样重叠。 兴许食髓知味,宴如是央求道:“师姐,便如梦里一般,让我试一试罢。” * 既作战神,总还是很有精力的。游扶桑从最初的犹疑,到之后渐渐信服了。这类事总是熟能生巧,宴如是虽做得不多,但隐约可见天赋。 ……稍等,她为什么在想这个!? 游扶桑紧闭上眼,命令自己放空。五蕴皆空,五蕴皆空。照见五蕴皆空,能度一切苦厄。 榻边窗外,钟山的风景总是这么好。天光云影照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上,花海如霞,铺满山坡,远看似锦,近观如绸。风拂过山林,“沙沙”声轻柔。花枝摇曳,远处鸟儿啁啾,山泉潺潺。 事后游扶桑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捞起枕边的人,“其实,我还记得你与我说,‘无论哪一个三千世界中,我们一定都会找到彼此,爱上彼此。’宴如是,你真是那么想的?” 宴如是反问道:“为何不那么想呢?” 游扶桑想了想,“人与人间情路总是坎坷,善始而不能善终的可怜情人比比皆是。” 宴如是枕在她心口,闻言,懒洋洋道:“可是啊,师姐,春日桃花年年开落,年年又重新绽放;月儿在月初残缺,十五必将又圆。花开花落是自然,月圆月缺也是常理,世间万物皆有轮回。 “师姐,真正的情意就像这钟山一样,纵然四季更迭,风霜雨雪,它依然屹立。 “世人总是害怕坎坷而不敢开始,我却坚信爱人的心意能够跨越一切。即便有阻碍,即便有风雨……”宴如是轻轻抚过枕边人散落的发丝,嗅在鼻尖。她抬起头,凝视着游扶桑的双眼,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师姐,我总是不怕和你一起去等待那个‘云开月明’的时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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