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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路上还接到了杨姐姐的视频电话,视频接通时,杨绯棠正深情地低头弹奏钢琴,修长的手指上下翻动,如果不听声音,一定会以为她演什么优雅的钢琴曲,可现实打碎了杨姐姐的滤镜,她在边弹边唱:“我恭喜你发财,恭喜你发财啊啊啊啊~” 乔潇潇笑的脸红彤彤的,“杨姐姐,新年快乐!” 杨绯棠一甩艺术家的长发,刚要说点什么,乔潇潇催促:“快点杨姐姐,流量费很贵的,我姐姐呢?” 杨绯棠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抽了抽,“你姐姐……这些天不是在画室画你,就是在给你准备下学期吃穿用的东西,你俩一天恨不得通话二十小时,你问我?” 乔潇潇乐了,挥了挥小手,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那就拜拜嘞您。 杨绯棠:……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乔潇潇精挑细选,给糯糯买了件粉嫩嫩的新棉袄,她一穿上,活脱脱就是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引得周围摊主都忍不住夸赞。 看大伯的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潇潇又拉着他花三块钱理了个发。老师傅手艺麻利,不一会儿就让乔半山焕然一新。 “大伯,您看看,多精神!”乔潇潇围着乔半山转了一圈,笑着说:“以后可得经常收拾收拾自己。” 她们家的人,无论男女,这双眼睛都格外的精神,让人记忆深刻。 乔半山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斑白的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连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这才想起自从结婚后,自己就再没在意过这些。日复一日的劳作,年复一年的操劳,让他早就忘了,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体体面面的。 回去的路上,糯糯眼巴巴地盯着路边摊上油亮亮的玉米肠,小嘴不自觉地咂巴着,口水都快淌下来了。乔潇潇二话不说就买了两根,热乎乎的玉米肠刚递到手里,糯糯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这几天都把她喂成小花猪了。”乔半山无奈地摇头,“你也太惯着她了。” 乔潇潇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辩解。她轻轻擦掉糯糯嘴角的油渍,看着妹妹满足的笑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哪是惯着孩子呢?分明是在弥补自己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童年缺口。 记得往年赶集,黄素兰也会拽着她来。可那时候的她,从来不敢像其他孩子那样东张西望,更不敢开口要什么。她得像个大人似的,既要帮忙拎沉甸甸的年货,还要帮着算账砍价。集市上的热闹与她无关,那些诱人的零食香味只会让她的肚子叫得更响,多看一眼,都要被骂一顿。 现在她省吃俭用,有了钱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可只要看到糯糯亮晶晶的眼睛,她就忍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妹妹面前。她不求别的,只是希望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人儿,能拥有一个和别的孩子一样的童年而已。 而已……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家走,才刚到门口,乔潇潇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们走的时候,大门是在外面反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黄素兰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大剌剌地躺在藤椅上,手里抓着他们炖了大半天准备过年吃的酱肘子啃得满嘴油光。见三人进门,她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看来我不在这几天,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乔半山新理的短发,糯糯身上的新棉袄,还有三人手里大包小包的年货,每一样都刺痛着黄素兰的眼睛。她狠狠咬了一口肘子肉,酸溜溜地说:“瞧瞧,这头发也剪了,新衣服也穿上了,合着这个家没我反倒更自在了是吧?” 乔潇潇把妹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这样难堪的场面,更不想让那些刻薄的话语污染了孩子纯真的心灵。 糯糯攥紧姐姐的衣角,手里还没吃完的玉米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很害怕,害怕妈妈一回来,姐姐就会走。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乔半山闷声问,脸色铁青,黄素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跟那会刚从看守所放出来差不多,她冷笑:“我还没死,你失望了吧?” 黄素兰阴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剐过乔潇潇的全身。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乔潇潇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看守所的经历显然给黄素兰留下了深刻烙印。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乔潇潇,额角的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敢像从前那样扑上来。那些铁窗后的日日夜夜,早已将恐惧刻进了她的骨髓。 乔潇潇牵着糯糯快步进屋,蹲下身给妹妹解外套扣子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忽然,一双温暖的小手环住了她的脖颈。糯糯仰起小脸,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她松开一只手,笨拙地比划着。 ——姐姐,不怕。 这个简单的手势让乔潇潇瞬间红了眼眶。她紧紧搂住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将脸埋在妹妹带着奶香的衣领间。“嗯。”她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姐姐不怕,也不会走。” 她知道糯糯心疼她,她同样心疼妹妹。 或许是黄素兰累极了,那一天,她也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四个人相安无事。 晚上的时候,乔潇潇拎了一袋子自己买的年货,敲开了邻居的门。 王宁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她眼睛一亮:“潇潇,你来了?” 乔潇潇抬了抬手里的袋子,“我给奶奶买了点年货,她在吗?” 话音刚落,王奶奶拄着拐出来了,看着她笑了:“娃儿,你来了?”她上下打量着乔潇潇,这果然啊,考出去了是不一样,她跟之前不一样了。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乔潇潇就准备走了,她一向不会多说客套话,之前,她最难的时候,奶奶的那一碗饺子,潇潇永远记着。 走之前,王宁塞给她一个满满登登的书包,乔潇潇低头看了看,“这是——” 王宁挤出一丝笑,“这是高二的书,里面还有很多文具。” 乔潇潇疑惑地看着她,王宁表情有些落寞,眼里无光:“我不读了,潇潇,你加油。” 潇潇想问一句“为什么”,可那话却卡在了嗓子眼,敏感细腻如她,怎么会看不懂王宁的痛苦。 “我学习不好,再读也就考个大专,浪费钱,不如直接进厂子,已经联系好了,等过完年,我就去广东了。” 乔潇潇从王宁家出来的时候,腿脚有些无力,不知道什么心情。 怀里的书包沉甸甸的,她打心底替王宁姐姐难受,从王宁姐姐的眼里,她看到的是不甘与对未来的妥协,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念楚心柔。 她想,如果没有姐姐,现在的自己恐怕早已辍学,在某个昏暗的厂房里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日复一日地站在流水线前,任由青春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消磨殆尽,未来就像那条永无止境的传送带,单调而绝望地向前延伸。 该来的还会来。 大年三十的清晨,乔半山被邻居叫去帮忙杀年猪。临出门前,他不安地回头叮嘱:“潇潇,手机带在身上,有事立刻给大伯打电话。”他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显然放心不下。 乔潇潇强作镇定地点头,掌心却沁出冰凉的冷汗。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黄素兰狰狞的面容、挥舞的藤条、反锁的房门,此刻全都鲜活地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果然,临近晌午时分,黄素兰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死丫头!过来帮我铺床!别带你那破手机,整天就知道玩游戏!” 乔潇潇指尖发颤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这是姐姐给她的,她连屏幕都擦得一尘不染。前几天她下载了些启蒙课程,带着糯糯学拼音认数字。那些色彩鲜艳的动画课件引得妹妹咯咯直笑,没想到落在黄素兰眼里,成了贪玩的罪证。 乔潇潇知道她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个手机是带不进去的,她低下头,递给了妹妹,小声说:“如果半个小时后,姐姐还不出来,你就按1知道吗?” 那是她的紧急联系人,楚心柔。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还不是很会用手机,眼巴巴地看着姐姐进去了。 乔潇潇低头走进了卧室,她径直走到床前,“床铺已经铺好了,还要弄什么?” 黄素兰冷笑,她反手将门锁上了,“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仿佛落在了乔潇潇的心里。 乔潇潇转头看着黄素兰,看着她从伸手拿出鸡毛掸子,看着她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冷笑着狰狞着走向自己,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门外,糯糯低头按了按手机,不小心点出了浏览器历史界面,里面的字,她还没有认全。 ——未成年保护法。 已满14岁不满16岁的打架是否犯法? 正当防卫怎么应用。 打人打哪儿疼又验不出伤。 “砰——” 瓷瓶炸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糯糯浑身一颤,小脸瞬间煞白。她下意识捂住耳朵,手机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熟悉的破碎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蹭着姐妹俩共同的伤疤。多少个深夜里,糯糯就是这样蜷缩在墙角,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姐姐压抑的啜泣和黄素兰歇斯底里的咒骂。她永远记得那天自己冲进去时看到的景象,姐姐青紫交错的胳膊上还挂着被藤条抽出的血痕,却还在努力对她挤出笑容。 门锁“咔嗒”的声响至今仍是糯糯的梦魇。自从那次之后,黄素兰每次动手前都会冷漠地反锁房门,把她的哭求隔绝在外。 而此刻,比往日更激烈的争吵声穿透门板。 糯糯抖得像片秋风中的落叶,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拍打着房门,细嫩的小手拍得通红,却只换来屋内更尖锐的摔砸声。 当糯糯终于想起姐姐教她的“紧急联系人”,踉跄着去捡手机时,慌里慌张地忘记了姐姐教给她的页面锁是怎么开的,她哆哆嗦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打开了手机,屋里却突然陷入了死寂。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糯糯吓得浑身一抖。她怯生生地抬起泪眼,目光慌乱地在屋内搜寻姐姐的身影,生怕又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黄素兰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另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而站在一旁的乔潇潇只是随意抹了抹鼻血,手背上一道浅浅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糯糯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往日总是凶神恶煞的黄素兰此刻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匍匐在地,而一向逆来顺受的姐姐却挺直腰板站在那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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