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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去个人寻今儿个随同太女殿下侍从,再朝宫里头通禀一声,就说今儿个太女殿下宿在北海王府,明日回宫。” “六叔,你别生气,”拓跋聿‘怯怯’地上前,扯了下拓跋驰的衣袖,涨红着脸,泪眼汪汪,“聿儿不是故意给六叔添麻烦的.......” 冯瑥本就是柔情似水的性子,哪里见得了拓跋聿落泪? “阿郎.......” 到了这份上,拓跋驰心头最后一点龃龉也散了,蹲下身来,“殿下勿怕,六叔没生聿儿的气,同六叔回府,今晚上陪你婶子说说话好不好?” “好!” 拓跋聿牵在拓跋驰和冯瑥之间,天真情态惹人疼,二人眼角眉梢再度扬起轻快,携手入府时,不知谁先说了一句: “咱们若能得个女儿,也是好的。” 虽是太女殿下骤然驾临北海王府,然府中上下谁也不曾拿她当皇储般战战兢兢地对待,当真像是寻常亲戚串门而已,三人坐在花厅内,铜炉旁温着乳酪、甘醴、果脯、点心,明月升穹,温桲送香。 拓跋聿接过冯瑥递过来的一碗元宵,坐在冯瑥身旁,显得格外乖巧。 眼神却在不断打量周遭的布局,花厅是新修的,内里布局相当文气,显然是为了迎娶冯瑥时新装饰的院落。 冯初的阿姊倒是较冯初更为文弱些,在这凌冽粗犷的平城装满了一屋子江南风物。 拓跋驰甚是爱重冯瑥,钱权可以摆平许多事,可心底的真情却是装不出来的。 一碗元宵落肚,拓跋聿和拓跋驰陪着冯瑥解起九连环来,解到一半拓跋聿和拓跋驰俩人就和孩子似的呛起声来,各说各的该怎么解,结果铁环越挂越乱,冯瑥连连摇头。 外头恰好来了通报,李拂音急匆匆地自花厅外走来,见着正拿着小脑袋蹭着冯瑥肩头的拓跋聿,愣怔片刻,旋即压低了眉眼,朝三人行礼。 “娘子请起,”她面上显然有着泪痕,上元节跟丢太女,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冯瑥将她拉了起来,“此事我让阿郎瞒了下来,不牵连娘子你。” 拓跋聿当真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拓跋驰而今官拜羽林中郎将,今夜之事只要不传入宫内,实在是可大可小。 李拂音喉头耸动,“.......多谢。” 太女殿下今晚提及小妹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九连环终于解了下来,冯瑥瞧见拓跋聿浅浅打了个哈欠,温声给她递了一盏水,“殿下可是要安歇了?” 拓跋聿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冯瑥早就安排侍女收拾了间屋子,正要唤人,听得身侧的拓跋聿软了音:“我要婶子带我去。” 冯瑥自是答应,领着小殿下去了别院。 往别院的道上日日都有仆役清扫,积雪堆在道旁两侧,一路上遍种了不少山楂,零星还缀着几颗没能叫冰雪摧残的红果,也颇有意趣。 “小妹自小最畏苦,不爱吃药,家里哄她喝药时,都要备上些拿蜜沤过的山楂。” 远处坊市的喧闹传入北海王府内唯有隐约的吆喝,更衬得此地静谧,拓跋聿在冯瑥前总会不自觉地松泛,天真好动的情态隐去,在听见冯初时眼中粲出光芒,暗暗记下。 半点都不曾想冯瑥为何会在此提及冯初。 “是么.......” 入了别院,冯瑥挥退了人,拓跋聿有些许不解,望向冯瑥。 “婶子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么?” “......”冯瑥踟蹰,眼前的拓跋聿眼神澄澈,好似一切都是她多心了,“殿下,小妹常同妾身提及殿下。” 拓跋聿的嘴角不禁上扬,“欸?阿耆尼说了什么?” “.......小妹说殿下,端方持重,聪慧明达。” 她的确没有冯初的青云志,却也不是傻子,能让小妹在她面前赞许有加的小殿下,怎么可能冒冒失失同羽林郎在上元夜走失? 纵使一开始不曾反应过来,而今几个时辰过去,也该想明白了。 拓跋聿的脸霎时间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骗过了许多人,没成想当夜就被冯瑥给拆穿,她并非‘走散’,来到北海王府上也是处心积虑。 即便这一次什么也没做成,但是有一便有二,她总能找到机会将北海王府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冯瑥见状,叹了口气,她不甚喜欢这些争权夺利的风波事,有朝一日若能同拓跋驰外任地方,离开这风波平城,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殿下。”到底是小妹付出心血的人,也知晓这小殿下自幼丧母,在宫中不易,冯瑥替她定心道:“妾身会帮小妹的。” 拓跋聿闻言愣怔,惨白的脸重新有了血色。 冯瑥说的并不是帮她,而是帮冯初,但在此时的拓跋聿眼中,帮冯初与帮她并无太大差别。 “殿下,妾身还是要替小妹提醒殿下一句,”冯瑥收到过冯初的书信,她料到拓跋聿定会不安,一旦不安,便会有动作。 她不想拓跋聿自己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小妹会希望殿下,收敛锋芒,明哲保身。” 避开太后与皇帝相争的风波,躲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养精蓄锐。 不记得自己在别院庭中站了多久,冯瑥又走了多久,拓跋聿恍惚回神。 【作者有话说】 叠甲的作者:冯瑥只是志不在此,不要以为她真的满脑子相夫教子,她只是真.日子人。 拓跋聿:行动力超高,但一事无成[狗头] — 决定啦,以后周一和周四不更,其余时间风雨无阻啦[狗头]
第22章 鸿书 ◎“聿儿......想要那个位子么?”◎ 安昌殿的佛号在拓跋聿的记忆中似乎从未断过。 见缝插针在她听冯颂的讲学中,如胶似漆在她日日的梦境中。 肃穆的佛堂中,冯芷君一袭素裳跪在蒲团上,闭眼诵经,她似乎已经足够虔诚地跪在佛前,佛堂的檀香也不过是粉饰着她身上似有还无的杀气。 对于拓跋聿的到来,她视而不见。 拓跋聿不敢随意搅扰,跪在她身后,心头默念起那日她同冯初一道被关在佛堂幽室中的经文。 足足过了一刻钟,冯芷君才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光影明灭在她秀美的脸上,看不真切。 “拉拢拓跋驰确是个好想法,既不会被哀家忌惮,也能够顺了你的父皇的意,拓跋驰还是羽林中郎将,年少有为啊。” 平地一声雷炸在拓跋聿脑子里,她的这些小动作,叫冯瑥当晚就瞧了出来不说,还根本没逃过冯芷君半点法眼。 “而后你想做什么呢?”冯芷君语气中甚至带上了笑,一字一句,扎在拓跋聿的心上:“唆使拓跋驰逼宫谋反杀了哀家,抑或是.......杀了你父皇?” “不过你又能许诺给北海王什么让他动心呢?假黄钺、使持节、加九锡,都督中外诸军事?”冯芷君戏谑不已,“而后等着某一天,来出三请三让?” “孙儿不敢!皇祖母明鉴!” “现在倒不似上元节那日在北海王府装傻充愣了,话也说得稳当了。”冯芷君起身,随意挥拍了几下裙裳,白菩提子在她手中转动。 眼前的拓跋聿叩首伏地,如履薄冰,隔着厚重的衣袍,都能窥见颤抖。 拓跋聿的眼前出现双丝履,上头银线织造的凰鸟眼眸正直勾勾对着她的眼,逼得她闭上了双眸,不敢再看。 太后会对自己怎么样呢?杖责她一顿,再度扔进幽室,还是、还是直接让父皇废了她的皇储之位....... “.......胆子真大啊。”冯芷君幽幽,“倒不似你父皇,敢想不敢为,好谋无断。” 拓跋聿的头已经不能埋得更低了,后脖颈发凉,兴许自己这颗头颅明日就要离她而去了也说不准。 “起来吧,大魏的皇储,一直跪在地上可怎么得了?” 轻飘飘一句话叫拓跋聿恍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冯芷君并没有看她。 她自地上站起,心有惴惴,更是后知后觉太后对于宫内宫外的把控到了何种地步! 拓跋聿惶恐之下又要低头,下巴却叫冯芷君托了起来,女人风华正茂,眼眸深邃,直指人心。 “聿儿......想要那个位子么?” ...... “这崔充简直可恨!” 拓跋允愤愤将下头送来的信报恨恨拍在案上,并没有因着冯初是太后的侄女,而崔充是太后的人掩饰分毫,“苛捐杂税、逼良为娼,他这是要做武川的镇将,还是武川的霸王!” 冯初端起杯盏,小口轻抿,“郡王明面上到底还是来推行官医的,这儿也是崔充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日子四处搜罗崔充的罪证,*已经有些打草惊蛇了。” 她知晓崔充是姑母的人,但现下,她并不打算站在姑母那头。 于公,她不能因为党争而放任敲骨吸髓的镇将对军户剥削残害,于私,她只有和太后保持距离,方能左右逢源。 更何况,与其让这镇将的位置是太后手底下不中用的东西,倒不如,换上自己中用的人。 冯初抬眼睨了下站在拓跋允身后的慕容蓟。 她的一番言语说动了大仇未报的慕容蓟,却在慕容蓟伤好以后,让她暂时做了拓跋允的侍从。 崔充死后,镇将的位子帝后两党相争,谁都不肯让谁,倒不若直接选出个都能接受的人来。 这个人,可以是慕容蓟。 她说了些‘忠君’之言,违心地说着后宫干政是太后做得太过诸如此类的言语,转头将人安排在拓跋允身旁,让他看似占了这‘提拔之恩’。 他不知道她的心火为何而燃,以为冯初是只铭记着‘捐躯赴国难,视死如乎归’的君子义士,并不愿瞧见太后得胜,为国为公,毫无私心。 “崔充得拿,否则这官医制度纵然推行下去,怕也是难以为继。天晓得崔充会以什么由头......哎,有这人在武川,万一日后蠕蠕南下,他怕是能做第二个慕容评!” 拓跋允连拍好几下案几,胸口闷疼。 冯初挑眉,觉得拓跋允这骂的可真贴切,“妾身有一计,不知郡王肯不肯用。” “请讲。” “郡王而今畏首畏尾、手脚难施,盖因一则名不正言不顺,贸然拿镇将错处,朝中难免风波骤起,引起党争,届时会有不少人弹劾郡王。” 这世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脸要皮的总比没脸没皮活的累些,好巧不巧,这拓跋允是个要脸的人。 他自诩君子,胸有大志,要澄清玉宇,整饬法度。 这也就注定了他在这些事上,得按着规矩来。 再来朝中党争如火如荼,他不想自己一时意气,成为太后一党攻讦拓跋弭的把柄。 “其二,便是咱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直接听命于郡王的只有三百羽林郎。”倘若崔充当真想要鱼死网破,他们谁能讨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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