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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先是一阵麻痹,而后钻心刺骨的痛像涨潮一样涌了上来。 秦淑月撞倒在地上无法动弹,那坐在黑色轿车的驾驶位上的男人不耐烦地摇下车窗,眯着眸探出一个头,连车门也没打开,更别提下车看一下情况。 之后,他就像并不知道自己撞到一个人似的,他动了一下车头,一脚踏上油门,轰鸣而去。 秦淑月穿着长袖长裤,可依旧受伤。身下并没有血迹,只有几处擦伤,在地上拖出血印。 看起来并不可怕,可秦淑月却躺在地上很久也没动弹。 “小祝总,您说秦小姐会在十一点半之前回来的吗?” 身边站着一身白大褂,身上照例横跨背着一个药箱的余娴。 祝令仪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笔记本,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她心下也不确定。 毕竟秦淑月整个国庆节都没有回宿舍,祝令仪心下也打鼓。 她镇定地推了一下眼镜,“你别晃来晃去的。” 晃得她一点注意力都集中不了。 而余娴则是有些焦灼。 她仔细看过药了,秦淑月压根就没怎么吃。 贫血加低血糖,不食补,又不药补,这样下去,秦淑月的身子迟早要出大问题! 作为一名医生,不管患者是谁,只要是她手底下的,她自然要为病人尽心尽职。 自己之前递给秦淑月的一张名片,也迟迟没有她的回音。 余娴有些忐忑地瞄了一眼祝令仪。 见她神色无异,也不清楚情况,一颗心仍提溜溜提到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本蜗牛一样转动的秒钟,就像是开了加速器,一眨眼就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江非晚在祝令仪卧室里整理好一切,纯牛奶热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不见祝令仪喝下上床入睡,反而依旧在一楼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不知在忙些什么。 江非晚站在二楼上,手中捧着一杯牛奶。 她的目光往下看去,余娴的目光则向上投去,二人眼神相撞一刻,又都尴尬地别过头。 江非晚可没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而余娴看她还耿耿于怀,自己心里也升起尴尬。 无言沉默在二人中弥漫开,整个宿舍都散发着一种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气氛。 时间很快走到十二点半。 江非晚急了。 她连忙走到一楼,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把余娴悄悄拉到一边,小声耳语道:“喂,怎么回事,小祝总怎么还不睡觉?以往这个时候小祝总早就睡了啊。” 余娴一耸肩,面露为难之色,“这个……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小祝总的生活助理吗?你都不知道了,难道我就知道吗?” “你不是医生吗?” 余娴懵了一下,立马反驳道:“我是医生,又不是先知!你们小祝总睡不睡觉,什么时候睡觉,我怎么知道!要是她身体因为熬夜出了问题,或来看病,那你问我还差不多!” 余娴真的对这种业余人士感到无语。 好像医生就是全天下最完美的职业一样,上可看病,下可算命。 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六边形战士。 两人在旁边小声交谈,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走到一点了。 江非晚眼见时间越来越晚,祝令仪还迟迟没有动静,键盘噼里啪啦作响,江女士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简直怕键盘被祝令仪“啪”得拍碎。 她鼓足勇气,与余娴对望一眼。 而余娴则是早就把目光移开,不与她对视。 绕是一副洞若观火,事不关己的样子。 整张脸写着“不归我管。” 江非晚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挪到祝令仪身边,小声问道:“小祝总……已经,已经一点半了……” 祝令仪的神色无常。 没有蹙眉,没有焦躁,更没有不耐烦。 很平静,很冷静,细长的桃花眼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她抬眸,轻飘飘扫了江非晚一眼,又低头看向笔记本屏幕。 可她差点跪了。 拜托。 求上司狠狠骂我! 宁愿被骂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啊! 这会让她胡思乱想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啊!呜! 江非晚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余娴正悠哉悠哉撅着小嘴轻声吹着口哨,脸撇向一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满脸写着“我不知道,别看我,看我也不知道”。 江非晚欲哭无泪。 上司究竟在憋着什么啊! 这样的上司好可怕……呜! “欢迎回家……” 正当气氛僵灼不下时,门外响起一阵门已解锁的声音。 江非晚的目光几乎瞬间就往门外看去。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一定能救她! 她立马迎了上去。 可不知这直觉准不准,在江非晚看清门外走进来谁时,她又立马顿住了。 她忽然就觉得,有的时候直觉可能也没那么准了。 她得去问问余娴,直觉怎么好端端的失灵了。 这并不是她瞎感觉。 而是她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在门外那个女人进来后,她身后的温度几乎瞬间降了下来。 江非晚一向对周遭环境很敏感。 比如一个轻皱眉头,她就能知道这人是不耐烦了还是厌倦了,亦或是在思考考量。 而今天,她能立马感觉到,祝令仪生气了。 生气、 尤为生气。 这种愤怒却让江非晚心惊肉跳。 毫无理由,毫无原因,她不知道祝令仪究竟因为什么生气。 以往可能是因为家族,企业,产品,或者是市场。 哪怕是对什么人生气也都是有理由的。 可今天不是。 江非晚不知道,她一点都不知道上司究竟在什么生气什么。 站在门外的女人似乎也看到江非晚迎上来的双手,可又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手僵在半空。 而后就看着这双手缓缓垂落身侧。 神情也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站在门外的女人沉默地低着头,捂着手臂,神情焉然。 还没等江非晚将人迎进来,就听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冷冰冰地开口质问门外的女人。 “去哪了。” 秦淑月低着头,双眼耷拉,有气无力地垂着,眼睛红红,仿佛刚才痛哭过。整个人像一只在外面受了极大委屈的落汤小狗,垂头丧气,焉头搭脑。 她并没有回答她。 祝令仪放下笔记本,几乎是泄气一样将笔记本扔到茶几上,“啪”的一声,却令在场所有的人呼吸一滞。 女佣们躲在女佣房里不敢出声,觉瘾全无,个个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又一个个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祝令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修长的大腿一步一步缓缓像门口走去,蹭亮反光的黑色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踏声。 苗条而高挑的身姿笔挺,每一步都刻尽极致的完美与优雅,却能无处不向外透露着她此刻压抑在心底的愤怒。 上位者的威压即是如此。 不需要大吼大叫,不需要扔碗骂街,而是在每一秒眨眼间,每一步几近完美而沉闷的步伐里,却能让人从心底升起畏惧与害怕,抬头看着她曼妙绰约的身姿,望着她一双天人难近,清冷国色,堪称绝美的正脸。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表情,就让人忍不住去低头,臣服,以获得喘息与救赎。 而秦淑月只看到地上的那个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可她并没有动作。 她依旧捂着胳膊站在门外。 还是江非晚伸头出去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把秦淑月强拉了进来,关上门。 有什么事还是得关上门好好谈。 监控有异,不够保险。 即使是在这一刻,江非晚还是秉持着助理的优秀素养。 然后…… 她撒腿就溜。 祝令仪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冰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渺小的蚂蚁。 只要她轻轻踩一脚,就能轻而易举把她踩进烂泥里。 可看着秦淑月唯唯诺诺,紧缩身子,仿若很害怕的模样,祝令仪的心里却还是莫名生气。 气恼。 气恼到快要疯掉。 “说话啊!” 祝令仪右手一伸,“啪”地一声拍在秦淑月脑袋旁边的门上。 几乎她与秦淑月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可身体里莫名升起异样的感觉却令祝令仪烦躁到快要爆炸。 她竟然忍不住想再贴她近一些。 真是想给现在的自己一巴掌。 秦淑月依旧没有说话。 仍然低着头。 祝令仪见她拒绝沟通,甚至连头也懒得抬头看她,烦躁得几乎要抓狂。 可她按耐住了。 她必须要冷静。 她必须要时刻保持理智。 她不能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冲昏头脑。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口气,再缓缓吐出,幽兰带着茉莉花的香气萦绕在二人之间。 秦淑月闻着茉莉花的味道,眼眶不知怎的,竟是红了一点。 “这七天不回宿舍,去哪里了?” 祝令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她。 她很讨厌秦淑月不说话的样子。 这让她第一次从秦淑月的身上体会到什么是挫败。 想要抓住,却总是抓不住。 若即若离,虚无缥缈,让她不管做什么,秦淑月都是一脸不在乎,不怀念,不感恩。 她难道不该谢自己吗? 她就该感激她,奉承她,跟在她身后围着她。 不应该吗? 她有这个实力,她有这个资本,她更有这种美貌! 秦淑月就应该对自己陷入迷恋,和学校里其他那些人一样崇拜自己不是吗? 不是、不是! 秦淑月压根就瞧不上自己。 秦淑月恐怕从心底都不想和自己有丁点接触。 排斥她,抵触她,甚至现在连国庆七天都不回宿舍。 她想干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让自己对她念念不忘吗? 秦淑月是不是太瞧得自己了。 她很忙的好不好。 祝令仪又深吸一口气。 杂乱的思绪像炮弹一样飞射占满她脑袋里每一处角落。 她要保持理智。 她缓缓呼出。 可秦淑月仍旧站在那里。 呆呆的,像个破碎的破布娃娃,眼底无神。 理智稍稍有些回笼,她轻扫了一眼秦淑月捂着胳膊的右手。 眼尖的她瞬间有注意到一丝不对劲。 她放下抵在秦淑月脑袋旁的手,转而去拉秦淑月的右手。 可秦淑月浑身一颤,喉咙里像小兽似的发出低低的嘶鸣,呜咽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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