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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她最害怕血。 …… 停车场里,从远至近缓缓传来两道脚步声,一个轻跳,一个沉稳,行步缓缓。 一个黑影走到祝令仪面前。 那人看着祝令仪如今狼狈的样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而另一个男人则在背后不耐地催促,“徐廉,你看好了没?看完了就赶紧走行不行,我可求求你可千万别再善心大发了好吗?我们是人,不是慈悲为怀的菩萨……” “祝令仪……?” 话还未完,听着徐廉从口中悠悠蹦出来的三个字,高尹立马噤了声。 他吞了口口水。 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谁?” “是祝令仪。” 徐廉这次肯定了。 高尹三步并作两步,飞一样跑到徐廉身边,弯下腰,眼睛凑过去仔细端详。 “我滴老天奶啊……” 刚一看清,高尹的喉头简直震惊地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还想再仔细确认一遍,倏地就和一道冷冽的眸子四目相对。 “啊!” 高尹吓得连忙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他确定了。 肯定是祝令仪。 紧接着他又问:“天哪,你怎么折腾成这样子!不会是你仇家看你落单来追杀你了吧?” 徐廉则眼尖地发现祝令仪紧攥手心里的那抹熟悉的红。 他在解剖室里看过无数次这种颜色。 几乎脱口而出,“血。” 高尹一愣。 “什么?!” 他顺着徐廉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祝令仪手心上的血。 高尹瞪大了眼睛,他猛地一抬头和徐廉对视。 而徐廉则已经将祝令仪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高尹也走上前,把祝令仪另一手也搭在自己肩上。 总算是把祝令仪扛了起来。 她的双腿还是没力气,可比刚才要好多,至少能使上力。 高尹边走着,边有些惴惴问道:“是老宅那边的人出手了吗?” 祝令仪头冒虚汗,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摇头。 缓了好一阵,她低垂着眸,汗水好似浸湿了她的眼眶,“不是。” 眼前一阵模糊。 高尹还想再问,可祝令仪却只不断地重复一个字。 “血……” 而后又道:“好多血……” “好多,好多……” 高尹和徐廉齐齐一顿。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祝令仪口中的“好多血”是什么意思。 可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那段往事。 而是沉默着,扛着祝令仪,一步一步走上电梯,把她送回宿舍。 —— “诊断结果出来了。” 余娴拿到检测报告,一路奔到江非晚面前。 江非晚则坐在秦淑月病床边,按照余娴的话用热的湿毛巾仔细小心地给秦淑月擦拭身子。 闻听余娴的话,江非晚将毛巾放到一边,拿起诊断单子一顿看。 看着江非晚面色疑惑,余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在想该怎么用委婉的话问她,“那个……你看得懂吗?” 江非晚被戳中了心思,脸一红。 她把诊断单重新塞回余娴怀里,嘟嘴解释道:“术业有专攻,我大学学的是文秘……” 余娴笑了一下,也没跟她掉书袋,深色轻松,简单说道:“数值还算可以。” 江非晚看着秦淑月后脑勺上的血,面露难色,“这……后脑勺出血了,也没事吗?” 余娴摇摇头,松了口气,“该庆幸,她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先药物治疗为主吧,我先去给她拿药。” 又道:“她前几天贫血和低血糖的药也再配一些吧,我看了眼数值,还是不好。你记得回去提醒一下小祝总,药最好给她带在身上,一天三顿都得吃,药量看我备注在药身上的。” “秦淑月的身体状况如果再不吃药好好治,那就得住院治疗了。你也跟秦淑月说。” 江非晚抬头看她,“说,什么?” “住院费很贵,要好几万,她要是再不按时吃药就得花好几万住院。”余娴朝江非晚眨了眨眼,“你跟她这样说,我保管她会按时吃药~” 江非晚愣了一下,而后展颜笑道:“余娴你……” 余娴呵呵笑了两声,转身出去了。 可刚到门口,她又转身,神情严肃。 江非晚以为又出什么事,屁股还没捂热板凳,她又连忙站起身看向余娴。 余娴开口,一脸严肃道:“没钱。让你上司给我报销。” 江非晚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一听这话,瞬间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记得交材料,我给你上报。” 听到这话,余娴勾了下唇,“嗯。我走了。” 秦淑月又做噩梦了。 这三年,她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 有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梦境要比现实更幸福一点。 虽然都是噩梦,但现实更像地狱。 梦里,至少还有妈妈在。 可梦里,还是会时不时夹杂着茉莉花的清香,来扰一扰秦淑月的梦。 秦淑月再次睁眼,已经在深夜。 她已经不在医院,而是又回到了她的小床。 梦里,她回到家里的小床。 而睁开眼,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梦境中的房间和现实的房间有一瞬间的重合。 秦淑月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她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四周空空荡荡,一片寂静,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连一丝月光都投不进来。 她的手有些麻,再一转头,她发现自己身边睡着一个人。 秦淑月不禁睁大双眼。 她三分紧张,五分慌乱,还有两分好奇,凑上前,想仔细端详来人。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稀辨得有些模糊的五官。 可比记忆更先看清的,是那一阵熟悉的清香。 幽静地,钻入秦淑月的鼻子里。 气味好似有了实体,漆黑柔顺的发丝随着趴在床上的女人微动,掉入秦淑月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手心瘙痒。 秦淑月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刻,趴在床上的女子猛地惊醒。 四目相对。 冷冽与清香似乎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冲势,向秦淑月扑面袭来。 秦淑月率先别开目光。 而趴在床上的女人也直起身。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略带倦态的嗓音,哑声问秦淑月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可听到她的声音,秦淑月也会莫名酸了鼻子。 很奇怪。 非常奇怪。 这样的心情,令秦淑月毫无头绪。 无法追溯,也无法既往。 她咽了口口水,压下喉头的哽咽,平静地“嗯”了一声。 一室寂静。 站在她床边的女人又问道:“为什么受伤了不去医院。” “因为你说十一半之前要回来。”秦淑月回道,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祝令仪听到这句话却怎么都不相信,“你国庆七天一次都没回来过,我还以为规矩在你眼里视若无物。” 秦淑月罕见地向她解释,声音里莫名带了丝委屈,“因为我知道我肯定回不来了,所以不想回来再惹你生气。” “为什么回不来?”祝令仪问。 “我要工作。” “……” 沉默了一瞬,黑暗里只能听到秦淑月微弱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呼吸声,“那个肇事逃逸的人我找到了。” 秦淑月的呼吸一滞,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秦淑月一顿,她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终于看向祝令仪,“见他?见他干嘛?” “道歉。”*祝令仪言简意赅,语气中有着不可反驳的威压,“他必须向你道歉。” 秦淑月毫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她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道歉就不必了。我挺缺钱的,让他赔我点钱吧。” “噗。”黑暗中传来一阵轻笑。 可这笑落在秦淑月耳里却格外刺耳。 她跟一只炸毛的小猫似的,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喂!虽然说几万块钱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可你也不能动辄就嘲笑人吧!” “你错了。”祝令仪收起笑,她双手插兜,修长的腿立在黑暗里,让她的身姿显得格外高大。 “如果有人敢撞上我,管他是有心无心,我都告到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秦淑月一听,愣住了,炸的毛也收了回去。 “这……你,也太……” “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祝令仪忽地问道。 秦淑月却愣住了。 她瘪了瘪嘴,“你什么样关我什么事。你冷血也好,善良也罢,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祝令仪又轻笑一声,问道:“你想让他赔你多少钱?” 秦淑月有些惊讶地哎了一声,“唔?这难道是我想让别人赔多少就可以赔的吗?” “你先说。” “两万?” 秦淑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祝令仪却在黑暗中伸出一根手指,对她说了一个数。 秦淑月瞪大了眸,似乎一脸不可置信。 祝令仪又把手缩了回去,昂着头,高傲地看着她,“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怎么样?” 这是什么狗屁要求。 秦淑月怔住了。 祝令仪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她坚决摇头,一脸嫌弃,“不要。” 她还没忘了祝令仪对她做过的事。 简直不可原谅。 想想,她又冷下来。 “祝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天色这么晚了,祝小姐还是早点回屋休息吧!” 见秦淑月不肯说,祝令仪也没再逼她。只道:“艺术节总决赛已推迟到十月二十三号,今天是十月十七号,你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准备表演什么艺术,你想好了吗?” “画画?还是唱歌?” 虽然秦淑月没有看清祝令仪脸上的神色,可光听着她话中的语气,就可以见得祝令仪压根就不相信秦淑月会是有什么才艺的样子。 拳头紧紧攥起,身下的被套皱成一团。 “不劳祝小姐费心了,我会同辅导员去说的。” 祝令仪一挑眉。她没再说什么话,而是转身离开了秦淑月的房间。 “踏踏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秦淑月的心却像是有什么地方空了一点。 而后被一抹讨厌填满。 祝令仪……她到底在傲什么。 天色的确已经很晚了。 祝令仪出去后,秦淑月望着落地窗外黑沉沉的景色,眼波流转。 她有特长吗? 有的。 她初中的时候代表学校去省级比赛过。 拿了一个金牌,一个奖杯,以及独属于她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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