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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放心。”荀随凰一口喝干了杯中茶,水牛般的喝法惊了红豆好一会,她有点心疼宗主上好的茶叶。 奚从霜被人糟蹋了好茶叶也面不改色,还问要不要再来一杯。 被荀随凰摆手拒绝,她今晚还是要睡的:“一会不见,你倒是怡然自得,东西也准备得齐全。” 不像暂居,像是安家。 刚进门着急,没有看清,现在看清了周遭情形,她飞虹院跟这无名小院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华贵之物并非她没有,只是没那心情,住的地方空的能跑马,东西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的书房,满墙都是兵书。 但是她不看,那些都是老平定侯留给她的。 奚从霜淡淡:“不算齐全,都是日常所需。” 荀随凰:“……” 原来是个钱多到没地方花的主。 随后都无话了,奚从霜安静喝茶,显得无聊的荀随凰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隔着张八仙桌,共饮一壶茶,一块看红豆忙忙碌碌地在院子里走动。 小小的身影很忙,熄灭了炉火,拎起放到一边,从门后拿了扫帚将煤渣柴火扫干净,然后她被一边的萤火虫吸引目光,扔了扫把就跑。 荀随凰一开始没看懂她为什么要扔掉扫把,进门是因为怕虫子找奚从霜诉苦?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红豆刚刚的着急不是害怕,是兴奋,她从屋里拿出一个空的琉璃瓶去捉萤火虫。 在典当行能值千金的琉璃瓶,她就这么拿去捉萤火虫,奚从霜还在慢悠悠喝茶,看得荀随凰有点肉痛。 不是心疼钱,是她以前干过这事,挨过打。 那只琉璃瓶还是御赐的,她拿去捉蝉,被发现后差点老平定侯吊起来打。 荀随凰不再看满院子乱跑的小姑娘,转头望向奚从霜:“茶喝完了,你还没打好草稿?”” 奚从霜像是才回神,眼神恍惚片刻,从什么状态中抽离:“打什么草稿?” 荀随凰难以理解:“你不要跟我说,你留我就想和我喝杯茶这种话。” 想好的话被提前说了,她当着荀随凰的面嗯了一声。 荀随凰:“?”嗯?她到底在嗯什么? “你不信啊?”奚从霜勾唇一笑,“那我换个说法,弃暗投明行不行?” 荀随凰对这个说法很稀奇,有一天她也能算得上明了。 奚从霜:“信王给我下毒,是个狼心狗肺的主,我如今悔也晚矣,也不想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登基。” 荀随凰也不觉得一介白衣谈论皇位有多悖逆,她随口道:“还有吴王,秦王残了怕是受不住,再不济你就去挑没成年的皇子,母妃健在,母妃不健在的都有。” 奚从霜目光幽深:“我选你行不行?” 荀随凰目光复杂看去,就没见过那么不要命的人:“无事献殷勤,我说不行,养好了病回你的永都去吧。” 奚从霜的视线跟着她动作而动。 荀随凰起身,好似善意提醒:“今夜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最好趁信王没起疑前回去……我是忘了,你的目的不局限在议和书上。” 奚从霜:“回不去了。” 荀随凰像是听不懂:“什么?” 奚从霜素净手掌端起茶杯:“荀帅何必有此一问,信王从不是用人不疑之人,进了将军府门,我就回不去了。” 荀随凰听不懂:“回不去就回你的冰州去,带上你的红豆赶紧走。” 举着瓶子满院子跑的红豆闻声回头:“原来你知道我叫红豆,你是故意的。” 这回荀随凰没有心情跟红豆闹着玩,大步出门而去。 墨蓝身影被夜色吞没,奚从霜依旧端坐在正堂中,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想不明白。 不多时,红豆带着装了萤火虫琉璃瓶进来,向奚从霜炫耀她的战绩。 “宗主你看,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有萤……您在想什么宗主?”红豆盖好了瓶口,乖巧侍立在一边。 奚从霜暂时没想清楚,她摇头,缓缓起身往内室走去。 身后跟了个亦步亦趋的红豆。 她想:“荀随凰没有不臣之心。” 究竟是时候未到,还是她掩盖得很好,亦或者是……从未想过。 “荀随凰,会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人吗?” * 睡了一觉,奚从霜又能站直了带着红豆出门去。 今天难得放晴,奚从霜带着人出去走走。 外面倒是比她想得热闹得多,那日进城天色太晚,昨日又大风,街上无人,便显得清净寂寥,今日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 一身青衫,还戴着锥帽的奚从霜出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路边摆摊的摊主一看这身上衣料不俗,都大声招徕,推荐自己摊上首饰。 这边女子大多身形高大,气质落拓,见了衣着别致的主仆也好奇,新奇地上下打量。 然后回头说:“这款式的衣裙我们这有卖吗?” 红豆被糖人吸引了注意力,直勾勾往那看,在奚从霜要走时扯了扯她袖子:“小姐……” 奚从霜:“你想要就去吧。” 红豆欢天喜地地去了,对捏糖人的老妪说:“你这什么都能捏吗?捏得像不像?” 年纪小,问这种话也不像找茬,她是真心好奇的。 老妪搅着手上的糖,眯眼一笑:“不说十分相似,神韵是有的。” 红豆开心了,从兜兜里摸出铜板:“那给我捏个……荀将军。” 老妪搅糖的手一顿,隔壁银簪子的卖货郎也一愣,都转头看向她。 红豆不明所以:“不能捏吗?” 老妪回神,笑着摇头:“捏是能捏,没想到你也这么崇拜荀将军,连糖人都要做她的模样,看你是从南边来的,你也被将军救过?” 红豆刚想说谁崇拜她了,她等会要狠狠啃下她的脑袋,让她故意记错自己的名字,还说她往茶里下毒。 可是她打不过,就啃脑袋,啃啃啃啃。 奚从霜也走到她身后,看了一会有了雏形的红衣人,她说:“给我也捏一个吧,我要一匹马。” 话题被中断,忘性大的老妪应了一声,低头捏糖人。 红衣凯盛的身影在百姓眼里太深刻,老妪还给糖人将军捏了威风凛凛的长枪,红穗子活灵活现。 看见成品,红豆笑了出声。 方才老妪说十分相似是不能,但是有些神韵的话确实不假,除了威风的长枪,烈红的衣袍,那黑豆豆眼还真给她看出了几分荀随凰不羁的神韵。 红豆拿过了糖人,看了半天,还没舍得找地方下嘴。 很快,奚从霜的马也做好了,一主一仆继续往前走,红豆手上的将军糖人引起了不少小孩的注意,都闹着身边的大人也给她买糖人。 大人被闹得没办法,给了孩子屁股几巴掌还在闹,只好牵着人去买。 奚从霜掀开白纱,全面看遍来来往往的街道,要是去掉正在叫卖的摊主和顾客,还是能看得出来街道上残留着战争的痕迹。 只是因为和平,大家再次相聚,一块建起家园。 经过一条小巷,奚从霜余光被吸引,探头往里看去,巷子深处扔了个碎了半边脑袋的石狮子,另外半边脑袋漆黑,浑身被火燎过的黑。 “小姐我们快到酒楼了。” 今天出门不是单纯出门游玩,是跟提前派来的一蒿堂堂众接触,知道更多才好办事。 举着糖人玩累了的红豆开始找地方下嘴。 奚从霜暗叹一句:抱歉了,我只能救一个。 其他小孩手里的将军糖人她束手无策。 抬手从红豆手里抽走糖人,把自己手里的银鞍白马塞了过去。 一口咬空的红豆:“?” 我糖人呢?怎么变成马了? 红豆忙举步追上前面的青衫人影,不解道:“小姐你拿我糖人干什么,我要这个将军糖人,我还没吃呢。” 奚从霜捏紧了糖人:“我用马跟你换,再请你吃十次糖人,你把这个给我。” 两人身影远去,在她们身后,街上涌现不少捏着将军糖人的小孩。 有个小孩走路没走稳,被翘起的石砖绊倒在地,手上的糖人磕掉了胳膊,他哇的一声大哭:“我的将军胳膊断了!” 不远不近跟随的暗探:“……”这能说吗? 她默默划掉了一行:回禀将军,奚宗主手下的丫鬟买了个你形象的小糖人,引起伏州风尚。 再划掉一行:回禀将军,伏州孩童喜欢啃您脑袋。 划掉了两行,两人已经走进了一家酒楼内。 在战乱时候,大夫就是救命的存在。 奚从霜今天要见的也是大夫,她负责经营伏州城内药堂,平时乐善好施,治重病只要穷苦便不取分文,在城中颇有威望,也见过将军。 女子姓柳,名锦娘。 身形清瘦,一看眉眼清秀,近看平平无奇,好像看多少次都记不住她的脸。 “属下见过宗主。”柳锦娘蹲身行礼,将手放在脸侧,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露出她原本的样貌。 柳锦娘原本的样子更秀丽,鼻尖上有一点小痣,确实不是能轻易忘记的样貌。 奚从霜抬手,让她坐下说:“让你做的事,办得如何。” “属下谨遵宗主之令,不敢太亮眼,在城中经营药堂,也去过几次军营治伤。”柳锦娘将这段日子所闻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接着等待宗主下令。 奚从霜不可能,也不想按照原来的计划在荀随凰身上泼脏水,只在更全面的了解百姓眼中的荀随凰后,让她一切如常。 听了锦娘所说,她问:“你去过北燕军营?可还记得地形与大致布局?” 柳锦娘有点奇怪,她点头:“记得,宗主要我绘……” 奚从霜:“不,你要做的是把你脑子里的地形和布局都忘掉,凭荀将军的警惕,想必在你走后布局早已大改,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柳锦娘只听命行事,不知何解,但也应下。 奚从霜在她准备离开时,又说:“你改换姓名面貌,回冰州去吧。” 先前只是不解,这一命令柳锦娘是震惊,事情已经做了八分,怎么就直接放弃了? 奚从霜没有跟柳锦娘解释太多,只叫她走,她说:“过不了多久,伏州就会太平,乱起来的该是永都。” 听命行事的柳锦娘退了。 红豆坐窗边卡嚓卡嚓啃白马糖,没管趴屋顶上的人,宗主在进门前就说不管的,那她也不管。 透过缝隙,屋顶上的人往下看,只见脱下锥帽的青衫女人坐在桌前垂眸喝茶。 还穷讲究,出门要戴锥帽,进了屋里还要戴手套,除了脸,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 忽然,奚从霜动了,她放下茶杯:“红豆,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红豆咔嚓咬掉最后一口糖,含糊道:“屋顶有鸟,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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