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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冷冰冰的,要死了也会跳起来给人补一刀,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话那么多?”荀随凰说。 她后背靠在假山上,奚从霜的力道不重,也不觉难受。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神志不清,怎么看出我冷冰冰的?”奚从霜晃晃牵住的手,“你别打岔,真的不愿意告诉我?” “……” 奚从霜:“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吧,那就拿这个做交换。” 沉默的人忽然又长了嘴,荀随凰问:“你要什么?” 这会又变得语气轻松,好像只要奚从霜开口,天上星星都给她摘一颗下来玩玩。 当大将军当习惯了,总做那个庇护大家的人,也对奚从霜拿出这样的态度。 奚从霜想了想,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我听闻,当今皇帝在皇子时,先帝曾聘平定侯为师,教授其武艺,少时情谊深刻,为何如今如此猜忌你?” “别想糊弄我,你今天是卸了甲,交了武器才进城门,红豆说谷将军的脸黑得像锅底。” 荀随凰笑了:“就她每天像个野猴子一样满山跑的脾气,怎么能不黑?” 跟奚从霜对视片刻,她知道想糊弄奚宗主肯定比谷代芳难上百倍。 荀随凰:“奚宗主也觉得少时情谊,为人师长就一定会得到尊重?” 难不成还真是皇子时期的那几年授课里出现的端倪? 圣祖皇帝在位三十年,一个个孩子都先她而去,最后只留下一个羸弱多思的幼子,再无人能继位,只好传位于他。 后退位至太上皇,但未还政于先帝,十年太上皇,十年听政,不变的东西很多,她依旧数十年如一日信重平定侯。 圣祖皇帝驾崩后,由幼子继位,然先帝天生体弱,天不假年,五年后随先祖皇帝而去。 先帝留遗诏由大皇子承嗣,也就是建兴帝继位。 前几年都好好的,谁知大皇子被圣祖皇帝影响太深,过于惧怕,不知怎么的认定先帝的体弱跟平定侯有关系。 可惜人平定侯早已辞世,盖棺定论,诸多疑点只能存自己心里。 或许建兴帝的忌惮是从年幼开始的,母妃早逝,父皇体弱,教养他的妃子是个淡泊女子,平素爱好就是吃斋念佛,对大皇子也不大管教。 圣祖皇帝一看这样不行,大手一挥将人送到平定侯府,管教过一阵子。 荀随凰目光回忆:“我娘又不是什么温柔和煦的女子,只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更不会忌惮他的皇子身份,要求自然比宫里的武师傅严格些,但她知晓分寸,打我都是假把式。” “况且那是皇子,更是雷声大雨点小。” 靠在假山上的人叹了口气,她道:“我就当是我娘年轻时力气更大,打得人更疼,才让陛下记恨吧。” 奚从霜:“……” 曾经她想过很多关于为什么建兴帝那么忌惮平定侯府的理由,功高震主或许有,可荀随凰算得上识趣,也从不插手关于皇位之争,只袖手旁观。 没想到还有因为年少时受到的管教太严格的缘故,令她感到荒谬的同时,又不觉得太意外。 老平定侯是三朝老臣,还是长辈,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况且她在建兴帝改年号那一年辞世,以军侯的规格下葬。 所有压在建兴帝头顶,能左右他的人都死了,于是就剩下新的平定侯。 由老平定侯的孩子,继承对她的怨恨。 荀随凰在这个时代出生长大,说有多超前的意识也不一定,先前她拒绝奚从霜使用的理由是“谁在皇位上都一样”,那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她无意皇位,更不想造成更大的动荡,只会因此苦了百姓。 也并非藐视君上,只是单纯的不在乎。 奚从霜:“这时候我是真心希望你是跟我玩欲擒故纵。” 黄袍加身,不上也得上。 荀随凰冷不丁听她这么说,想不明白又震惊:“……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混江湖不是每天上山采药,你采药采到哪里去了?” “?” 原本奚从霜在想给如何给皇帝加大药量,她知道消灭心理阴影最好的办法就是看造成心理阴影的人过得更惨,那她也可以礼尚往来,看谁笑到最后。 听了一耳朵语无伦次的话,抬眼看去,奚从霜答:“自然不必我亲自上山,吩咐手下就是。” 荀随凰对上她目光,料到是自己想错了,忙刹住话头,垂眸看向交握的手:“你好了没?” 出来时间太长,会有人出来找的。 奚从霜想起大殿上的场景:“要回去了?” 荀随凰:“差不多时间了,再不回去也不好,你……你出宫一路小心。” 奚从霜手上却用力,将人一拉:“你让我小心,不应该霸气侧漏地让人送我出宫?” 以前看的电视剧都这样演,主角无论身处何地都霸气侧漏,视王权于无物。 然后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有下属打理好一切,招手则出。 荀随凰知道她在说笑,也真的被逗笑:“我宫里有的人,就是我,我送你出宫太引人注目了,不过你想要我也可以努力一番。” 最后还是没能让她努力上,奚从霜换下易容,在下属的接应下出宫,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自己当了一把霸气侧漏的影视剧主角。 * 若说最近朝中的大事,莫过于北燕主帅班师回朝一事。 洗尘宴过后,次日上朝,建兴帝高坐龙椅,问将军想要何种奖赏? 荀随凰思索片刻,答:“臣,要钱。” 侯府自她娘在世开始就没有修,她娘活得粗糙,东西能用就行,带的兵都是一样的脾气。 之前干干净净是多亏府中老仆打扫,如今那些老仆都给她留在伏州养老,平定侯府是彻底没人了。 野草跟疯了似的狂长,不知道的路过看了,还以为这是闹鬼的鬼宅。 昨天直到半夜,谷代芳都只清出了几间能睡的屋子,今天开始清点需要修缮的地方,列了一张比命还长的清单。 所以荀随凰的朴素愿望就是,拿钱将平定侯府修缮好。 “……” 建兴帝还真赏了不少黄金,让人抬到平定侯府上。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早朝一散,信王便让人把奚从霜叫来,见人就说:“平定侯真是好算计,一招以退为进,足以封王的功绩说不要就不要,只要钱财。” 朝堂上的消息主要来源暂时还是信王是大头,他的消息永远保真。 奚从霜说:“封无可封,陛下也难办,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以退为进?” 信王叹了口气:“这是好事不错,可一提兵符,那荀随凰就开始装聋作哑,分明就是不想给!果真是狼子野心。” 奚从霜心想这才回来多久:“那王爷想将兵符拿回之后,该如何安排将士们?在百姓眼中,那可是有功之臣。” “那又如何?宫里的宫女二十五岁遣散出宫,一贯如此。”信王一辈子养尊处优,伏州的水深火热里他太远也没亲眼看过。 因而说出的话格外粗浅:“征战一生只落下一身伤,也是不公。如今天下太平,不必蓄养太多将士,择精锐留下,余下的,拿了钱财,各归各处吧。” “不对,精锐也得跟皇城军分营,以免兵乱,确实有点棘手。” “……” 奚从霜再一次觉得此人脑子有问题,敷衍几句,套了几条消息就走。 不过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远路,换了一身衣服,又上了新的马车前往平定侯府。 从皇帝手里要来万两黄金的荀随凰正在家里躺着当祖宗,指挥着手下拔院子里的杂草。 “钱这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这么大的平定侯府修起来肯定废钱,就别老想着出去野。”那祖宗还时不时说些话气一气大家,美其名曰振奋士气。 “将军,将军,外面有个木材商毛遂自荐,说可以包工包料,但是将军要同意木材商拿您做广告的事情,价格好商量。” “怎么投资,什么广告?”荀随凰拿下脸上的催眠兵书,皱眉看向门房,“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反正她听不懂,合上兵书一拍门房脑袋,语重心长:“不知道我们久未回京,我拿万两黄金回家的事全永都都知道,脸上就写着人傻钱多能宰这几个字吗?” 门房挠头:“可是我已经把人叫进来了。” 荀随凰往后瞥一眼,第一眼没看清,但觉得眼熟:“把人叫走。” 门房一想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从不会轮到将军,正想把人叫走。 她刚站起来,就听将军忙说:“等会等会,让人沏茶去,这是本侯客人,什么木材商。” 又换了一张脸的奚从霜笑着走近:“将军又留我了?不怕我宰你?” 【作者有话说】 门房:[小丑][小丑]关我啥事呀 第96章 澄之,我想亲你 晴光正好,站在庭院中的人着浅青色衣衫。 说是商人,却是出尘清雅,没有半分铜臭气。 五官陌生的脸温雅笑着,也是这身打扮,还有通身斯文,把她从伏州带回来的门房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把人给带进来。 要是平时,早就被门房轰走,又怎么会晕晕乎乎把人给请了进来。 丝毫不觉自己被皮相迷惑的门房举棋不定,看看荀随凰,又看看青衣客。 这人表里不一,侯府门口前说话那叫一个动听,进来了倒是说话不太客气,但是将军又说是她的客人。 那是还是不是啊? 是要留下,还是赶走? 挠头,她问:“将军……?” 荀随凰看她迷茫的样子就头疼,大手一挥:“叫人泡茶去。” “得令。”临时门房转头就走。 荀随凰随手将兵书卷成卷,往袖中内袋一揣:“大白天的,你怎么过来了?” 奚从霜余光看见草丛里不断此起彼伏的身影,她们借着疯长的草丛遮掩偷看,又怕被荀随凰发现,因而假动作比寻常多得多。 她放低了声音:“白天我就不能来了?” 这鬼鬼祟祟的,还跟将军站得那么近,草丛里瞬间亮起了几双眼睛。 虽然听不清,但是看将军表情好像是来讨债的,细细品味这不讨厌又假意嫌弃的表情,估计是讨情债! “我没有说你见不得光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的身份……”荀随凰想注意不到身后目光都难,侧了侧身,挡住了一众目光。 奚从霜莞尔:“放心,这张脸没谁见过。” 虽不是第一次见奚从霜动用易容术,第二次终于有了探究的时间,听了这话,荀随凰下意识抬眼,细细看遍站在眼前人的五官。 奚从霜也抬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你脸上有的东西可多了,一时半会研究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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