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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是宫外的人,理应对宫内所有事情一无所知,谁都不能给予回应。 淡蓝衣衫的人影很快离开,杨娘子也觉得自己不妥,牵着钟慎离开。 “娘,我们去哪?” “先回去,外面不太平,这段时间都不要出房间。” 钟慎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生得瘦瘦小小,这段时间还要假装取血入药,杨娘子更不敢让她在宫里多吃什么,怕明显长身体惹人起疑。 以至于她已经三岁了,还是小小一团,她抬起脑袋看杨娘子时,下巴尖尖小小的,惹人心疼。 钟慎问:“不去找娘要找的人吗?” 这段时间死了太多人,被取血入药的钟慎母女倒被皇帝遗忘,挪出长生宫后,住进了偏远宫室中。 今天偶然听见信王带人入宫,还是个擅长医术的女大夫,一下子就让杨娘子想起那夜里见到的女人。 还有她一直总挂念在心的白玉佩,她绝对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但第一次见到不是在奚嫣身上。 杨娘子摇头:“不找了,慎儿记住,娘今天没有带你出来找过任何人,只是走走。” 钟慎被抱起,趴在杨娘子肩头往后看,在晨阳下巍峨的养心殿装进她乌黑的双眼里,点点头:“好。” 到了养心殿偏殿,宫人为奚从霜开门。 “奚姑娘请进。” 跟屋里一群太医对上眼,奚从霜心想果然。 皇帝果然心有疑虑,留了信王在殿内,让一帮太医来试她。 “这位就是信王殿下举荐的奚姑娘?” 奚从霜颔首:“我是。” “……” 淡然的态度引起偏殿内的太医们些许不满,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山野大夫,就敢越过宫廷御医夸下海口说能治。 至于毒医圣手是她手下的传言,说不定也是空有其名的江湖游医,敢招摇撞骗到皇帝面前,就是找死。 若是当真药谷门徒也罢,偏偏是个弃徒,说不定是学艺不精才被逐出师门的。 诸多猜测,都落在了奚从霜身上,她像是没看见这些眼神的意思,只看向她走来的太医。 为首的太医白发苍苍,宫人适时开口介绍:“这位是太医院院首,武院首。” 他早为皇帝的病忧心忡忡多日,有人说能治,作为太医院院首肯定要询问一二。 但他对来人的身份没有过多在意,因为当下最主要的是…… 武院首说:“陛下说,凡宫外的药都要经过太医院的检查,才能送到养心殿去,奚姑娘将你要呈上的要交给我等,待检验过后呈于陛下面前,事后必然重重有赏。” 这要求放在旁人身上,那是过分,可谁叫是给宫里的皇帝治病,在不高兴也得受着。 太医们早已习惯,也不知这个乡野游医肚子里有几分本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武院首面前露怯。 奚从霜想也不想,直接点头:“好。” 有人代劳施针,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奚从霜不介意有人把这份功劳抢走,甚至乐意至极。 正以为奚从霜会觉得被冒犯而发怒的太医们:“……” 她说什么? 好? 压箱底的东西也能说好? 答应得太畅快,倒让太医们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好。 奚从霜见众人沉默,她又问:“我拿来的金丝蛊需要用金针引路,哪位太医会?不会我也能现在教,谁来?” 看一眼都睁大眼睛的太医们,奚从霜说:“还是为了保险起见,你们都学?” “……?” 她的语气太轻松,好像能续断筋断骨的金丝蛊是什么街边大力丸,随随便便就能用板蓝根熬成的药泥搓一颗出来。 不,金丝蛊蛊虫是活物,但也是极为珍贵之物,哪能这么随便对待? 还有配套的金针针法,这也是能让全部太医随便学的? 不该是和金丝蛊一块是压箱底的东西吗? “金……金丝蛊?奚姑娘说的是金丝蛊?” “我只在古籍中见过此物的记载,从未见过,此话当真?” “担心真假,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奚从霜从袖中拿出约一指长的木盒,“东西就在里面,都拿稳了。” 别说,上前接过木盒的药童还真哆嗦了一下,马上被武院首拿过木盒,围在中间看。 只简单几句话,太医们对奚从霜的态度端正多了,尤其是见到了只活在传闻中的金丝蛊本虫,看奚从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是有真本事的人,可不是寻常江湖游医。 可能见到金丝蛊,和操控金丝蛊就是另一件事,引路的金针也不是随随便便扎几针就行,必须要有深厚的功底。 整个太医院能驾驭的,不过三人,经过商量,最终还是由武院首亲自施针最好,其余两位太医在一边辅助。 此法也得到了皇帝的同意,在第二天开始施针。 而奚从霜被隔绝在屏风之外,等着太医院院首施针出来,和周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气定神闲的,笃定她的东西一定有用,让养心殿宫人和太医院太医们一样,态度尊敬不少。 原本紧张的信王也多了几分安慰,没人知道正盯着地面的奚从霜正在想什么。 漫长的时间过去,内室里施针的太医们都满头大汗,在浓重药味中开始拔除比银针更粗一些的金针,针尖沾的药早就成了金丝蛊口中吃食。 最后一根金针拔除,太监总管轻声呼唤:“陛下?” 这声陛下惊动了在屏风外等候的信王,他动了动,没敢擅自闯入。 只敢站在原地,伸长脑袋表忠心:“父皇?父皇可好?” 奚从霜也有了反应,目光落在绣着万里山河的屏风上,里面传出了建兴帝口齿清晰的声音:“将药端来。” 用金丝蛊的最后一步就是喝下专门激发药性的药汤,那药早早就熬好,一直在炉上煨着,就等皇帝开口。 听见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信王脸上一喜,有点激动。 照顾了几天建兴帝的信王可太清楚他是什么状况了,口齿不清,提不动笔,连说什么都让人听不清。 有宫人端着药经过他身边,走进屏风之后,靠近床边跪下。 “陛下请用药。” 太监总管正要端起来喂皇帝,却被挥退,一只右手从床边伸出,稳稳端走了药碗,强忍着苦意一饮而尽。 “善。”建兴帝起身更衣,双脚稳当,不用宫人扶着侍奉,“传信王进来伺候。” 内室里的太医们识趣退下,奚从霜也跟着离开,她知道过不了多久,皇帝会召见她的。 信王走进内室:“儿臣见过父皇,恭喜父皇重获健康。” 建兴帝却说:“你这个大夫,就是你府上清客?” 信王深深低下头:“回父皇,此人的确是府上清客,忠心耿耿……” “如今忠心耿耿,往后呢?” “她会一直忠心的,她吃了儿臣给的灼华。”信王声音稳了稳,“不敢不忠。” “不敢不忠,甚*好。”建兴帝换好衣服,“有这种诡谲手段的人,能为你所用实在好不过,若是不能……你可要想好了。” “儿臣省得。” “朕要见一见她,替你掌掌眼。” 没有走太远,奚从霜就被宫人叫住,说陛下传召。 没能说上几句话的太医们心有遗憾,还是放人离开,说不定是陛下要封赏她。 重回养心殿,信王也还在,侍立在一旁,高高在上的建兴帝给人极高的压迫感。 奚从霜从头到尾面不改色,跟第一次觐见的敏真道人大不一样,没有一丝即将受到封赏的急切。 这态度,建兴帝却觉得她心思深沉,可逆光而来的身影隐隐有种熟悉感,叫他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来人高挑清瘦,一身飘逸青衫,步伐缓缓引得腰间玉佩微动,鱼尾处垂下的淡青络子一块晃动。 建兴帝心头一跳,霍然起身。 “草民奚嫣参见陛下,陛下万……” “砰!”重物落地的巨响打断了奚从霜接下来的话,她面露慌张,后退的步伐却更清晰地露出腰间垂下的游鱼玉佩。 “父皇?”信王不明所以,紧张看去,不知道他这江湖门客有什么特别之处,让父皇如此激动。 “你别动!你别动,你说你叫什么,奚嫣?”建兴帝忙叫住人,沉了语气,“你腰间的玉佩是从哪来的?摘下来给朕瞧瞧。” “这位是我娘留下的,陛下也知道此物?”奚从霜的表情看起来奇怪又不解,摘下了白玉,放在太监端来的托盘上。 随后她趁太监转身,看向了信王。 见她也不知道发生何事,本还有所疑虑的信王立马消了怀疑,不过也是,奚嫣不过第一次面圣,又怎么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白玉被呈到皇帝眼前,建兴帝没有上手拿,又让身边太监去内室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那块白玉十分珍贵,是用一整块玉雕刻而成,被圣祖皇帝作为满月礼送给建兴帝,他从小佩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块玉的每一处细节。 直到山盟海誓时,他掰了一半,送给一个女人,承诺她要接回宫里。 那个女人在建兴帝的记忆中还算深刻,并非她容颜多好至今念念不忘,也并非爱之深切,成了心头朱砂痣胜过所有人。 因为她是主动逃离自己的,还是留了一封书信,主动逃离。 她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宫里,太闷,别叫人找她了,她也不会让孩子回来。 从此,梁妃渺无音讯。 那是建兴帝拥有过的最不顺从的妃子,与宫中故意耍小性子引起他注意的妃子不同,梁妃是说走就走,绝不回头。 “陛下,东西给您拿来了。”太监的声音唤回建兴帝思绪。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人影,模糊的记忆在此刻似乎越来越深刻,跟年轻时看见的人渐渐重合,好像梁妃又活生生站在了眼前。 一去不复返的女人,却在他病重之时再度出现,还治好了自己…… 莫不是天意? 建兴帝打开了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信王悄悄用余光偷看,眼睁睁看见皇帝把两样东西拼在一块,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那玉分开了不稀奇,挂在奚从霜身上也不稀奇,但是能跟皇帝手上的合成一块就十分稀奇了。 这玉是打哪来的,父皇的玉又是怎么回事? 信王两眼一瞪,又看向了大殿中央的青衫人影,对方垂着脑袋,没给他反应。 不知为何,信王心里隐隐有种忧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叫人难安的沉默中,建兴帝急急问:“你说这是你娘给你的,你娘是谁,她人在何处?” 悬而未决的巨石沉沉落地,信王虽不明白这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他也不可能明白,毕竟梁妃是先帝妃子,是建兴帝隐藏许久的秘密,他之后会今天让奚从霜出现在建兴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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