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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做很多,很累了。” 她怀疑奚从霜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底的疲惫遮都遮不住,也就仗着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把自己当灯油烧,殚精竭虑。 奚从霜沉默回抱,又是一个承诺:“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就接你出去。” 没法留太久,不过出宫不到一时辰,宫里就派人催她回去。 传话的宫人没敢靠近,在拐弯处高声通传。 等了好一会,宫人才等到了奚从霜出现,她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沿着来时的路回宫。 皇帝不让成年的公主出宫建府,赐住昭华宫。 他将遗落民间的公主昭告天下,赐封号瑞国。 从皇帝对祥瑞和长生的迷信程度,可以见得这个封号实在是深得帝心,还传达出了皇帝对她的在意。 但这点在意还不至于引起文武百官的注意,可放在患得患失的信王身上,就变得不一定了。 他直觉这个把他当踏脚石,半路出家的妹妹是莫大的威胁。 建兴帝本就子嗣不多,还痴迷长生,到头来只有四个皇子。 长子幽闭府中,次子早早病夭,第三个儿子也犯了和废后一样的错误,还顶撞他,说他活该孤家寡人,活该被人欺骗。 如今就剩下最后一个儿子,可他的人却查出了不一样的线索——他那爱妃病逝前求他照顾好的三儿子好像是被冤枉的。 是被他最小的儿子冤枉的。 这让建兴帝产生了新的猜忌,疑心信王这段时间的春风得意是不是胸有成竹,是不是有十足把握自己死了就一定会把皇位传给他。 要是自己不,他是不是会亲自动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奚从霜冷眼旁观。 忽然,奚从霜坐着的马车一停,有谁在前方说话。 同坐一车的侍女扭头去撩开门帘往外看,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奚从霜睁开眼睛,这是公主车驾没有几个人敢拦,拦下是死罪。 能拦下的人,还是在这时候拦下她的人也就是信王。 恰在这时,侍女扭头:“回公主,是信王爷拦住了马车,他说要见你。” 要问奚从霜的答案,那当然是:“不见。” “事情不是轮到你说了算。”信王让王府侍卫掣肘宫里侍卫,大步走向车旁,抢过侍女手上的车帘撩开。 果然看见高坐车内的奚从霜,他从未觉得眼前人的脸竟是这样面目可憎:“奚嫣,你可真会吃里扒外,翻脸不认人,把本王当阶梯踩,现在想跟你说句话,你还摆起了架子?” “王爷此言差矣,何来吃里扒外翻脸不认人,只是时辰不早了,我是赶着回宫煎药。”奚从霜不冷不淡道。 其实奚从霜态度一直都这样,不论是作为清客还是作为公主时,总是很少顺着他话说的,要是只顺着信王的话说,还真当不了他信任的门客。 那叫拍马溜须之辈,不是能解决麻烦的门客。 可如今身份转变,两人地位平等,信王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信王:“你要给本王一个解释,你到底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不肯见我。” 奚从霜问:“你要听?” 信王:“是,你说,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说?” “好。”奚从霜答应了,她还真如实说她对皇帝说过的话,“陛下龙体如今虚不受补,不可再服丹药,安心修养,少食肥腻吃清淡些……” 奚从霜又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在皇帝的心里是心头朱砂痣送来的护身符,应该好好当一个护身符应该做的事情。 最好像梁妃,一点朝政都不懂,不在乎宫内外的事情,一心扑在药局之中,整日与药材打交道。 她在建兴帝面前就是这样的人,奚从霜对自己定位很清晰,她是来挑拨离间的,多余的事情根本不用做。 信王越听,表情越不对:“你耍本王?” 奚从霜静静看着信王,忽而反问:“那王爷希望我在陛下面前说什么?说,信王对储君之位……” “住口!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进宫禀明父皇!”信王直接慌了,他没想到这人如此口无遮拦。 “去啊,我没拦着你,你怎么不去进宫面圣呢,是因为不想吗?”奚从霜继续火上浇油。 信王:“……” 哪里是不想,分明是他不能! 皇帝根本不愿意见他,怀疑是他栽赃了吴王,他分明没有? 永朝可是出过圣祖皇帝这位女皇,现在父皇是不杀他,可不愿意见他,又有新的公主在身边吹耳边风,他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出怎样的结果。 奚从霜将信王的神色收入眼底,说信王窝囊吧,倒是谨慎,没有张狂到以为自己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得意自满。 而皇帝因也刚好在这这一点而对关于信王的处置感到犹豫,信王看起来十分恐慌,是否还有悔过之心? 他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儿子了。 奚从霜开口:“若是王爷没有别的话要说,我要回去为陛下煎药了。” “且慢!”信王自认还捏着奚从霜的把柄,“你的灼华之毒……” “这有何难?宫中这么多灵药,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奚从霜打断对方。 “……” 信王脸色突变,皇帝竟然连她的毒都帮她解了,那岂不是…… 总被信王拦着,宫人也着急了:“王爷请您高抬贵手,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公主回去。” 信王松了手,眼见奚从霜的车驾离他远去,最终他下定决心,认为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应该去要求面圣。 只有见到皇帝了,他才有解释的机会。 但他来晚了一步,宫人传话道:“王爷请回吧。” “父皇不见我,父皇还是不见我?”信王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求面圣,也不知道第几次等到这个回答。 宫人为难摇头,只说:“陛下睡了,他说不见任何人。” “……” 父子情分浅,信王得宠堪堪一年,皇帝连宠爱的吴王都杀了,自己不过是不受宠的宫婢所生,论尊贵根本比不上吴王。 信王摇摇晃晃的,被宫人劝走了,一路上他神思恍惚,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还有什么办法?吴王死了,他真的会放过本王吗?” 信王回望宫门,默默下决定。 现在留给他的路只有一条了,不反则死。 当夜,信王秘密联系驻扎在城外洞山皇城军的消息传入宫内。 信件有二堂主何意蕴亲笔所写。 而她得到的答复是:帮信王瞒住,不要泄露。 何意蕴不明白,这不应该让他的马脚大漏特漏,马上传进皇帝耳朵里最好吗? 这个疑惑还是卢红豆给了正确答案:“可能宗主不想让皇帝觉得信王还有药可救吧,记得二堂主说过敏真道人,他输光了家产还是没有被赶出家门,直到他为了还债把小侄子偷去卖,才被赶出家门。” 一切还没变得无可挽回,身在其中的人很难最后的决定,包括历尽千帆的皇帝。 何意蕴恍然大悟,是她把事情想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雪花最终成就结算倒计时…… 第104章 太女殿下 临近皇帝千秋宴,愿意继续等待,只能等到皇帝将瑞国公主的存在昭告百官。 现在只是圣旨昭告天下,来日会如何可就说不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反就反其实很难做到,对于生长在宫闱中的皇子而言,反这个字出现在脑子里就是大逆不道。 以前光是想想就让信王战战兢兢,辗转反侧的话如今成了他心中的定海神针,如有神助般做了下去。 下决定要反是信王最不优柔寡断的一次,却不想事情远比想象中的顺利,更叫他信心倍增。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短短三天内,信王就集齐了人手,效忠他的臣子。 一切实在顺利,几乎是一呼百应。 这更叫他觉得自己正在顺应天命,天也要帮他! 信王整装待发,骑在马上,看遍一众决意效忠他的人。 良久,他手一挥:“今日之事,背水一战,封王拜相近在眼前,出发!” 月黑风高杀人夜,在黑暗的遮蔽下,好像勇气也会跟着翻倍增长,做出从来都不敢做的事情。 今夜的永都不平静,入夜后,城外洞山上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条燃烧的火龙,蓄势待发地下山。 那条火龙在寂静夜里冲破城门,轰隆的马蹄声惊醒了永都梦中人,随即夜空中响起檄文诵读声,消息灵通的一听,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外面在念什么?” “好像是……讨伐的檄文?” 长驱直入的洞山皇城军自然惊动了长宁巷,全都怕惹火上身,都紧闭门府,不敢出门。 “永都怕是要变天了。”——这是此刻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檄文说瑞国公主身世不明不过是平民出身仗着手段控制皇帝,谋图皇位谋害皇帝,还秘不发丧,作为儿子特来清君侧,还天下一片清明。 才找回几天的公主,还能控制皇帝,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今夜起事的真正缘故分明不在瑞国公主身上,是在“秘不发丧”上。 谁都清楚“清君侧”是一场连皇帝也在清除范围内的造反,不论今夜结果如何,永都都将迎来一场大换牌。 各自站队的人暗自希望是自己支持的人获得胜利,好一步登天,从此平步青云,也有人心神难安,一夜未眠。 夜才开始,已经有人忧愁得睡不着。 皇城军剑指皇宫,浩浩荡荡而来,顺利冲开了皇宫的大门。 而此刻,本该陷入惶恐和慌乱的皇宫内安静得过分。 身披盔甲,手握长剑的信王听属下来报:“没人?怎么可能到处没人,难不成这个只会跟草药打交道的大夫还学人家唱空城计?” 属下依旧单膝跪地:“我等起兵突然,宫里不知道消息才对。” 明明还有一道门就要突破前朝,即将闯入后宫,众人却在门前举棋不定,各自疑虑。 “王爷必要小心为上!” “大内侍卫都是一群富家子弟,说不定闻风丧胆,弃战而逃了!” “可是我等一路进来实在顺利,除了永都东城门有守将值守,用了一刻钟时间才打开城门。” 洞山皇城军首领沉默不言,身负武器,在烈烈火光中询问:“王爷,如今我们要去哪?” 信王一咬牙:“得去养心殿吧,但是一路上没人,会不会有诈?” 他一问,众人纷纷开口,都催促着信王快点行动。 要是晚了一步,就不是清君侧,是抄家灭族的造反,信王到底在犹豫什么? 早就听闻信王温雅谨慎,如今一看,确实谨慎,简直谨慎过头,优柔寡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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