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随凰没忍住,小声问道:“我说你是打哪学来的这些,实在是……孟浪。” 奚从霜闷笑,步步靠近:“你凑过来些,我在你耳边跟你说。” 神神秘秘的,还真勾起了荀随凰的好奇心,附耳过去。 熟悉的气息靠近,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待奚从霜开口说话时,荀随凰立马后悔了。 “其实我是看……” 话未说完,奚从霜话语一顿,因为荀随凰快速转头,抬眼看向从庭院中而来的人。 来人正是迟了一步的谷代芳,她正疑惑不解地看向这边,迷茫飘忽的目光忽而落在奚从霜脸上,但是看不懂她眼神,也就挪开了。 谷代芳:“将军,殿下,你们……” 其实荀随凰也不打算继续瞒着身边的人了,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告知她与奚从霜的关系也无妨。 可惜她高估了谷代芳这个犟牛,她的脑子里就装不下舞刀弄枪以外的东西。 谷代芳看着两人拉扯的手,近到离谱的距离,两眼清澈,发出了棒槌般的声音:“啊?原来将军和殿下交情不错吗?” 从神色微妙的荀随凰,看到分外坦然的奚从霜,一顿绞尽脑汁后,她觉得这应该是正常的。 史书君臣天天抵足而眠,殿下只是和将军说话距离近了点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要是正常的,这又是因为什么? 谷代芳一拍脑袋,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她恍然大悟:“那之前伏州那会,原来将军是做给别人看的样子!我明白了!” 荀随凰没眼继续看,心说你明白个屁,你个倒霉孩子。 【作者有话说】 慎崽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跟大姐姐做了什么交换 第108章 啊,好冷 院门被人推开,庭院内场景映入眼帘。 才入夏不久,还不到梅花开放的季节,枝节上的绿叶也寥寥,沉默地立在庭院中。 正如荀随凰所说,整个平定侯府只修了一部分,还没达到金玉在外的效果,更像是家徒四壁。 这还是紧着先修缮主院的情况下,其他地方更是难以直视。 荀随凰走在前面:“委屈你今晚住一夜了,其他地方都没有修好。” 奚从霜跟在她身后,踩着灯影往里走,转头看周围。 之前她说她家挺大的,不过是随口一说,现在一看她家确实很大。 这个规格她在信王府时也看过,但对方在不受宠也是一字亲王,荀随凰只是一品侯,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荀随凰带着人走过小路,走向主屋正厅:“还好当年上了一封折子缩小府邸规模,不然陛下赏的金子都不够用。” 门推开,里面灯火通明,早有侍从提前为她点上了灯。 当年圣祖皇帝对这个妹妹有愧疚,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府邸规格堪比亲王府,府内所用达到了爵位所能用的顶格。 不过老平定侯本身就是有封号的公主,能用得上亲王府规格的府邸再正常不过,无人会质疑。 这么多年过去,这座府邸从老平定侯年轻到年老,早就染上了不少岁月痕迹,有些地方变得腐朽。 但因为老平定侯还在,依然辉煌,直至传到这一代平定侯。 谁都没想到,荀随凰她继承爵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请求缩小府邸规制,原以为她年纪轻轻,会年少袭爵而变得轻狂。 没想到意料之外的谨慎知进退。 只因自己不过是侯爵,使用亲王府规制是僭越,请求陛下同意缩小府邸规制。 起初皇帝拒绝了这种请求,在荀随凰的再三请求下答应了,在侯府西边砌起一堵墙,分走了一部分面积,如今是侍郎府。 那时候的建兴帝还没有吃仙丹吃到病入膏肓,还记得自己是荀随凰表哥的事情,赏了不少东西作为补偿。 求情之事发生后,平定侯彻底被皇帝厌弃,朝野皆知。 咎由自取也好,不知死活也罢,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很多人都说我愚蠢,既然能明白自请缩小府邸规格,避其锋芒的道理,又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为方太傅求情?” 荀随凰没有第一时间进屋子,她停在一棵栽种好的梅树下,手掌按在枝干上。 抬头仰望,眼底装着天边残月。 估计是从生死里走了一遭的缘故,今夜的荀随凰格外有倾诉欲,将从不对外说的话说了出来。 “多少朝臣为方氏求情一块被清算,跟方氏有交情的更是没放过。”树下人影回头,回望奚从霜,“我是仗着老平定侯留下的北燕十三营侥幸保住了命,好在陛下只是罚俸思过,当夹着尾巴做人。” 但荀随凰当夜就翻墙去偷尸体,单枪匹马地去,把人葬在了鸣凤山,立下无名碑。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拖油瓶,差点被发现她私自离府治罪。 奚从霜听了一耳朵的离经叛道,没有半分意外,她问:“别人怎么说不重要,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是第一个跟荀随凰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反而问她这个犯了欺君之罪的怎么想的人,她稀奇地咀嚼这句话一会,开始理解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对方,就会下意识产生忌惮警惕。 也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几乎要拿盆接血的人会以太女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我怎么想的。”荀随凰说,“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觉得为人学生,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也从不后悔。 奚从霜赞同点头:“你就是这样的人。” 杀伐果决的将军皮下,长了一颗博爱的心,她明白为何建兴帝为何会这么厌恶她。 准确地说,荀随凰的确是个忠臣,在很多方面都做到分毫不差,很多浸淫朝堂多年的老狐狸都自愧不如。 回想她以往人生,十五岁上战场,十七岁承爵,二十五岁大败骚扰了几十年大永的也蛮而归,封无可封。 放在史书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桀骜少年臣,要么功高震主,要么下场凄惨。 她在班师回朝后只要钱不要封赏,拿了钱安安心心窝在府邸里不出,依然没能改变来自皇帝的猜忌。 因为她根本不是忠君之臣,是忠天下之臣,无论皇位上是谁,荀随凰都会做那些事情,并不会因为皇位上坐着婴儿或是老头就改变想法。 偏偏对方还拥有能影响皇权的能力,没有人能看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并非不能看清,而是不接受所看见的事实。 荀随凰好笑:“我是怎样的人?” “是我心上人。”奚从霜向她走近,“你现在还有没有更想做的事情?比如翻案?” “翻案?”荀随凰奇怪,“你要为谁翻案?” 建兴帝在位十一年,前几年堪为守成之君,这几年疑心病越来越严重,手下不少冤假错案,烂账一堆。 连荀随凰也分不出奚从霜打算为谁翻案。 秦王?方太傅?还是方皇后? 忽略恩怨关系,吴王和信王也能榜上有名。 不过此刻的荀随凰不知道造成后者两位的死亡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从她决定要从大理寺牢狱捞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两个人活不长久。 信王就更不用说,提前半年死了,结局从壮年暴毙变成谋反而死。 奚从霜也抬手碰上树干,触感粗糙,其中蕴含着生命力,再多血时日就会抽条发芽。 不过她矜持许多,不是和荀随凰一样,将掌心整个贴在树干上,袖中伸出的指尖轻轻一碰,便收回。 她对荀随凰说:“信王死了,婉贵妃还没有死。信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写好了的册封诏书迟迟不下,甚至还烧掉了。” 当时信王还为此担心不已,后面就发生了吴王为皇帝引见老神仙敏真道人。 这更坐实了信王心中的忧虑,担心自己要彻底和东宫之位失之交臂。 由贵妃册封皇后,是没有继任大典的,但会有一封圣旨,那封圣旨在奚从霜出发伏州前已经写好。 这一切都给了信王欣欣向荣的信号,他信心百倍地等着,谁知道等来这样的结果。 荀随凰惊讶:“还有这样的事?” 要是皇帝烧掉了封后圣旨,也不难理解一生谨慎的信王为什么能下定谋反的决心。 奚从霜点头,将事情和盘托出:“因为陛下一直犹豫要不要册封这个宫婢出身的女人为后,谁知这消息被婉贵妃得知,她一时心急,扯出了当年巫蛊案,想以此打压吴王。” 巫蛊案好端端的怎么又跟吴王扯上了关系? 紧接着,奚从霜就回答了这个问题的疑惑:“巫蛊案发生前,向帝泄密的人是吴王之母贤妃,皇帝大怒,果然在皇后宫中找到了生辰八字以及写了皇帝年号的巫蛊娃娃。” “上面的字与方皇后笔迹一模一样,纵然与他貌合神离多年的方皇后如何解释,这些证据都坐实方皇后厌胜之术诅咒陛下。” “证据摆在眼前陛下震怒,方皇后被废,秦王被牵连,然而仅仅过去一年,好像置身事外的贤妃病故。” “吴王之母出身将门,一向健康,离世前一个月还跟陛下出巡,还有太医日日请平安脉,她会忽然病故实在奇怪。” 荀随凰:“她的死也有蹊跷?” “的确有,贤妃是中毒身亡的,她的近身女史也在同一天死了,对外宣称是主动殉主,据传她很擅长模仿字迹。” 奚从霜语气平静地说出当年真相,“也是从那时候起,皇帝知道秦王母子是冤枉的,圣旨已下,就这样翻案有损英明,相当于当着全天下的面承认自己做错了,便将错就错下去。” 只是这样还不够,秦王死了还要将他弃尸荒野,无法面对。 奚从霜:“有贤妃的前车之鉴,皇帝很轻易地相信了吴王也会诅咒他的事情,吴王也知道自己被搜出厌胜之物,凭对方多疑,自己必然活不下来。” 恐慌之下直接跟皇帝撕破脸,怒骂他杀子杀妻,不得好死。 直接把建兴帝气到吐血,差点瘫痪在床。 思绪回到现在,奚从霜说:“贤妃死得突然,身为亲子的吴王肯定有所察觉,但他耐性极佳,直到他的王府上也出现不应该出现的厌胜之物。” 他没有荀随凰幸运,有人先一步及时转移并毁掉了东西,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王府里搜出了这种东西,当真百口莫辩。 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造成无数人命的巫蛊案,源自于建兴帝的轻信多疑。 奚从霜脑子闪过审讯官记录下关于婉贵妃对自己的诅咒和谩骂,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吴王和吴王的死都和我有关,婉贵妃掌握的关于贤妃的证据也是我给的,入宫之后我就让人控制住了她,不让她自尽,可以说是恶事做尽。” “你会害怕我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7 首页 上一页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