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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指这个!”岳听溪用力摇头截住话,声音颤抖,亦无奈,“你啊……你眼里的我,难道还是上辈子那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战斗的傀儡吗?!你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是吗?” “并非……” “那你为什么连告诉我都不愿意!”岳听溪提高了声音,“是因为觉得我一定会阻止你?又或是只想着赶在副作用出现之前最后欢愉几度?还是觉得我承受不了这种结果?秦溯流,你应该记得上辈子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无论好坏,我都预料过。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是非善恶我自有分辨,如果我觉得某件事对你不好,我确实会阻止,但在那之前,我要跟你谈一谈,商量一番,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次你想留下通幽师赫蜃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示范’过了吗?”她攥紧秦溯流的手,想要将它们重新焐热,“不过……事已至此,我想问的也只有你如今打算。” “朔晗花一离体,你便成了这般模样,那就只要效仿朔晗花所为,理论上应该能把你变回去。”岳听溪抬起另一只手,抚着秦溯流冰凉的脸颊,“而我希望你变回去。你还年轻,路也长,亲朋好友俱在,见了你如今这副模样,她们都会担心。我们……我们也才双修了没多久不是吗?” 她仍然难以表达此类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说,并且也想说。 ——至少说出来以后,心里莫名的疼痛就好过一点了。 她们之间还未到梦中那般地步,自己如今还能触碰秦溯流,还能抱到她,还能在她认真看着自己的时候,与她说开心里话。 一字不落地听完这些,秦溯流陷入思索,并不忘道:“既然如此,我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办。” “那你想着,我……”岳听溪顿了顿,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心中所想实践一下,“我试我的。” 她托起大小姐的下巴,像平日里一样吻了上去。 但这回并非浅尝,而是深且绵长。 秦溯流一边思考,一边配合她的尝试。 她记得先前如此时,自己心跳会加快,快得好似要从腔中蹦出来,人亦会不受控制地蜷起腿——她很喜欢在双修之前这样。 如今这些感觉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过触觉上的感知倒也因此变得更为敏锐,可也仅此而已。 仿佛什么都被隔绝了,她知道岳听溪在干什么,做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然而往常本该随之而来的欢愉却突然失去了着落点,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不要试。”间隙,她下意识劝阻。 而后却被当头浪潮一般的尝试弄倒了。 岳听溪哪能不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干什么。 她就是要让这人意识到,维持现状有多尴尬,自己又有多不舒服、多恼火! 只要意识到了不好,便会想方设法去改变,而不是“就这样算了”! 她去叼人耳垂、舐颈侧,总之把平时不敢且克制的事儿都试了一番,直到她们都筋疲力尽方休,却还是紧紧攥着大小姐的手。 “你闭眼睛干什么?” “……明知故问。”秦溯流仍紧闭双眼,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眼神。 她听到岳听溪重重一哼,随后眼皮开始泛潮,柔软的温热不断往来,试图逼迫她睁眼。 ……这蛇从前有过这样吗?她怎么不知道蛇还能跟犬妖有这等共性。 也罢,她非要看,便给看吧。 秦溯流抬手抵住岳听溪的动作,调动火灵力烘干眼皮,再睁开。 “这样没有用。”等了一会儿,她提醒。 口舌却又被堵住。 岳听溪也不与她修,就只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折腾她。 待到夜尽天明,反而是一直暗中关注她们情况的青玉山人忍无可忍,开门将自家“拱人白菜”拎了出去。 “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何苦!”青玉山人头疼不已。 岳听溪此刻也讲不清楚了。 起先或许只是想略微鞭策一番,可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人无波无澜的眼神与反应,她不知为何觉得委屈起来了。 那之后再做的举动,恐怕便是先前的秦溯流屡次恳求的“报复”吧。 却又舍不得真做得多过分,甚至比往常还要克制本能,唯恐真因迁怒伤了她。 她干脆直入正题:“我能不能像朔晗花那样,压制住世界意识的影响?” 青玉山人其实还想劝她两句,闻言便知她已经自己调理好了,叹了口气,接过话:“这很难。她的神魂够境界,但身体还不足以承受涂山镜澜与其它神魂消散之后涌出的巨量灵力,故而现在是世界意识将她的修为压制在了出窍中期,也就是她上一世所能承受的最高境界。” “那孽障花的话不必听,它所谓的‘压制’不过是将世界意识的干涉隔绝,令人察觉不到罢了。长此以往,只会损害秦溯流的身体与神魂!” “巨量灵力?它们能将阿沝提升到什么境界?”岳听溪皱眉。 “我寻谢芝算了算,差不多是渡劫中期。”青玉山人又叹气,“我本想请她帮忙先承担一部分灵力——神明造物的灵力容纳量非同小可,怎料她却说早已与你定下神魂血契,被你炼化之前,她换不了主人!” 岳听溪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又仔细想了想,问:“那若是我也和阿沝定下神魂血契,她再通过我这个媒介,将多余灵力传给谢芝呢?” “只是理论上可行,这会让你的神魂严重受损,危及性命!”青玉山人顿时严肃起来,“万万不可尝试!莫要当我危言耸听!” “明白了,我此时的神魂境界还不够资格。”岳听溪反而抓到了她话中的情报,“您放心吧,修为迈入渡劫境之前,我不会轻易尝试。” 想起秦溯流还在卧房等自己,她转身回去,“我仍会下山陪她。是我把她带上溪山,却只能还给秦家一个无情道修士,我亦有责任。” “你……唉!”青玉山人很清楚,自家白菜总爱揽责任,又犟得很,打定主意之后,怎么劝都没用。 回到卧房,岳听溪本想拿出治疗外伤的药给秦溯流喝,却发现她身上的一切痕迹都恢复如初,便又将手缩了回去。 “待会儿我要去跟老友们道别,然后带着你和纱纱……还有她的小尘璟下山,回秦府。”她认真对秦溯流说后续安排,“你要跟我去道别吗?” “不……”秦溯流下意识想拒绝,不必经历,她也能预料到岳听溪向老友们解释时的情景。 但她还是话锋一转:“如果我们一起去,道别时间恐怕会很长。” “这有什么,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我才不愿跟她们解释呢!”岳听溪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拉着人就往外走,“修炼副作用罢了,修为境界又不是杀人放火得来的,我的老友们都能理解。” 出门之后,她仍变作巨蛇,让大小姐坐在自己身上。 说是跟“老友们”告别,其实她在溪山关系最好的妖,也不过寥寥数名。不过每个都是知根知底、出了事儿愿意掏心窝子帮忙的至交好友。 话虽如此,双双重活一世之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才好,岳听溪还是编了一个听得过去的谎话。 如她所料,大小姐的变化着实吓了大家一跳,但一听得知是她强行吸收雷劫、接连突破境界之后的副作用,大家又纷纷理解了。 “那可是天道意识的体现啊!小溯流!”云软又感慨又心疼,“竟敢容纳天道的力量,你真是胆肥了不要命了!失去七情六欲、变无情道修士,都算你幸运!” “是啊!幸好你还活着!”身为医修的婵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神几乎要把她们一起杀了,“我说小听溪啊!你真别再惯着她了!我可不想高高兴兴送你们下山,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却是你俩死讯啊!” “你又咒我什么呢!!”岳听溪作势打她,被这银环蛇笑着扭开了身子。 但不免地,她又想起上辈子。 《世事书》并未详细描写她死后溪山诸事,也不晓得不知真相的老友们当时是否庆幸过——真好啊,去人界玩得乐不思家的小听溪躲过了一劫。 正因着牢记前世事与那些记载,解决入侵者之前,她仍不能久待溪山,得留在能够监视入侵者行踪的地方,蛰伏、等待。 “我也告别完了。” 恰在此时,秦溯流平静的声音传来,“山猫姑娘送了我几尾锦鲤,她自己养大的,须得劳烦你捎它们一程。” 岳听溪回头,就见她手中提着一只木桶,颜色鲜亮的锦鲤在里头活蹦乱跳。 “行,交给我吧。”她爽快地化出乌梢蛇妖身,准备把锦鲤带桶一起收入内室洞府,“不过你可不能把它们放进观鱼小榭,栗栗的鱼凶得很!” 罗烟纱摸着毕方的羽毛,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看她们,默默听着。 等到跟岳听溪一同告别众妖,下山路上,她才开口:“大小姐还能恢复过来吗?” “能的,但需要时间。”岳听溪早已想好说辞,答得不假思索,“你放心吧,大小姐只是感知不到情绪了,是非善恶还是能分明的。” 因着毕方蛋,罗烟纱如今也算是和秦溯流混熟了,尽管嘴上仍唤她“大小姐”,实则已经发自内心将她视作好友,闻言不由得苦笑:“我明白的,只是……觉得这种状态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大小姐自己恐怕也不想这样吧?” “唉,那是当然。”岳听溪轻叹一声,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即将离开护山结界时,她感到身上覆来一阵凉意。 秦溯流驱使灰蛾,对她使用了隔绝种族的法术。 如此一来,只要她不主动现出妖身,便无人知道她是妖族。 回秦府依然坐着大小姐的飞轿,隔绝与隐匿的法术皆附着于飞轿表面。 而秦溯流在路上才开始易容、更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自己变为“霓望舒”——同岳听溪去告别众妖时,她还是给大家看了自己如今的容貌与惯穿服饰,这便是将岳听溪所信任的妖们也视作家人了。 只不过,原本的霓望舒飞扬跋扈,美丽而妖艳,如今的霓望舒却更像高悬天际的一轮月,整个人清清冷冷。 就连破壳后喜欢被她摸羽毛的毕方,现在也有点怕她,但还是愿意偷偷伸长脖子在她衣袖上啄一下,见她看过来,仍要垂下脑袋希望她给自己梳毛。 秦溯流便如它所愿。 过去的那一夜,她也考虑了很多,最后决定一切照旧。 比如她平日里习惯唤岳听溪“听溪姐姐”,那便依然这么称呼,原本的喜好若碰巧有机会接触,也要继续做。 只是暂时感知不到情绪罢了,没必要因着“旁人注意到前后反差会难过心疼”,就让自己当真变成彻头彻尾的无情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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