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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于欣阳就是躺在这张沙发上看着自己胸口处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血液和猩红的沙发融合在一起，手机摔在地上，里面不断传来妈妈的哭喊声。 人们说，气味可以让你回到记忆中的某个时间点。 于欣阳还记得柳深青那天的味道： 一股雨水混杂着罗马生菜的清苦香。 第54章 等到下雪 于欣阳出事的那天，冰城下了第一场雪。 人们都说今年的天气很反常，这场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那是很小的雪，落在地面上就消失不见。 柳深青没有等到冬天，她一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就意识到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那天是周三。 柳深青有芭蕾私教课，她提前换好了衣服等着于欣阳来。 柳深青前不久在家里的阳台上水培出了几颗罗马生菜。一开始，她买来生菜给自己做沙拉，后来她把切下的生菜根部留下，从此就拥有了几颗无限生长的罗马生菜。 她给新生出的生菜拍了照片，发给了于欣阳。 柳深青的微信号是出狱后新注册的，只有不到十个好友。 “好厉害啊！”于欣阳秒回复，她永远都很捧场。 “今晚来家里可以请你吃生菜沙拉。” 柳深青对她发出邀约。 “好耶！我一定准时到！” 于欣阳一整天都干劲十足地上课。 只不过，她那天晚上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她的一个学生在课时结束后，一直等不到家长来接。 这是在课外班经常会发生的事。 有些家长就是喜欢占便宜，把小孩儿留在课外班让老师帮忙照顾，她们却在忙着自己的事。 于欣阳全程都很暴躁。 她不是一个对小孩有耐心的人，她只在上课时间有耐心。下了课之后她就是恢复到自己正常的状态之中，她对这种占用自己时间的做法感到不满。 她不管对方是真的有事还是故意的就气势汹汹给小孩家长打去了电话，对方不接。 原本按时下班的话，她就不会赶上晚上的这场大雨。 她站在虹光国际商务楼的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到车。她打了最贵的专车，竟然还被取消了。 她淋着雨跑到地铁站，地铁站里人多得要命，她足足等了五趟车才挤上去。 冥冥之中，那天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阻止她去和柳深青见面。 于欣阳最终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柳深青家门口，委屈巴巴地按了门铃。 柳深青笑着迎她进门，让她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于欣阳还在气头上，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跟姐姐抱怨今天来晚的那个家长。柳深青看着她漂亮的全身在自己面前一步步露出全貌，欣赏地看着她。 于欣阳的身体年轻又紧致，每一处都在发光。 “要不今天先不上课了。我们就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真是对不住了。” 原计划是两人一起吃完沙拉就开始上课，现在这一耽搁，一切都被打乱了。 “没关系，课时改到明天晚上吧。”柳深青给于欣阳递过去一条毛巾。 “你先去洗澡。” 于欣阳走进浴室，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就开始响。 柳深青看着来电显示，心里一颤。 她拿起于欣阳的手机，强忍着激动，往浴室走去。 于欣阳湿漉漉地拉开门，就撞进了柳深青怀里。 “姐姐？”她在一片温软中迷茫地抬起头。 “你手机响了，我想着给你拿过来。万一是重要的事呢。” 柳深青很快就隐藏好了情绪，她把手机递给于欣阳，电话铃声已经停了。 于欣阳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没事，我妈妈。” “这个时间她应该是来问我有没有回家。” “那你不跟她报个平安吗。”柳深青问道。 “不用，我能有什么事。”小姑娘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滴。 于欣阳后来由于经常在柳深青家留宿，她在这边放了两套睡衣和几套内衣。 她轻车熟路地去卧室打开衣柜，找到自己的睡衣换上。 “还是回一个电话吧。别让家人担心。”柳深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后，她感觉柳深青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好。”于欣阳乖乖答道。 不知怎么，她觉得柳深青今晚似乎有些格外黏人。 她竟然会主动抱自己。 果然，我求的那颗爱情水晶很管用。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前不久，虹光国际商务楼开了一家水晶塔罗占卜店，于欣阳在舞蹈机构门口看到了宣传单，马上就去消费了。 她要去测测她的爱情运势，结果测出来牌面不是很如意，占卜师说可以买一块爱情水晶放在家里吸收能量，从而逆天改运。 那块粉水晶很贵，于欣阳眼都不眨地买了，她就摆在家里的床头柜上，按照占卜师所说的，库库吸收来自宇宙间的一切正能量。 为了爱情，值了。 柳深青和于欣阳坐在红沙发上，于欣阳的身体坐着坐着就一点点滑落下来，枕在了柳深青的大腿上。 她就这么撒娇似地仰头看着她。 柳深青刚想说什么，电话又响了。 这次手机就在于欣阳的手边，她不假思索地点开，按下了接听。 “阳阳，外面雨好大，你回家了吗。” 妈妈像往常一样开了视频，于欣阳没有开。 她现在身边有女人了，不太方便。（她想，我还真是长大了，都开始有女人了） “回了回了早就回了，我七点就下课了。” “那就好。妈妈在家总觉得心很慌，怕你路上出什么事。” “我能出什么事啊，我多聪明多机灵啊。” “那你……” “妈妈，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我这儿正要吃晚餐呢。”于欣阳有点不耐烦了。 “那阳阳，你………” 妈妈话还没说完，于欣阳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当着柳深青的面接妈妈的电话，所以说话态度不是很友好。她不想让姐姐觉得自己是个赖赖唧唧的妈咪宝贝，她在姐姐面前是优秀又美丽独立的小于老师。 柳深青坐着一动不动，听着她们聊天，她感觉自己被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点点吞噬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她记得很清楚，就像现在这样柔和而平静，不与人争辩，也不受他人情绪的影响。柳深青当初用一切最难听的话唾骂她，她都不为所动。 “这只是意外事故，我并不了解情况。” “你为什么没有对他施救！你早就发现他不见了对不对！” 她平静又坦诚地说：“我并不知情。” “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活的！你们为什么不救救他！” 那年的冰城极冷，柳深青身上湿透的貂皮大衣都结了冰。 她站在冰冷的湖水里，岸边的湖水位置刚好到她的腰间，看着他们在湖心拿着渔网打捞沉在水底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身体在水底起起伏伏，满脸平静，全无挣扎，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死透了。 他是一个小时前死的？还是半个小时前死的？ 就差那么一点时间，她只要再早来一点点，或许就能来得及。 柳深青捧着两碗罗马生菜沙拉放在桌上，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于欣阳。 她在沙拉里拌了小番茄和西兰花，外加一些芒果和坚果，最后撒了油醋汁。于欣阳直呼太绝了，这样一份极品沙拉在虹光国际那边点餐要卖五十多块。 “喜欢吃啊，喜欢吃就多吃点。”柳深青一边说着，把自己碗里的芒果也夹进小姑娘的碗里。 “这样真好。我真幸福。”于欣阳却舍不得动叉子，她举起手机，给两碗沙拉拍了照片。 “这样就幸福了吗。”柳深青冷笑着问道。 “幸福啊。我觉得理想的生活就是这样，下雨天回家洗个热水澡，和爱的人靠在一起，一起看美剧，一起吃晚餐。” 于欣阳已经全然沉浸在这美好的愿景之中，忽然间想到一个问题： “姐姐，你这房子是年租吗？” “不是。怎么了。”柳深青不懂她问这个干什么。 “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不要一起租一个房子，搬到一起住？”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于欣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柳深青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以为她生气了。 “哎呀，姐姐，你别介意。你不想和我一起住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会等到你爱我爱到想和我在世界上有个家的那天。 柳深青忽然问她：“你手机的解锁密码是多少。” 于欣阳不假思索地告诉了柳深青。 那是她和她在虹光国际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于是，在用过晚餐之后，柳深青把于欣阳压倒在这张猩红色的沙发上。 一次接着一次，中间几乎没有停息。 书上说，人在靠近死亡的时候，会特别想要尝试这方面的体验。 生的欲望和死亡的遗憾融在一起，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于欣阳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全然享受着生命最大的快乐，呼吸急促，感觉强烈，大脑宕机，停止思考。 只有全然的满足与享受。 很舒服。 人在舒服到极致的时候死去，也算是一种理想的死法。 在于欣阳意乱情迷之时，柳深青拿起了于欣阳的手机。 “姐姐……”她还在轻轻呼唤她。 柳深青输入密码顺利解锁，一眼就在联系人里找到了于欣阳的妈妈。 她给那边播去了视频电话，于欣阳听见连线铃声响起，顿时清醒了不少： “你在给谁打电话？” 然而，柳深青没有回答她。 在电话接通的最后一秒，她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捅进了女孩的身体。 视频电话那边传来尖叫声，柳深青面色凝重地把摄像头对准于欣阳。 她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去。 第55章 走不出的黑夜 于欣阳还没死透。 妈妈及时帮她叫了救护车，她在昏迷之前还在反复告诉妈妈：不要报警。 那一刀扎得不算深，甚至在最后时刻避开了要害。 柳深青舍不得捅她两次。 于欣阳一直看着自己身体里的刀子，看着汩汩流出的鲜血，直到昏迷。 柳深青在离开的时候关了灯。 在明亮的灯下，于欣阳那双眼睛让她难以直视。 小女孩不像是在怪罪她，也没有疑问，只是，只是平静而担忧地望着她。 她在担心她。 她自己都快死了，却还在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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