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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青鸾又来了，说，他不会来了，佛已经原谅你的过错，跟我回去吧。 花神沉默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 到了第二十年，青鸾站到她身边，不说话。 这次，花神平静地问：他不会来了，对吗。 青鸾叹了口气，点头。 于是花神也点点头，说，我们回去吧。 花神以被贬之身回到天界，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早已晋升上神的青鸾帮她一一处理了，日子渐渐相安无事下去。 而这段凄美的悲剧爱情，被执掌爱情的仙官记录下来，流传到人间，就成了一段出名的话本。凡间还为这个故事起了个名字，叫作：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 故事讲完，已经是月至中天。 两人默然望月许久，洛瑶忽然说：“谭昙真的很坚强。我说的这些她都能扛下来，最后让她崩溃的是过尽千帆之后，她终于见到了韦陀，才发现，原本两个人的故事，忽然只有一个人记得了。” “佛要她做花神，就是希望她能天真烂漫，事到如今……早就事与愿违了。” 易安呆呆望着她的侧脸。 如果他们所说都是真的，洛瑶也是因为商眠，从风光无两的众神之首，成了现在的罪神。 ——那么，洛瑶也觉得事与愿违过吗？ ——她后悔过吗？ 但这些话易安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洛瑶忽然看向天空西北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易安顺着看过去，只见巨大清冷的崖月下，有一颗飞星正在快速移动，看目标，似乎刚好是这里！ “那是什么！”易安大惊失色，下意识联想到导弹之类的东西。刚想跑又站住了，回头挡在了洛瑶前面。 洛瑶拍了拍她的肩，摇头示意没事，尽管表情也有点凝重。 事实证明那的确不是什么导弹，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快速接近魔宫却没有触发任何警戒咒。靠近连廊时，它的速度缓缓减慢，最终恰好悬停在洛瑶面前。 洛瑶微微蹙着眉，抬手伸入光点中。 易安赶紧凑上去，看见洛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非常小的东西，像吊坠又不像吊坠，外面是一个银色镂花的水滴形外壳，里面则是暗红色的，似乎还是液体，流淌间闪耀出一丝微弱的金色光华。 这是啥东西？？ 易安刚想问，无意中看到了洛瑶的脸色，瞬间呆在了原地。 她也算是和洛瑶相处很久了，洛瑶平时做事非常稳重周全，再大的事也会先第一时间安抚其他人，她几乎从来没见过洛瑶惊慌失措的样子。 ——可是现在，洛瑶死死盯着手里这枚吊坠，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就好像手里的是一个定时炸弹似的。 “……” 洛瑶的呼吸有些不稳。 这个东西她当然认识。 只是……怎么会……？！ 在她拿走挂坠后，光点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自动落下，化成了一张字条。 洛瑶取下来，扫过一眼字条的内容后，手指慢慢攥紧，目光缓缓地被另一种非常极端的情绪所替代。 愤怒。 和，杀意。 易安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得忘了怎么说话：“洛、洛瑶……” 洛瑶一抬手打断了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时，已经平静得与往常别无二致。 “我收到这东西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明白吗？”她缓缓对易安说道。 “你、你老婆都不可以吗？” “她可以。不过我会去和她说的，不用你来，我指的是司音和君玄。”洛瑶说到后一个名字时顿了顿，半提醒半告诫地说：“君玄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温柔好说话，你和他最好别深交。” 易安抿了抿唇：“知道了。” 洛瑶微微叹了口气，从自己右腕解下来一串佛珠，然后垂眸替易安戴上了。 易安：“你……” “嘘。”洛瑶捂住易安的嘴，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而不容置喙，“听我说，明天早上，我会设法让司音回天界。你戴着我的佛珠不要被人看到，以最快速度回到白桦大学，明白点头。” 易安点点头，半晌，又摇摇头。 “唔唔唔？”为什么？ 洛瑶蹙眉道：“不为什么，知道了对你有危险。学校里的事别担心，我早已经替你布了个阵，现在你在学校是全勤状态，不会有人发现端倪。至于我们三个，我已经清除了全校所有人关于我们的记忆，你大概会有新的室友了。” 易安瞬间大惊，紧接着拼命摇头，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洛瑶的目光也动摇了一瞬，她抬手把易安轻轻抱在怀里，顺了顺她的头发，轻声说：“我们家安安最乖了，听话，好吗？” “除非你保证不骗我，事情结束后一定来找我。”易安把头埋在她肩上，语气很倔强，颇有种「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威胁。 洛瑶伸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永远不骗你。” …… 直到很久以后，一切都海枯石烂，易安被千千万万的人奉入神坛，举剑指着眼前这个人，终于与过去的自己背道而驰的时候—— 她看见魔界亘古不变的崖月，耳边还会常常萦绕着眼前之人对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说： 「我发誓」 「永远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到这一章，第一卷「满堂花醉三千客」就结束啦加油 点击进入下一卷「镜花水月空余恨」 #镜花水月空余恨# 第25章 千山墓（一） 正值盛春，千山一片葱茏。 千山，安淮市与建川市的交界山脉，山川连绵秀美，奇峰峭壁，草木葳蕤，是一个半原始的山区，平时人迹罕至。 但是今天，如果有原住民注意的话，会发现一白一红两个小点正在沿着峭壁迅速移动，而她们所掠过的树丛，没有哪怕一丝晃动。 这两个小点正是洛瑶和商眠，至于一神一魔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要倒退回三个小时前的魔宫。 …… “回天界？为什么？” 司音的筷子当空一顿，猛然回头看着刚刚发话的魔尊，眉毛快扬到头发里去。 “难道我不发话，司音上神还想一辈子赖在魔界不成？”商眠抿了一口茶，语气很淡，“我留你们是为了斩神节。现在节日结束了，您作为一个神，再不走，也说不过去。” 司音一阵无名火起，满桌的菜肴瞬间不香了，她啪的放下筷子：“可是谭昙还没醒啊！不带你这么赶人走的吧！” 商眠压根不理她。 洛瑶这时插了进来，柔声说：“司音，谭昙在魔界很难醒过来，你回到天界，让尊上帮她看看，对她恢复也有好处。” 事实证明，司音关键时候还是很敏锐的。她犹豫了一下，狐疑道：“你们怎么口径这么一致？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嗐，你神经吧。”易安听得心惊，连忙站出来帮洛瑶的腔，“她俩是夫，呸，妻妻啊，立场一样不很正常么？” 司音继续满脸怀疑：“是吗？” 洛瑶倒不是很紧张，她还有一个压箱底的理由，说出来就KO。 “行啊，你不回去也行。”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说了，韦陀回去必然说我们几个是一起被带走的。司音上神这么多天去魔界未归，嗯，尊上不会怀疑你的。” 果不其然，她余光看见司音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那怎么办？我倒戈魔界可是事实啊，而且我骗人可以，但从来没有骗佛的经历啊，”她焦虑地捋了捋马尾，“退一万步，就算我现在回去，尊上问起这几天我在魔界经历了什么，我怎么答？” 洛瑶用筷子在空中点了一下：“这个，我帮你想好了。你就说，阿眠之所以把你和谭昙带回来，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威胁天界就范。你凭武艺杀出重围，但没能救出被严加看守的我，只好带着谭昙退守天界。” “嗯……行是行吧，但如果尊上一怒之下出兵攻打魔界怎么办？”司音双手环抱起来，隔着长餐桌问道。 “第一，这不可能，现在贵界对我们的发展有多迅速没把握，轻易不会动手。”商眠淡淡掀起眼帘，平静反驳道，“第二，他来就来了，我怕他不成？你以为斩神节做给谁看呢？” 易安恍然大悟状：“噢！变形版的阅兵仪式啊！” 商眠闻言笑了笑，眉眼别提多妩媚动人：“所以说，司音上神回去，一箭多雕。何乐而不为？” …… 说回现在。 两人又一次掠过一座山峰，在普通人看不到的视角里，一道浓郁的黑色烟雾冲天而上，就像信标一般直直插到云端。 商眠顺着黑雾翩然而落，衣袖纹丝不动，全身只有发丝在轻轻飞舞。她转过身，向洛瑶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 洛瑶把手递给她，道：“你还是不该来的。虽说尊上应该知道了我们在做戏，但亲手把证据捅给祂，还是……” “姐姐，别这么说，我还怕那个佛不成？”商眠向她一笑，目光转向黑雾的源头时，又冷得毫无情绪，“凤凰九子，偏偏就他一个拿到了凤凰涅槃的神力……早知道今天，当年就应该把他的神格都碾碎的。” “我没想到他居然狠毒到这个地步，”洛瑶一想到那滴红中带金的血，就愤怒到连指尖都在发抖。 “……阿眠，你说的对，当初只杀了他的肉|体，实在是太轻的惩罚。” 商眠握紧她的手：“放心，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说完，她背后快速展开巨大的雪白双翼，挽着洛瑶，向散发黑雾的洞口跳了下去。 因为有商眠的羽毛减速，两人的落地很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天然洞穴，除了自然光外没有照明，两头分别向前后延展，一眼看不到尽头。 两人相视一眼，掌心一起亮起明光。 幽暗洞穴中弥漫的鬼气很重，到处都是蜘蛛爬虫，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妖气，但这些都是山区里常见的，而且并不像洛瑶想象中的汹涌。 但如果是那个人来，她知道对方对商眠恨之入骨，所以一定有后手。 “咔嚓。”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两人瞬间进入备战，洛瑶一道剑光横着甩出去，把洞穴照得一瞬间亮如白昼，挡在前方的却只是几十只没什么修为的孤魂野鬼，甚至连厉鬼境都没进。 似是察觉到什么气息，鬼魂们尖厉啸叫了一声，朝她们扑过来。 “阁下在开玩笑吗？我来，别脏了你的手。”商眠前一句慢条斯理至极，后一句却是压低了声音对洛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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