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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万年前就赢了一局。 ……再赢，好像也不是什么石破天惊的事。 ——但洛瑶也不是完全算无遗策。 她任凭自己身体缓缓倒下，眸子终于聚焦在了洛瑶脸上，用气声笑道：“……我在你身上栽了两次，高兴么，神首？” 洛瑶平静垂眸：“我教过你的。该长大一点了。” 她俯身跪下来，将佛光覆在她身上止痛，同时一点一点、温柔地将长剑拔出。 真正的凛霜神情复杂地走到她身边，垂眸沉吟很久，才唤了一声：“母亲。” “不用道歉。”洛瑶没有抬头。 她怀里的易安终于停止了呼吸。 众人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女孩的身影静静接近她。 她扎着一对双马尾，清丽可爱。 她白皙的手指间玩弄着一截寸长的刀片。 她一步一步接近她。 凛霜只感觉腹部一凉，然后是接近一世纪的寂静，在众人的惊呼和尖叫声中，她一寸寸低下头。 小妍满面笑容，手指将她的腹部捅了个对穿。 “是的，你教过我。” 小妍，或者说易安，望着洛瑶骤然缩小的瞳孔，露出了这世界上最天真明艳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把它镌刻心间，矢志不忘。” 作者有话说： 圣安福利院副本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下一章结束这一卷 第68章 镜花水月空余恨 人界纪元，三万九千七百伯度，丑时，凤凰转世体觉醒，于大神山斩杀青鸾长女。 灭神镰下不走生魂，罪神洛瑶别无他法，唯能跪地祷告，祈求漫天神佛的一次原谅。 佛祖念其虔诚，赦免其罪。 寅时，佛遣时任风伯的大风君玄、僧首韦陀、仙首碧霞元君下界，宣读天诏。 天诏读过即焚，至今早已不传。据众多民间流传，吉光片羽大致为：凤凰骄纵跋扈，残害无辜，且前世罪行十恶不赦，照例应永不超生，虑鬼界疏忽才至于此，经斟酌，转世亦无法消弥其罪过。 昔众神之首青鸾，钟灵毓秀，罪不至此，我界本应赦其罪过，但其妻子为魔界尊主，对我界分庭抗礼，天理不容。故延长青鸾复位之时。 时至此时，思虑至深，我界决议神鸟青鸾即刻复位，是为众神之首。 我佛慈悲，特赦其长女，另由碧霞元君将其治愈，遣送魔界。 另念青鸾次女至幸，近千年守护青藏有功，功过相抵，意将其复位，待其随母回奏，不日将特升为上神，以彰其馨。 宣读天诏后，青鸾沉默须臾，时任西方镇守神司音与前琉璃花神谭昙劝其应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卯时，青鸾垂首接下天诏。 人界纪元，三万九千七百伯度，卯时三刻，青鸾正欲随天界使者回返九霄，忽闻天际雷鸣滚滚，乌云蔽日。魔界尊主商眠率十万魔兵，自幽冥深处破界而来，声势浩荡，直逼大神山巅。 青鸾立于山巅，白袍广袖随风猎猎，眸中神色复杂难辨。魔尊商眠一袭赤色战甲，眉眼冷然妩媚，手中魔戟直指天界众神，声如雷霆：“今日谁敢带她走，便是我魔界之敌！” 天界众人面面相觑，风伯、韦陀、碧霞元君皆面露难色。青鸾却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商眠，”她的声音清冷如霜，“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魔尊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无话可说？青鸾，你可还记得当年誓言？” 青鸾垂眸，指尖微微颤抖：“誓言已逝，何必再提。” “好一个誓言已逝！”魔尊讥讽道，“你为了天界的虚名，连妻女都可舍弃，真是好一个众神之首！ 青鸾则道：“商眠，你我立场不同，终究无法同行。今日你若执意阻拦，便是与天界为敌。” “与天界为敌又如何？”商眠的声音冰冷刺骨，“青鸾，你若敢踏出一步，我便让这六界为你陪葬！” 两人对峙良久，最终青鸾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向天界使者。商眠的身影在风中微微颤抖，手中的魔戟缓缓垂下。 “青鸾，”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是你的最后一个机会，若不回头，从此之后，你我便再无妇妻之名。” 青鸾是否回应，早已不可考证，唯有见证者称，青鸾彼时脚步微微一顿，但终究没有回头。她的身影消失在云端，唯留魔尊一人独自立于山巅，赤色战甲在风中显得孤寂凛然。 * 与此同时，凤凰转世体易安已悄然遁入妖界。狐妖王青丘泽亲自迎接，将其奉为上宾。易安在妖界广纳昔日信徒，重整旗鼓，誓要与天界抗衡。 人界纪元，三万九千七百伯度，辰时，天界众神发现凤凰已逃，震怒之下，派遣十万天兵下界追捕。然而，易安早已在妖界站稳脚跟，麾下妖兵无数，天界屡次征讨，皆无功而返。 三万九千八百伯度，易安在狐妖王的推举下，正式成为妖界领袖，统领万妖，与天界、魔界分庭抗礼。六界局势自此大变，三足鼎立之势初现端倪。 * 人界纪元，三万九千九百伯度，天界、魔界、妖界三方势力互相攻伐，战火连绵不绝。天界凭借众神之力，魔界倚仗幽冥之威，妖界则凭借狐族智谋与凤凰信徒的忠诚，三方互不相让，先后进行七百余场大小战争，六界生灵涂炭。 史书有载，此百年间，六界动荡，生灵哀嚎，是为“三王相争”纪元。 * 人界纪元，四万伯度，天界众神之首青鸾于九霄之上俯瞰六界，眸中神色复杂难辨。她曾为众生之母，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六界陷入战火，心中痛楚难以言表。 魔界尊主商眠立于幽冥深处，赤色战甲依旧耀眼，但眸中已无昔日光彩。她曾为情所困，如今却只能以战止战，心中孤寂无人可诉。 妖界领袖易安立于万妖之巅，眸中神色冷峻如霜。她曾为天界所弃，如今却以妖界之力抗衡众神，心中执念愈发深重。此前二十年单纯热烈，原来都是九天凤凰的一场黄粱大梦罢了。 * 人界纪元，四万零一百伯度，六界局势愈发紧张。天、魔、妖三方势力互相牵制，战火连绵不绝。六界生灵哀嚎，天地为之变色。 由大神山惊变至今，无色天四百伯度，人族纪年一百零三年零七个月，昔日辉煌灿烂不存，星燧贸迁，黄金年代不复存在。后人听闻青鸾神首有一神镜名曰“镜花水月”，可照一刻之前的爱恨情仇，口口相传，延续至今，此时代有了八字概要： 镜花水月，空余恨兮。 #昆山玉碎凤凰叫# 第69章 凤凰（一） “真是……” 黑色兜帽下男人的嗓音传出，仿佛感到非常荒唐，用气音低笑了一声，让人拿不准他的意思。 真是个难伺候的主顾。书摊的老板腹诽着，搓了搓其实并没有实体的双手，腆脸笑道：“这位公子，这书……您还要是不要啊？”说着他指指身后排着队的几个小鬼魂，“若是不要，后面等着的主顾可多着呢。” 此处正是鬼界边界，自从三足鼎立局面形成后，鬼界的控制权就在被魔界慢慢攫取。六界边界战乱频发，而游弋在这个灰色地带的，大多数是亡命之徒，街上化形、半化形者皆有，也称得上是人头攒动。 闻言，男子但笑不语，他手边的书卷依稀露出最后一行，“延续至今，此时代有了八字概要：镜花水月，空余恨兮”。 “这种似是而非的史文集，在你们鬼界很盛行么。”男人瞥过他身后的一筐筐书卷，不答反问道。 “那是。三王过往嘛，”老板拍着胸脯，尽管将手不小心拍进了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里，“别的不说，民间那么多种流传的版本，我这绝对是最权威的！不真不要钱！” “……” 男子控制不住地笑了一声。 眼看着老板就要赶人了，他抬手指了指文中的某一行，漫不经心道：“今日得闲，才把正史跟你说一遍。首先，我姐……魔尊是绝对不会说‘从此之后，你我便再无妇妻之名’这种硬气的话的。她要是说了，全天下舔狗都要失去典范了。”他半是戏谑地笑了一声，“再者，魔尊的本命法宝是骨鞭，哪来的什么魔戟？那是火凤的好吗？——你要被她知道了早晚得横死街头。” “你，我……”老板目瞪狗呆地望着他。 “别我了，你自己看看，这对凤凰、对洛瑶的描写都是什么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还有苦情的离别戏？”他则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好整以暇地总结道，“一言蔽之，这玩意儿要是让她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知道……老板唷，你几个轮回转世都不够用啊。” “……” 书摊老板见了鬼一样瞪着他，他则施施然卷起了刚才被他批得一塌糊涂的书卷，扬了扬，“老板，救你一命，赃物直接送我就好了，不用感谢。” 说罢扬长而去。 老板站在原地怀疑鬼生了整整一分钟，脑子终于转过来弯儿了，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的破口大骂：“你大爷的！！就偷个书装那么多逼？！” “我他妈还当你是哪个神仙下界，差点信了你个神经病——” * 君玄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叫骂，向下压了压兜帽，闪身穿行入了一条小巷。 他步履从容不迫，边走边掂了掂手中刚忽悠过来的一本《冥火焚》，眸中兴味阑珊。 这书中大部分情节都是杜撰，非要说的话，不过是借用了洛瑶、商眠和易安三个人的名字，写成的一本悲春伤秋的三人狗血爱情史罢了——洛瑶那么杀伐果断一个人，在书里成了温婉柔妩的绕指柔。 一看就是迎合着魔妖两界的市场来的。 ——毕竟洛瑶坐镇神族天兵，意|淫一个见尾不见首的强者，是人人喜闻乐见的事儿。 要不是这书的最后一章写得还算有趣，且文辞优美，他也犯不上去和一个低等鬼族交涉。 他把书收进宽袖中，出了小巷一路向西，身旁从鬼声鼎沸逐渐变得零落冷寂，彼岸花在无人途径的地方变得越来越多，到他真正看到妖鬼两界边境的时候，脚下早已红河成片。 世间相传，六界每死亡一个生灵，鬼界就会多长出一朵彼岸花。每转世轮回一次，神界琉璃台就会多出一串曼陀罗。每当有神或仙陨落，佛堂前的净池就会多开出一捧佛莲。 如果真是这样，那在这往昔的一百年里，神界和鬼界恐怕早已被这些花儿覆盖，溢满无色天。 “何人涉足边境！” 脚步戛然而止，他听到妖族巡岗放哨的士卒正厉声询问。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情况——毕竟他十几年前来过一次，那时边境还没那么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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