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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渝看杳清然眼底一片坦然,忽然阖上双眼,再睁开。 “那你可知,那些刺客,同你手下的文霖,脱不了干系……” 闻此,杳清然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噙着冰霜的眸子。 “你不知?” 李渝挑眉,明明是问句,她却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李渝哼笑一声。 “所以我说你,学的东西都到狗肚子了!” “你真当他是个好东西?笑话,他可是在算计你!” “杳清然,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吗?” 她的女儿身。 李渝很怕从杳清然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 若是那样,只怕,前功尽弃…… 幸好。 “没有。” 杳清然还没有傻到什么都会同外人说,更何况,这种“骇人听闻”的真相…… “最好。” 李渝抛下最后一句话,她已不欲再纠缠下去,起身就要出门 。 “表姐!” 杳清然拽住了她的衣角,李渝不得不停下,看回杳清然。 “还要说什么?” 杳清然默然不语,拦停了李渝,她扶着隐隐发痛的膝头,站起身。 “为何要一直以男子示人,表姐也觉得,女子不如男吗?” 李渝摇扇子的手一顿,深深看着杳清然,眼中满是杳清然一时看不懂的情绪。 那眼神盯得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讲下去。 “女子如何不如男,我又为何一定不行……非要说来,我若不行,姐姐你呢?你身上也留着李家的血脉不是吗,这也不算断李家的江山命脉……” “杳清然,你这是大逆不道!” 一道严厉的女声打断了杳清然。 杳夫人推门而入,只身进门,反手将门合上。 杳清然眼睛猛地睁大。 “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吗?” 在杳清然道出李渝的身份后,李渝不想将事情推向不可控的方向,同靖问打了暗号,命她去请杳夫人。 幸好,赶上了。 杳夫人进门听到的便是杳清然此番言语,险些一个踉跄仰倒。 万幸这四周都是家中心腹,但凡此话被有心人听了传了去,她还要不要活了…… “大逆不道?娘,逆的哪个道,谁规定的道?若是成了那人,自有我订道,那时,才是天下之道。我自是为了天下人好。” 杳清然却像是铁了心,硬要开口,杳夫人也没能拦下。 她的眼中,几近疯狂。 “清然,你这番论断是何人同你讲的?” “不能是我深思的结果吗?” 杳清然冷冷轻笑一声。 “疯了,疯了,清然,你好好想想你在说什么!” 杳夫人捂着胸口,往常优雅温柔的姿态不复,脸色刷白。 “清然。” 这间屋内,最冷静的反是李渝。 “要同我出去看看吗?” 看看你不甚在意的周围,看看那些你口口声声为他们好的天下百姓,看看你一时的错信,多少人家流离失所。 李渝将杳清然带了出去,不容杳清然拒绝分毫。 她带着她走过长堤走过矮棚,走过医馆走过旧巷…… 眼前这番光景已是收尾了,却不难从中看出当时的惨象,可就这样,那个被关在府上安然度日的姑娘,扬言懂他们的处境…… 一路的沉默。 “我不懂你在愤世嫉俗些什么,杳清然,你比街上何人更凄惨?纵然有不好之处,可你得给它时日啊,不是你一拍胸脯就能改变的。太后和先皇……唉……” 他们也在努力变不是吗……可这种,哪是一朝一夕便能变成的呢…… 李渝没讲出口。 “你好好想想吧。” 回了王府,杳清然一头扎进房内,一言不发。 一路下来,她只说了句不许任何人进来。 杳夫人也被拦在门外。 “小鱼,这全怪我,我竟没想到,她心里藏着这般事情……” 杳涟一脸心疼看着紧闭的房门,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姨母不必自责,想来清然怕是被人蛊惑了,容她静静吧,那人我也抓到了,不会再有事了。” 李渝安慰地拍拍姨母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替她顺着气。 “回来了?” 江之禾收起手中针线,迎上风尘仆仆看着心思重重的李渝。 “这是怎么了?” 李渝一脸疲惫,双手合抱住江之禾,将头轻轻放在她肩头,深深叹口气。 “累……” ”别动,我靠会儿,一会儿就好……“ 李渝闭上眼睛,贪婪地吸着属于江之禾的味道,淡淡的中药味。 江之禾回抱她,不再言语。 整个房内静谧,窗外竹叶哗哗作响。 “我腿麻了……” 抱了一会儿,江之禾没忍住打断这温馨的氛围。 “坐,快坐下。” 李渝顾不上满腹心事,连忙拉着江之禾坐下,轻轻替她捶着发麻的双腿。 可李渝的眉头一直皱着,江之禾抬手抚上,轻轻按着,想要替她揉开眉头,揉走烦心事。 “能同我讲讲吗?” 她很想替李渝分忧。 “别皱眉,皱起来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吗?” “喜欢的……” 听着她小儿气的发言,江之禾无奈笑着。 “我去找清然了……” 李渝将来之前的事情大致同江之禾讲了。 这下,皱眉的成了江之禾。 “你猜着这后面有人指使?” “算计,那人将清然的脾性算进去了,只是那人没想到,清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没忍住全盘托出……” “那人不是文……文霖吗?” 江之禾顿了一下,翻出李渝提及的名字。 “不是,他还没那本事,只是挑拨是非罢了……” 又有事情需要查了…… 李渝活了这么多年,生平第一次深觉这个身份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我记得这段有草稿来着,翻备忘录,没找到! 第45章 京城我不去了 在李渝孜孜不倦的伏案后,宿州一事终是告一段落,本该启程回京,她却顾着江之禾的身体,又在此地多留了些时日。 一来,陪着江之禾养病,二来,她想带着江之禾看看这鱼米水乡。 “只是可惜,若不是这一场灾,此地可是热闹得很。” 宿州的生活也恢复了往常,那场伤痛仿佛消失殆尽,可没人会忘,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身体深处,总有那么一场意外,刻苦铭心。 新派来的郡守走马上任,一切终是步入正轨,活下来的人还要生活,于是死亡深埋记忆,只余深夜恍然的叹息。 茶楼聚起一众来客,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听众叫好不断。 “走吧。” 李渝轻轻放下茶盏,习惯着要牵上江之禾,却猛然觉起身在府外,人多眼杂。 手擦着江之禾的指尖而过,细腻的触感让她恍惚一阵,在江之禾疑惑的眼神中微微一笑。 “想去游湖吗?” “想去!” 离了人群,江之禾紧紧走在李渝一旁,四下无人,借着长袖遮掩,牵上了李渝的手。 两人手上都有茧子,只是江之禾这段时日没费心劳力,手上只余薄薄一层。 而李渝因着每日的练剑没落下,茧子顽固地留在其上。 她们双手交握,江之禾曲起食指摩挲着李渝掌心。 有些痒,李渝手指无意识颤动,像是受不住,紧紧回握住江之禾那“作乱”的手。 “别闹。 ” “疼不疼?” 李渝愣神,随后宛尔一笑。 “小时候疼,现在不疼了。” 小些时候被娘亲按着学剑学武,初时磨出一手水泡,她哭过闹过,娘亲会心疼地抱着她摘干眼泪,再放下板着脸喊继续。 时日一长,成了茧,倒也不疼了。 带出来的人远远跟在她们身后,两人寻着人少的巷子回杳府。离杳府越近,附近行人越少,杳府远城中,倒是僻静。 只是杳府门前,此时,并不安静。 远远看去,一白净书生立在门前,神色匆忙,吩咐着手下人忙忙碌碌搬着箱子。 “姨夫?这是做什么呢?” 李渝慢慢走近,在那人看来前松开了江之禾的手。 暖意忽远,微风吹过,潮湿感无影无踪。 姨夫? 时隔多日,江之禾终于见到了杳府“传说中”另一个主人。 看着如此年轻,打眼晃去,江之禾还以为看到兄长的同龄。 那人看到李渝忙行礼。 “前些臣时日卧病在床,府上事多费阿涟操劳,如今身愈,自是应当分担,采买些用物,让阿涟歇歇身子。” 两人寒暄一时,李渝便带着江之禾进了府中。 一路无言,只是江之禾满腹疑问终是没忍住。 “想问什么就问,我可不是那爱打谜语之人。” 李渝眼角带笑,好整以暇看着欲言又止的江之禾。 “那真的是?” “是,姨母的夫君,清然的父亲。” “是否太过……” “年轻。” 李渝接上江之禾的疑惑,轻声一笑,捏起手边的糕点,端坐着,一脸讳莫如深。 “这就,说来话长了……” “……” “长话短说。” 江之禾拉开她手旁的小碟子,阻止了李渝试图捏第二块的手。 “他是我姨母街上捡来的,在哪捡到的我也不清楚。” 李渝紧急撇清干系。 “反正看他长相白净,我姨母呢,又天性爱美男,先是养着了,只是后来我同娘亲离了宿州,再听闻时,他已入赘杳家,成了如今的姨夫。” 杳涟一时兴起捡来的他,洗净后发现竟是个美男子,便一直带在身旁,随她姓。 至于过程如何,那就又是一段故事了。 李渝也不甚了解。 “哎呀,这些没什么好听的,无非是女貌郎才……” 她姨母色心大起。 “日久生情。” 姨母强取豪夺。 “罢了。” “阿禾不是要去游湖吗,靖久已备好了,一同去吧……” 李渝其实不喜那人,只是,姨母喜欢,她也不好说什么,同江之禾讲这几句已是破天荒。 李渝继一早的体验市井生活,即逛茶楼后,拉着江之禾再次出府游湖。 湖中荷花正盛,游船在荷花生长不远处停下,李渝拉着她指着远处的一派生机侃侃而谈。 管弦乐声不断,岸边也有行人驻留,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的场景,一向喜闹的杳清然竟没缠着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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