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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久跨出书房,同风风火火跑来的靖问擦肩而过。 “久,出任务啊?” 靖久点头,一个闪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身影。 “主子,你方才是不是扔我书了?” 靖问擦着书角的灰,举着书一点一点顺着光细致地检查着自己的书,在抚平翘起的一角后,靖问终于忍不住顶着李渝低沉的威压问出口。 李渝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轻咳一声,继续板着脸,硬邦邦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靖问被她赶走了,书房终于安静下来,就像这几日的时局…… 靖问的速记本是早些时候送来,李渝一早就翻看过,只是靖问废话多这一点,时至今日都未改正,还常常拿朱笔做批,一页墨色的字无几,反倒是朱笔字占满空白…… 靖问美其名曰:这是娘娘教的。 拿此做“免死金牌”,只是苦了李渝要在一堆废话之中找到重点。 距那时已有些时日,却未见到其他风声,李渝深知事实绝无表面这般简单,有她看不见的阴谋在暗地里发酵,只待时候……到…… 便可揭开…… 遮挡其上的“面纱”…… 无风无雨的午后,李渝陪着江之禾朝王府鱼池扔着鱼食。 靖问同靖久,这时竟一同赶来,皆是神色匆匆。靖久眼中还带有懊悔之意。 “主子,方维中进宫了。” “主子,出事了。” 两人同时开口。 李渝将鱼食递给身后侯着的靖琳,看向他们。 “一个一个讲。” “我先。” 靖问接过话,抢先开口。 今早她同往日一样出门搜罗小道消息,一直到正午都没再搜寻到同那传言之事有关之处。回府复命的路上,却见人人皆在谈论…… 亲王实为女子之身一言。 像是一瞬间爆发,打得人措手不及,不知埋了多久,提出来瞬时能要人命。 而靖久所提及的方维中进宫之事,靖久不说,李渝也明白,与此事必然脱不开干系。 没再犹豫,李渝安抚看一眼皱着眉听着的江之禾,转身带上靖久大跨步迈出。 “走,进宫。” 江之禾这几日并未去医馆,她有要事需请教贺长延,便少去了几日。 谁知正是这几日,让她没能从街坊邻居间及时获知此事。 若她在便好了,多多少少能察觉端倪,也不至于此时一无所知陷入被动。 如今街上腥风血雨,她自不好再出门探问,只怕她医馆门还没迈进去,就要被人缠上问东问西了…… 她只能留在府上,等着李渝的消息…… 可她的心却一刻也静不下来,虽说这事上面的人都是清楚的,但万一,万一那人会借着这次的由头于李渝不利…… 毕竟,那人从很早就开始忌惮李渝…… 想着想着,江之禾心越发不安,她甚至开始阴谋论到觉得这事是李渝的兄长所为。 正所谓关心则乱,江之禾在房内一时坐下又猛地站起再坐下。 与她不同的,李渝倒是十分淡然,带着靖久进宫求见圣上。 于是,在大殿外,李渝看到了方维中,衰老的身体直直跪在地上,一头黑夹白的头发压在官帽下,风吹不动丝毫。 “殿下。” 付公公像是在等李渝般立在门外,看到她,连忙迈着小碎步上前。 “付公公,方大人这是?” 明知故问。 李渝从跨进皇宫看到宣称见不到皇帝就一跪不起的方维中时,便知此事尚有回旋之地。 话是对付公公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的老人。 方维中不理人,拍拍衣角不存在的灰,身子挺得更直了,没分给李渝一点眼神。 李渝毫不在乎耸耸肩。 付公公见情况不对,弯着腰再次劝说方维中:“方大人,皇上说了,流言便是流言,作不得真。再说,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定夺,您老还是回吧,这么大太阳,您这身子骨……” “陛下,您若不见老臣,臣便长跪不起!” 方维中同样没理付公公,反是朝着殿门的方向,高喊着来时的言语。 “……” 付公公一脸没辙看着李渝,无奈将李渝迎进殿内。 “殿下,请。” 李渝看了眼方维中腿弯处明显厚了些的衣物,撇撇嘴,也没戳穿他,跟在付公公身后进了门。 一进门,一个折子迎面砸来,李渝眼疾手快抓住,而身旁的付公公比她更快一步作势行礼躲开来。 “打开看看。” 主位上的人声音沉稳,全然不像震怒的样子。 李渝信手打开,是方维中的折子,上面“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看得李渝头疼。 外不过于: 女子封爵,有违祖宗之法,不合阴阳之意…… 如是种种…… 言之凿凿…… 但,世人眼下多将其做市井流言看,方维中却这般笃定,这让李渝更加确定,没查错人。 方维中这时跳出来,给李渝一种沉不住气的感觉,可能谋划这些年,怎会如此草率…… 李渝想着他会推出来一个替死鬼,怎料这人竟…… “看完了?” “当然。” 李渝合上折子,将其交给付公公,付公公双手拿着折子放回主位上之人的手边。 “若你不能处理好这事,朕不介意替你管管,朕总得给方大人一个交待。”‘ “是臣之过,不劳陛下费心。” 李渝自是想好了应对之策,本就是流言,不理过几日就散了,只是此时方维中跳出来要搅浑水,便复杂起来。 再者…… 李渝看着桌案上靖问搜罗来的传言传信,一阵头疼。 方维中门生不少,遍布各地,如今有他有意无意的授意,流言越传越玄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更有甚者,竟要纠集各地文人上书陈情。 …… 一纸荒唐。 他们才不管真不真…… 什么?!他们敬仰已久之人竟是女子! 岂敢岂敢! 这真是荒唐之事,简直,简直,让他们觉得没脸,他们竟然在敬仰一个本该困于深闺的妇人,奇耻大辱! 恼羞成怒。 为了遮掩那所谓的“错误”,他们自然要将其拉下那神坛之位,那本来就不是她的位子,他们如是想,也做了。 女子本就不如男,可曾见千百年来,朝堂上指点江山之人都为男子,哪里有她一介妇人之地! 什么赫赫战功,莫不是凭着皇族的外架子抢来的,怎会是她一人造就的。 …… 如是种种。 还有更不堪入耳的,靖问此时却老实了,不再将自己的想法录载书上,删去些难听之言才敢摆上李渝桌案。 但这之中尚有理智之人,有人也提出不管其身份如何,至少做的事是真的,对天下是有利的,这便够了。 可这声音压不过想要浑水摸鱼之言。 他们当然知道,那又怎样,浑水摸鱼之人,要的便是大乱。 “这可是欺君罔上之罪。” 第63章 回去吧 这几日,折子像雪花一样,从各地送进京城,又被宫中团吧团吧送到了王府,眼下王府书房摆放的折子,已足够将李渝淹没了。 看着叠起来差不多人高的折子,李渝不合时宜想起一句话:唾沫星子淹死人…… 宫里送折子的人传话:“王爷,陛下说了,让您定要好好处理此事。” 好像人人都已认定这流言为真,不合理的扩大事态,要说起初方维中只是为了揭穿她的身份,眼下便是超越了那个界限。就是要把她拉下水,哪怕是胡编乱造之言,也有人信。 此信非彼信,管它真与假,造势能把人拉下神坛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那些他培养起来的人,无条件信任他,为他冲锋陷阵…… 眼下,最该被忌惮的明明成了方维中,李渝不信他不知这一点,但方维中却给她一种毫不在乎的感觉。 非要争个鱼死网破吗…… 李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戾气环绕周身。 发愁之际,敲门声响起,江之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之禾在靖久打开门后,小心翼翼跨进来,手中端一托盘,盘上是一小盅,内有汤汤水水。 绕过地上散落的纸张,江之禾行至李渝身旁,李渝将桌案上摊开的折子推开,腾出一片空地,接过托盘放下。 “宁神汤。” 贺太医给的书上的方子,江之禾试过,效果尚可,眼下便用上了。 江之禾说要喂她。 “我自己来,自己来……” 上次江之禾说要喂她,喂到鼻子里之后,李渝就再也不敢让她沾手了…… “主子,不好了……” 还能怎么不好…… 李渝突然冒出的念头,嘴角一撇,捏着勺子,点头示意靖问说下去。 一群自称是方维中的门客学生纠集在一起,齐齐跪在宫门外,扬言要替老师陈情…… “疯了吧?” 江之禾没忍住开口,皱着眉将帕子递给李渝。 李渝十分认同江之禾的说法。 一阵无力感涌上,李渝忽然有种想要扔下这团烂摊子就跑的想法…… 但她不能…… 事情怎么会变成眼下这样,荒唐又无力。 李渝被召进宫了。 偏门进的,正宫门,人群围坐,李渝看一眼就被拉着往别处去了。 路上遇到了文松,文松要请她去太后处坐坐,却被带她进宫的太监先一步拦下。 “文松姑姑,陛下这边急召殿下……” 李渝同文松对视一眼,文松沉默,最后点头。 “看到宫门的那群人了吗?” 这次,主位上的人倒是不紧不慢翻着书,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看到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 “啪”一声,他合上书,面无表情,却在李渝的注视下缓缓勾起嘴角又落下。 李渝朝他勉强一笑。 “端王,办事不利……” 端亲王李渝,办事不利,酿成大祸,致朝政大乱,学生不安于室,搅乱安宁。圣上谅其过往功绩,现,收回兵符,命其归于封地,不再参与朝中要事。 “狗屁!” 靖问看着李渝收起圣旨,终是没忍住。 “好了,把它放起来。” 靖问接过圣旨,一脸不耐出了门。 房内只余下江之禾和李渝。 “为何这副表情?” 李渝笑着撩了一下江之禾耳旁的碎发。 每个人的反应都比李渝本人大。 她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看得江之禾火大。 一拳捶在她胸口。 “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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