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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门的时候,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只是方清,大出血,脸色白的像鬼一样…… 产婆抱着孩子出去了,门外欢呼声不断,拜谢佛祖声不断…… 他们最该烧香拜的是方清! 但杳季此刻没心思同他们计较,方清看着快死了…… “没事的,没事的……” 方清明明很累了,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但看到红着眼的杳季,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放在杳季头顶安抚她。 “我只是,有些累了……” “不要睡,不要睡清清,再等等,贺长延在来的路上了……” 杳季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 “阿季,我想回家……” 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我有钱了,我有好多好多钱,我有钱买房子了,我们能在城郊买一座房子,我们能一直住在一起,我们就要有家了……” 杳季慌慌忙忙握住方清的手,放在脸侧,一滴泪滑落,烫到了两人交握的手。 “清清,清清……方清,方清……” “呜呜……” 无助的呜咽声让人听了心痛,怀抱中的身体渐渐失去体温,那个绑着小哨子的绳子断裂,哨子落在地面,直到死,杳季都没听方清吹响过…… 死亡总是来得很突然,十八岁的杳季见过很多人死去的场面。奶奶死的时候,她没哭,姥姥死的时候,她也没哭。她看着满堂红着眼的大人,内心却毫无波澜,最后不得不低着头假装流泪,假装悲痛。 如今她却伏在方清身上,嚎啕大哭。 “让开,我要带她走。” “不能不能这样不讲理啊,这是我柴家的人……” “从现在起,她跟你们柴家再无丝毫瓜葛。滚,给我让开。” 杳季一脸戾气踢开拦在身前的小厮。 那群人再次围上来拦她的时候,李礼拎着剑出现了。 “全都给本宫让开。” 李礼面无表情,从人群中走到杳季身旁,拿着剑指着那群人。 很明显,他就是来给杳季撑腰的。 最后,杳季带走了方清。 平时拎着十几斤的东西都要大呼小叫的姑娘,抱着一百多斤的姑娘,一声不吭,走出好远。 安葬之地是杳季选好的,她把方清安葬在了说好买下的房子附近。 “方清,你看,我们回家了。” 柴家给那孩子起名叫“家玉”…… 杳季带走方清之后,再未踏足柴家一步,那孩子她也不想见。 有人说,故人留下的孩子最让人怜惜。杳季并不这样想,她甚至恨那个孩子。 孩子不能让她心软,哪怕是方清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间接杀死方清的凶手。 她只要方清,她只要方清一个人,把她的方清还回来。 一声惊雷在大殿上空响起,天色暗沉,殿内纱影飘动。 殿内摆放的大床上一个人影猛地坐起。 “小姐,怎么了?” 一直候在床边的文松连忙上前拉开床帏。 “做了个梦……” 杳季胸膛起伏,满头大汗,一时惊醒还有些心悸。 殿门紧闭,殿内点着蜡也照不透黑,昏沉沉的,压在杳季胸口,闷闷的。 做了一个……噩梦…… 她已经多少年没梦到方清了…… “几时了?” “回小姐,申时初了小姐。” 她睡了这么久吗…… 杳季一阵恍惚。 “文松啊,我可能真的上年纪了……” 身体越来越差了…… 杳季披上外衣,被文松扶着下了床,慢慢走到殿门口。 门无声响,被宫女轻轻拉开。 门外大风呼啸,殿外的树被风吹得七歪八扭,雨滴从天上砸下来,毫不客气砸在砖瓦上、泥地上,溅起的水滴又打向四周。 比那天的大雨还大。 比方清难产那天的雨还大…… 第一场雨带走了方清,第二场雨带走了李礼,雨天她总是在离别,渐渐的当年见雨就兴奋的杳季终究是厌恶了下雨天。 远处连廊有个人影脚步匆匆,举着伞冲进雨中,朝杳季这边跑来。 “娘娘,亲王殿下的信。” 那宫人规规矩矩将信递给文松,文松交给杳季。 杳季倚着殿门拆开信封,展开信,借着文松举着蜡烛的光细细看了一遍。 一封平安信,每隔一段时间,李渝都会寄信来,信中写着她和江之禾去了哪里、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 她说,她中元节带着江之禾回京。 中元节吗…… 已经中元节了吗…… 又一个中元节…… 第二十五个中元节…… 方清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吗…… 方清,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方清,我又在想你了。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方清,晚安,明天是个晴天。 第74章 李渝独白(第一人称) 我一直在想,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倒霉…… 我在边关见到方维中了。 我实在悟不透,问了他一嘴。 怎么偏就要害我, 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 神经病。 我娘说的。 边关布防图是他偷走的,卖国贼是他上赶着当的,陷害皇亲国戚的损点子是他出的,人是自己要跑的…… 怎么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到当叛国贼还要给自己戴一顶大义的高帽? 也不能是这么着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是这么跟他说的,结果他冷哼之后偏头不再看我,闭目梗着脖子:“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能就这么便宜他吗? 那必然不能,我让靖久将他五花大绑扔到角落里了。 该受的刑,他一个也别想逃了。 然后他半夜就跑了…… 他收买了一个小兵,小兵趁着夜黑风高给他解绑指路。 他收买了一个小兵! 我还在奇怪,他一个阶下囚,竟然还有人会被他三言两语花言巧语收买了?! 后来那小兵跟我说,这是他的救命恩人。 …… 小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知道,他在怕。 于是我摆出一贯审人时讳莫高深一言不发的冷酷样子,想着吓唬吓唬他,让他认过交代方维中逃跑的方向就好了。 结果,怕归怕,嘴却跟硬得硌人的石头般,撬不开一点。 不应该啊,以往这种时候别人就该哭天喊地连连求饶了……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既然他那么“大义凛然”,那就去跟阎王大义凛然去吧。 拎不清的家伙,留着也是祸害。 至于方维中,那些外族人不再信他了,任谁想他全须全尾从这边的军营回去,都难再信。 再见到就是一具尸体了。 那群人还是杀了他。 活该。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风声鹤唳班师回朝了啊。” 阿禾怎么如此淡定,娘不是说讲了这些阿禾就会膜拜我英明神武的经历了吗…… 娘你骗人…… 你看,她表情一点没变,就知道拿着软尺在我身上比划比划比划…… “干嘛?” 我握上阿禾的手腕,直勾勾盯着她古井无波的眼神,试图唤醒她心中最后一点“良知”。 “量尺寸作何?” “做新衣。” “新衣?尚衣局那里有我的尺寸。哪个办事不力的家伙要麻烦你?” “我给你做。”阿禾停顿了一下,软尺卷着缠在手指,抬手指了指自己,强调道:“是我,给你做新衣。” 哦? 好的! 我是那个办事不力的家伙。 “我要跟你一样颜色的~” 我娘说那叫情侣装。 至于我说倒霉…… 我差些忘了…… 倒霉,我前半生的倒霉之事,皆拜方维中“所赐”…… 他从我父皇登基之后就开始作妖了,只是那时不敢明目张胆来,先皇驾鹤西去,算是被他找到空处了,“蛰伏”多年的怨气一下子撒在我身上。 先是寻了江湖杀手暗杀我,不成,我被阿禾救下安然无恙回京后,他那段时间跟柴静生大人吵得不可开交莫名其妙水火不容,其实就是因为柴大人的学生是阿禾的兄长…… 当然,这些没让阿禾知道,没什么大事,完全是被柴静生护在身后的。 宿州瘟疫,也发现了他的手笔,杳清然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他拿一城郡主做棋子…… 半截入土的年纪了,天天不知道颐养晚年,做一堆遭人心的事情…… 死不足惜。 “还有靖莫,也是他……” 我话未尽,阿禾忽然塞给我一块点心,堵住了我的下言, “管事新品,尝尝?” “好吃。” “都过去了。” 每过一座城,阿禾都会摆摊义诊,脚程慢些,我们便早了些日子从平阳启程回京。 自那场仗平安归家之后,我便换上了女装,各种各样的长襦裙被阿禾往家中捞,无事时便和靖琳靖问凑在一起,悄悄密谋怎么给我梳妆。 她们的一字一句我听的清清楚楚,却舍不得不从。 罢了罢了,阿禾高兴便好…… “不好!” 别的倒无所谓,就是偏要这头上叮叮当当挂一堆簪子、钗子、步摇,是要闹哪样…… 是的,拜阿禾所赐,花样最多的竟不是衣裳,是发饰…… 我的束发白玉冠不知被阿禾藏在了何处,竟一个也不可得。 连个束发带都不给我留! 娘,救命啊—— “殿下快回来呀~” 我再也不说阿禾撒娇最受用了…… 到京城时,离除夕不过几日。 阿禾不喜宫中氛围,我也不想进宫,我便让人递了话,除去家宴那日,便在京城王府待着。 离京多时,王府还是有人收拾着,倒也能住人。 那座小院也去看了,我本意是留在手中,都越寻着阿禾说要搬到江家附近,小院最后入了她手,连着原来的江家。 这座小院,都越打理的很好。 江家父母连同阿禾兄长留在了方怀,上一年除夕去了方怀,我们今年回京。 我娘又塞给阿禾一荷包小金豆,称之为“新年红包”。 家宴后我带着阿禾随同我娘,去祭拜了清姨,我娘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惜的是,我只在画像中见过她。 我娘跟我说她是方维中的女儿时,我初时是不信的。 方维中,怎会养出这样好的姑娘,让我娘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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