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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俊的眉眼微微眯起,已经喝醉的药商看着楚离慢慢沉下的眸子,结结巴巴道:“楚娘子啊,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啊?” “高兴。” 楚离喉头缓缓动了一下,对她温和开口:“高兴...得很。” 随着她这番话落下,众人目光便被上首不耐的人声吸引了。 原是柳眠嫌弃琴师弹来弹去就这几个曲子,无趣至极,便摆手让人退下。 “柳家主,小人还准备了......” “不必了。”女人微微泛红的眸子有些浑浊,她看着刚刚走过来对她笑着说了什么的侍人,垂下头,一口饮尽杯中的温酒,“今夜无美人,只是些庸脂俗粉。” “无趣无趣。” “不及一刻,城中的孔明灯就要在护城河边释放,诸位大可在此地观赏,老妇今日有些酒醉难挡,先走了。” 这柳眠果真是个脾气诡异古怪的人,什么事情都随着性子来。 有些药商没机会献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大礼”,心底叹息,可也顾及着周围人无敢应声,只得诺诺称是。 听了这话,楚阡忍不住低声骂爹,打算找机会离开,去找楚离再细细商榷。 看来,谢惊秋露面的机会没了。 不能现身被这老家伙看中,如何入柳府? 她看着不远处笑着看向自己的王姐,刚想抬手示意,就见一片寂静中,镌刻着牡丹纹样的玉石地板上,琴师已经退下,一位身着奇异服饰的女子从屏风后面无表情走出,霎时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怎样一张脸? 眼尾色彩浓艳,似是灯芯燃尽后的一抹红,额角的梅花灿灿盛开,在灯光下朦胧清冷,而走过来的白衣女人却体态轻盈,眉目平和,似画中仙。 明明是极其美丽的一幅画,四周端坐饮酒的人却早已白了脸色。 什么人如此大胆! 竟把前几日柳家主逝去的阿姐最爱的一面妆容,如此活灵活现地复刻在脸上! 找死不成!!! 说起这柳家二姐柳华章,也算是众人皆知,一个秀雅女儿,因体弱多病,读书不行,习武也不能,竟学着那些男人般画眉敷粉,整天呆在那戏园子里,给来往的百姓唱戏,其中最为出名的,还是她那诡谲多变,婉若惊鸿的剑舞。 虽说惊世骇俗,柳家主却对她极好,不仅在府中专门开辟了戏园,还招了很多有名的戏班来府中供其观摩。 七日前,柳华章意外溺水身死,丧还没完呢,今夜,竟有人敢打扮成她的模样,以此吸引柳眠注意。 这是大胆...还是惹祸上身?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只顾着眼珠一动不动,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有的暗地里小心翼翼观察着柳眠的反应。 万籁俱寂。 周围的气息似乎在谢惊秋的感知中全然消弭,女人惊人雪白的脸背对着外面骤然升入天空的万千孔明灯,乌发散着垂落肩头,无端惑人。 ——像是勾人魂魄的鬼魅。 她轻轻抬眼,眼睫微微一颤,恰好对上楚离的视线。 对方的目光显然有些诧异,谢惊秋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讶然。 但很快,那脸色便冷了下来,深沉的眼底滚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扰得人心神难安。 谢惊秋步调慢下,她垂下眼,把抵在小臂的长剑露出。 忽然之间,剑势风雨不可摧! 白的晃眼的手腕随着长袖垂下而露出,女人身姿流畅挺秀,动作间毫不拖泥带水。 在周围渐起的惊呼声中,谢惊秋眸色一暗,未持剑的手指悄然勾开一个圆润纽扣,随之,外袍如水逶迤。 她穿着轻薄的丧服,慢慢向前走去,很快跪地而拜。 谢惊秋垂手敛容,剑乖顺地放在袖下,仿佛被驯服的野兽般收起了獠牙。 “好大的胆子......” 柳眠盯着她,慢慢咧嘴,露出一抹瘆人的莫名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这么问她。 谢惊秋微微一笑,头抵在地上,话音却朗润无比,楚离看着她,五指慢慢握紧,深觉胸腔内有些不知缘由的跳动。 “谢般。” 谢惊秋面不改色,把楚阡早已给她安排好的身份不徐不慢地道来。 柳眠走到她的面前,手指抬起女人的下巴,对上那低阖的眼睫,眼底露出一丝奇异的色彩。 “好美的一张脸。” “可比那琴音美的多。” “......哪儿来的美人?” 四周喧嚷无人应声,柳眠看向舞姬的眼神愈发幽深,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暗暗疑惑,敢明目张胆献上这么一出戏,却不敢站出来,这是什么奇事?!! 素白的手柔弱无骨地攀在柳眠伸过来的手背处,谢惊秋凑近,勾起唇角:“奴是那位大人送来的。” 烛火摇曳,楚离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纤白指尖,长眉轻挑。 柳眠神情见怪不怪,随意瞥了一眼她指向的女人。 昏暗中,女人面无表情地勾起嘴角,背着光影有些看不清。 她以为又是个知趣的药商献上来的舞姬,一把扣住谢惊秋,手不安分地在那纤细的腰肢上摩挲,旋即闻到一股惑人的香气。 谢惊秋眉间露出机不可察的戾气,转瞬即逝。 柳眠连看也没看,直接大笑着说了一个赏字,便揽着人走下楼去。 “恭送柳家主——”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楚阡才在一股莫名低沉的气氛中,转头向自家阿姐望去,却见那人早已没了人影。 . 客栈中,李清跪在地上,双目泛红,语气嘶哑:“王上!秋儿怎可入柳府,柳府内机关重重,那样危险的境地,她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少不更事,身体羸弱,如何能够.......” “好了。” 楚离莫名干笑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的古稀老人,唇角露出一抹弧度,淡声道:“怎么?李清,你的徒儿,你自己不清楚?她的主意,而今可怪不到孤身上。” 李清掀起眼皮,对上那道深沉的视线,顿了顿,抿唇反问道:“王上真的不知情么?” 苍老的声音嘶哑悲戚,闻言,楚离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滞,人皮面具早已揭下,露出的艳俊无双的眉眼忽而弯起。 女人低低笑了出来。 “李清。” 楚离的话漠然无比:“既已入局,要想全身而退,着实异想天开了些。” “你凭何认为?孤是个秉性慈悲之人,愿将一把有用的利剑藏锋高阁,或者...完璧归赵呢?” 楚离冲她哂笑莫名,话也淬冰般锋锐,将李清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湮灭。 “李清啊,你如此年纪,何至于天真至此?” . 上元节似乎是世人共同铸就的一场梦,落幕时,仿佛秋日的残树落尽最后一片长叶,满地绮丽,满地狼藉。梦中,女人在看见柳眠攀上她腰间毒蛇般的手时,眉眼中的寒意不像是假的,可是她依旧抬手,在谢惊秋的眉间落下一朵梅花。 谢惊秋一片暖光中无端蹙眉。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眼皮沉沉,一种从内而外的疲倦在眼底氤氲,在昏暗的光线中,女人疲倦地掀起眸子,不期然对上眼前华丽花苞般隆起的轻纱。 鼻端隐隐浮动的暗香甜腻*无比,谢惊秋喘着气,慢慢支起身子,声音低哑:“这是哪里......” 一片死寂。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谢惊秋转过头,视线谨慎地在帷幔的缝隙中往外窥去,只见一个体型微胖的妇人步伐沉重,向她的方向缓缓逼近,黑影暗沉。 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闻见一股酒气。 “二姐......”柳眠顿住脚步,轻笑着点亮一旁的灯烛。 嘴角露出一丝诡异万分的笑,自顾自地低声喃喃。 “二姐...你是我的......” 谢惊秋瞳孔紧缩,随之一股嫌恶之感于胸口蔓延。 这个人,竟然觊觎自己的血亲。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侧眸间,谢惊秋的视线穿过微微敞开的帷幔,却发现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人呢? 她心中疑惑,在撩起帷幔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一双大手瞬间扣住她的脖颈。 “唔...放开我......” 柳眠面目狰狞地冷笑几声,手却温柔地在谢惊秋的脸上滑过:“二姐生前,最喜这副打扮,要不是你穿着丧服,还有几分尊敬,就凭你画了这副妆面,老妇就应该把你的手脚砍断,做成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巴人彘......” 好不容易进了柳府,她不能死在这里。 功亏一篑。 喉咙愈加涩痛,像是要被扼断。 女人眼中却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她慢慢抿起唇角,话说得断断续续:“......大人,奴也...只是奉命行事......” 自从来到柳府,她便被人喂下了一种味道极为苦涩的药丸昏了过去,这才刚刚苏醒,余光瞥见外面通红的灯盏光亮,谢惊秋心下了然。 上元未过。 竟只睡了一个时辰。 既一开始,柳眠这老东西没有对肖像她二姐的人痛下杀手,眼下这般,应只是想要给她个教训罢了。 况且如果真的心有芥蒂,恐怕早就去对楚离她们假扮的一行药商动手。 谢惊秋没有收到楚阡的信,应该是还在等她的消息。 砰! 额头被按在床脚,谢惊秋想起楚离的话,心中安定。 果然,柳眠在她即将窒息前,一把松开手,冷笑道:“留你一条命伺候老妇,也是你的荣幸。” 说着,她俯下身来,阴影覆在谢惊秋身上。 “美人儿......” “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也别怪老妇心狠手辣。” 谢惊秋秀眉微蹙,眉间闪过一丝惊惧,腰间的束带已经被人解开,露出一抹软玉,她的唇瓣被无意识咬出了血,靡艳无比。 明明早有预料。 可是...... 她慢慢握紧五指,柳眠的手却已经顺着她的衣襟向下探去。 无人救她。 无人救她! 有什么东西骤然在谢惊秋心头迸裂,漂亮至极的眼已经染上一层癫狂,谢惊秋眸底露出诡异的冷泽。 她的目光,倏然看向女人束发的尖簪。
第18章 真假 ◎全然没有刚刚在屋子里的唯唯诺诺和卑意。◎ 砰砰砰—— “什么人?” 柳眠起身整理着衣襟,低眸散漫地瞥了一眼谢惊秋垂下的眼睫,见其眼尾红晕未褪,竟生了些莫名动容。 这人的模样,和二姐相差甚远,只有神态,无端相似。 她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生死边缘交错了一步,只听见房间外,下人的声音恭敬传来:“家主,几个身带楚家玉佩的女人半夜拜访,留下了一个女人,说是献给家主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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