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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秋接过,血红的玉石躺在手心,衬得她的肌肤凝白如雪,她的眸子微光怔愣,随之弯唇一笑,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的确,是楚离的东西。 而她也曾经短暂地拥有过。 “我要如何称呼你?” 谢惊秋拉着她来到了隔壁房间。 她推门而入,随手扫了扫肩头薄薄的雪粒,扯着人做到桌前,给寡言少语的女人倒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热茶。 白雾氤氲,模糊了两人的眉目,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主人赐我楚姓,名聿。” 楚聿,好名字啊。 不过她却不知晓,由于先王表字为知聿,这世间天地之大,还敢用这个字作名的,着实只有一人。 谢惊秋放下茶碗,淡声问她:“你是紫衣?” 女子笑笑,在面前人猝不及防的神色中,突然用食指的指腹点在她的额角,一股冰凉混杂着轻弱的刺痛袭来,令谢惊秋双眸微睁。 楚聿收回手,眸光颤动间有些神态莫名,摇头道:“主子,我是红衣。” 红衣? 即使谢惊秋还没有练武,也能感觉到眼前女人澎湃的内息,和老师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般浑厚内力,竟然仅仅是红衣么? 她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但是就在这是,屋外突然传来几声猫叫,谢惊秋连忙起身,走到一旁打开窗户。 一只雪白的猫顿时映入眼帘。 “小白,你可真能干。” 谢惊秋把眼珠子橙黄清透的半大小猫温柔地揽在怀中,抱到桌前坐下,全然忽略了身边人有些僵硬的神色。 她从袖中掏出一条干瘪的,包裹到绢布里的肉条,小心翼翼喂给它:“快吃快吃,要不然你家统领可要向我问罪。” “楚阡的猫怎么在你这里?” 一声冰凉的话突然打破了这样温馨的场景。 “你知道它?” 谢惊秋抬眸,倏然看见眼前的女子殷红唇瓣微抿,神色有些凝重,怎么,怎么看起来还有些咬牙切齿? “嗯......” 楚聿似乎察觉到自身的失态,她轻轻移开目光,抬手啜饮了一口热茶,话说得异常平静:“楚...统领的猫,常常养在玄羽卫的大营。” 谢惊秋眨眨眼,语气在女人听来竟有些温软,“原来如此,这我还真不晓得。” “这猫和她养的那只鸟整天厮混在一起,如今为了传递消息,竟把它派了出来。” 楚聿垂眸,话说得极为柔和。 “它?和鸟?” 说的不会是她还没入宫时初见楚阡,那只送信而来,巨大的长喙雪鸟吧? 谢惊秋有些讶然,灯烛的红光映在她的眼眸中,呈现出一种莫名华丽的神采。 楚聿的视线看向在怀中那只吃完食物,便懒洋洋趴在女人腿上翻着肚皮的猫,眸光轻轻颤动,旋即凉凉一笑。 “...是它呢。” . 半夜,柳府的人竟然复又迈进这方院中。 说明天会送来衣食,过一段时间,才会给她们两人换个屋子。 谢惊秋心有疑惑,却也只能静静等待时机。 不过倒是也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柳眠听说她和楚聿的关系,命她作为随身侍奉楚聿的侍女,虽然又成了伺候人的角色,不过这样一来,两人相见倒是不用再避讳了,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柳眠此人谨慎,整座府邸占地极广,不知那些可怜的稚童又被藏在哪里,找不到她们,没有人证,如何将罪人绳之以法? 还有几年前大疫,记录身死百姓数量的真实名册也不知有没有被销毁。 谢惊秋翻了个身,乌发在身下铺散,脸颊雪白,她很想在柳府翻个底朝天,但是刚来没几天,不宜打草惊蛇,否则,倒是可以悄悄溜出去看看。 想起一个时辰前,楚聿和她说,没有真正弄清她们两人的身份,彻查她们的家世,依照柳眠多疑的性格,绝不会随意踏进此院。 谢惊秋心下慢慢盘算,接下来的这几天,总算可以睡得安稳些。 上元夜满城灯火璀璨,百姓在长街玩厌了,回到家里倒头便睡,清原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 郊外黄石山。 树木丛丛,乱岩碎石遍布。 地上,突然出现移动的黑影,在月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两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吃力地拖着什么,来到了一处险峻的断崖前。 “嘿呦!”她们穿着粗气,四只手用力一甩——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崖地。 “王姐,走吧走吧,别看了,一个乱葬岗,漆黑脏污的很,可别吓着你!” “老娘从小走山路,见的野兽尸骨多的很,更别说在柳府做侍卫,死人见多了,谁怕这个?” “是吗?你不听算了,反正我要走了,大过年的,都是些冤魂,可别沾染上身,可怕得很......更别说最近疫病横行,你、你也不怕晦气!” ...... 黎明将至。 城中似乎还蔓延着喧嚣之后的余韵,淡淡的皎月在天空静静高悬,似乎并不在意人间的命运。 房间内,原本闭阖的眼皮轻轻一动,新换上干净里衣的女人睁开眼。 外面飞鸟展翅,带来的呼啸劲风推开了窗棂。 楚聿听到这样的动静,心下了然。 她起身,随手用一旁的木簪挽起发丝,浓密乌黑的眼睫下,眸光清亮潋滟。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天,多在老人孩童间传染的瘟疫,却突然加重了,并随着天色渐明—— 露出了它原本狰狞的面目。
第20章 祸至 ◎“还是说...对女人都这样。”◎ 一夜好眠。 谢惊秋自儿时便养成了卯时晨起的习惯,只是冬日夜长,她醒来起身时,看着床头圈在她腿边的毛绒幼兽依旧肚皮起伏,呼吸和缓,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柔和笑意。 幼年读书,老师念一句,她跟着读一句。 所读诗词,多是些讥讽世道炎凉的沉重神思,加之忧国爱民,伤春悲秋,她不敢读厌,不能读厌。而今世事沧桑变幻,细细想来,谢惊秋记得最清楚的,竟是那句下雪时连小小幼儿都会稚口轻念的,“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我与狸奴不出门。 心念及此处,她轻轻笑出声,神情说不出的松快。 明明是危机四伏的境地,但是比之王宫,这样孤身犯险,还能偷得心闲的情形,着实太过荒谬。 谢惊秋下床,走到一旁懒散地掀开窗户,即使已经破晓,外面依旧昏暗,薄薄的雪层在月下泛出暗银色泽,静谧无比,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才带出些生机。 不多时,外面有下人敲开门,送来一壶梅酒,说是给楚姑娘的,让她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 谢惊秋温和笑着将人送出院门,在日光下,低眸打量着在手下转圈的酒壶,挑起眉来,按照清原的习俗,新的一年起始之日,喝上一杯梅酒,可以驱邪避害。 这柳府的待客之道,竟还算是周全。 来到楚聿房前,谢惊秋举袖,手指微曲,刚想要敲门,但突然意识到里面没有动静,料想房中人还未起身。 罢了罢了,还是晚些时候送来。 刚想离开,还未抬脚,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找我有事么?谢顺常?” 映入眼帘的女人一身雪白里衣松松垮垮,眼尾淡红,也许是刚起床的缘故,语气带着一丝暗哑,眸中散漫。 谢惊秋微微蹙眉。 这人被派来助她,嘴里说着奉她为主,话倒是一点儿不客气。 不过也是,玄羽卫的红衣武力高强且天赋异禀,自然有傲气的资格,恐怕在来清原之前,这女子也知晓了她的身份,奉一个后宫女宠为主,难以心悦诚服,人之常情罢了。 “柳府送来的新酿梅酒?你喝么?” 谢惊秋弯起眸子,不在意她轻挑的态度,又温声补充了一句,道:“清原的习俗,辟邪去灾。” . 将房门完全打开,两人坐在主屋内,楚聿支着胳膊,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撩起长袖,倒出一杯泛着淡淡梅红的酒。 一股甘美的清香霎时盈满整间屋子。 “谢娘子,你对谁都这么好么?”女人变了她的称呼,接过一杯倒好的酒,莫名干笑一声,一饮而尽。 “还是说...对女人都这样。” 好生无礼的话。 谢惊秋看着她微红的面颊,平静道:“你既已来到府中,替我掩护,自当知晓此行危险,你先前说奉我为主倒是不必,我只需要你在做好分内事的同时,护好自己的性命。” 楚聿笑了,对上面前人颇有些澄明的目光,她摇摇头,语气凉薄。 “玄羽卫乃王上肱骨,你只需把我当作手中刀剑,随意取用便可,生死不论。” 谢惊秋拧眉,这样的话着实有些冰冷,像是上位者无情的箴言。不过人的想法是最难改变的,她站起来,走到一旁将房门窗户掩好,这才坐回去。 “谢娘子,你打算怎么做?”楚聿见人在袖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挑眉问:“这又是什么?” “束蛇术?你可知晓?” “武之邪术,略知一二。”女人接过她手中的纸,看着上面用墨水线条画出的小人,诡谲多变的动作招式惟妙惟肖。 她微微张口,神色一愣:“这是从哪儿得到的?束蛇乃邪术,一招一式皆攻击人的要害之处,无比残忍,前朝便已经焚毁没收束蛇秘籍,你这张纸上,画的倒是全。” “别管它从何而来。” 谢惊秋没有看到女人眼中的兴味,只是轻声开口:“楚聿,你觉得,以平常人的身体,可否再一月之内习得此术。” “常人?” 闻言,女人微微一笑,目光打量着面前有些期待的谢惊秋,泼了凉水:“别想了,谢娘子,这束蛇术是邪术,好学是好学,但极其损耗习者气血,我观你面色,脸颊雪白,额角泛青,这是筋脉羸弱之像,此术带来的诡谲内力会将你的筋脉震断,你学不了,还是早点断了这个念头吧。” “我已无筋脉羸弱之症。”谢惊秋将手腕伸过去。 楚聿轻挑眉头,面无表情将手指搭在那白腻皓腕上,不一会儿,倒是眸光微微晦暗下来,语气轻飘:“竟有此神医。” 话未说完,谢惊秋感受到面前人神情复杂,无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腕。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咬唇蹙眉:“.......嘶。” 楚聿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人。 但动作已晚,垂眼见那腕骨上已经落下了一圈红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悄然绽开,鲜明瞩目。 “谢娘子这般皮肉娇贵,束蛇术动作诡谲,初学者,每个动作都极为痛苦,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罢。” 谢惊秋眼眸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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