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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热络,旁人看去,怎会想到这样慈蔼的面容下,藏着怎样一颗无耻的禽兽心,李清知晓柳眠唤她入府,绝不只是因为疫病这一件事。 果然,很快柳眠止住嘴边笑意,带人将她请到内堂。 “这次多亏你,老友,你在上元节回到清原?你那个安静乖巧的小徒儿呢?怎么没有跟来?” “柳家主,你说的是惊秋?” 李清坐在内堂,侍人端来早已温好的酒,小心翼翼放在她身边,“我在洛阳开了一家药堂,她在那里守着呢,没有回来。” 话音刚落,李清瞬间捕捉到面前妇人眼底的可惜,袖中五指握紧。 这老东西,竟还敢惦记着她的秋儿! . “谢娘子,你怕么?” 刚刚离开主院,几个侍女拿着正在燃烧的草药杆,在前边为她们引路,柳府太大,回去都需旁人牵引。 谢惊秋听到耳边有些低沉的话,余光看着女人被日光勾勒的侧脸,轻声开口:“怕什么?” “疫病。” “怕也无用。”谢惊秋环视一眼周围忙碌的下人,就连很小的角落都摆放着静静燃烧的草药,她轻蹙眉头:“今早我让小白向外面送了个消息,清原城而今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今晚,就能彻底知晓了。” “倘若疫病来势汹汹,你我绝不可能幸免。如果我是郡守,必定排查昨日靠近苦兰江的所有人。” 楚聿闻言挑起眉头,眸光清亮无比,在白色的暖光中泛起惑人的光晕。 终于回到院子,两人来到屋中,将房门紧闭。 谢惊秋在一片寂静中,突然抬起眼,她看着神色同样深沉的楚聿,知道对方的想法和她一样。 肯定的口吻,在盈满药香的房间中冷不丁响起,显得有些怪异。 谢惊秋暗下眸子:“疫病突然加重,如果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传染,怎么可能蔓延的如此之快?我觉得,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阿母曾告诉我,有些疫病,可以在水中传播。” 清源城内,百姓日常饮水多靠从城外的苦兰江,平常人家都是自己派家里的女人去打水,稍微富贵点的人家,会将这样的活计吩咐给下人,下人找城内的运水妇达成约定,一桶一桶从外面搬,天不亮就用马车运来。 思绪蔓延,谢惊秋望着外面的天色,喃喃出声。 “希望城内的情况......不要太过糟糕才好。” 也不知阿母如何...有没有被感染? 医者难自医,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独自留守医馆,也不知忙得过来没有。 母亲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乡百姓沦陷在病疫中...... 对了,更为棘手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安危。 想到这里,谢惊秋悚然一惊。 一旁的女人看着她担忧的神色,眸中光泽轻颤,垂眼勾了勾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喵呜—— 窗户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出一条缝隙。 谢惊秋莞尔,惊呼道:“小白!” 白的反光的猫身上还沾着碎雪,有些皮毛湿漉漉的发亮,但是这圆滚滚的猫却微扬起脖子,像是打了胜仗般,四肢慢慢踱步过来,歪头去蹭谢惊秋的衣摆。 楚聿看见她鼻子上,挂着一个泛着银光的小东西。 好像是玉? 谢惊秋弯腰将那指节大小的玉筒摘下,撕开上面包裹一层淡红胶质,把里面存放的纸条抽了出来。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的脸色骤然苍白。 一旁,女人面无表情地瞧着上面的字迹,抬手扶住身边摇摇欲坠的身躯。 谢惊秋的脸上已然毫无血色,她颤声道:“...楚阡说宫中有事,已离开清原,她派人告诉我们,说、说王上在清原不见了,只留下话,让我注意着柳府的一举一动。” “其它玄羽卫必定还在城内。” 身边,女人的声音温和,在这样的情景下,无端让谢惊秋感到一丝心安。 “别担心,有她们相护,王上不会有事。” 谢惊秋此时却不敢再细想下去,她闭上眼睛,半晌,忽然道:“不,不可能,依那女人的谋智,怎么可能再这样的危机四伏的城中消失呢......” “你担心王上?”楚聿望着她,谢惊秋此时脑子混杂,丝毫没有听出她语气中隐隐的讶然。 “担心?” 谢惊秋垂眼,眼睫轻轻一颤,眸中似乎有些茫然。 担心么?似乎说不上,她应该恨那个女人,看她生死不知,可能身处某处危险境地,应该开心才是。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心头仿佛揉了一团棉花,沉闷,闭塞,让人惶然。 谢惊秋咬紧牙关,突然目光锋锐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人。 “楚聿,之前你说的束蛇术,第三种威力如何?” “可以一当十,若持刀,则招招致命。” “现在能否教我?” 楚聿喉咙中溢出一声轻笑,“可以,但是你——” 女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纤细窈窕的身躯,嘴角一僵。 “怎么了?”谢惊秋眨眨眼:“难道还需要什么条件?” “当然不是。” 楚聿笑笑,突然靠近她。 谢惊秋猝不及防间,又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清香,再抬起眼时,她的下巴便被人两指钳住,口齿被人强硬撬开,迫使她咽下一颗绿油油的东西。 “咳咳咳......” 嗓子里突然传来剧痛,谢惊秋抬手捂住脖颈,眼神不可置信,哑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23章 心惑 ◎“......认出我了?”◎ “舒筋丹。” 女人没有松开手,而是低头打量着她慢慢浮现出血色的脸,语气淡淡:“忍着点,这药效虽烈,却能让你舒展筋骨,不吃这个别说束蛇术,谢娘子,恐怕你连普通的花架子都很难习得。” 额角沁出细密晶莹的汗滴,谢惊秋觉得睫毛似乎都有些湿润,她掀起眸子看着楚聿走出房门,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过一会儿,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眸子。 侍人搬来浴桶,上面漂浮的碎冰在空中幽幽泛着寒气,看起来无比刺骨。 “好了,你们出去吧。” 房门吱呀被关上,回到屋内的女人耳鬓染雪,含笑看着面前咬牙忍耐体内剧痛的谢惊秋,一步一步走近。 谢惊秋的双眸骤然睁大,眸中水色潋滟,顿起涟漪。 她被人一把横抱起来。 “放开我,这不妥当。” 她侧过脸,呼吸喘喘,说出的话也变了调子,显然有些焦急:“......我能走。” “这时候还顾及什么礼数。” 耳边含笑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谢惊秋在浑身密密麻麻的细痛中,咬的唇瓣出血。 直到被人哗啦一把放到木桶里。 半个身子没入水中,和在那奇怪居士家中所泡的药水不同,这水冰凉刺骨,似乎要把她的血液一寸一寸冰冻起来。 乌发骤然铺散在水面,混在其中,海藻般蔓延浮动。 “你出去吧。”谢惊秋握在边沿的手骨节泛白。 楚聿倚在一旁的红柱边,冲她温和说道:“我得看着你,谢顺常,若你出什么事,王上必定降罪。” 谢惊秋闻言,虚弱地掀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你......很奇怪。” “哦?哪里奇怪?” 谢惊秋水色氤氲,将雪白的下巴没入碎冰中。她的视线淡淡落在楚聿腰间的玄玉上,看着打着转摆弄它的指节,心尖有些奇异的痒意,声音很轻。 “我说不上来。” 楚聿动作温和地把一间藏青长袍放在木桶边沿,眼底内敛光泽:“谢娘子,你衣服湿透了,先穿我的。” “...好。” ...... 夜色朦胧。 体内的疼痛慢慢疏解,灯烛火苗在窗外吹来的冷风中微微晃动,谢惊秋的呼吸终于平稳起来。 她筋疲力尽。 “明日卯时,我在院内等你。” 一闪而过的修长身影在眸底掠过,谢惊秋缓缓抬起眼睫,只看到女人孤寂的背影和逶迤在地上的一角青衣。 她擦去发尾末梢的水滴,迈出浴桶,身体的曲线流畅而秀气,褪去青涩,雪白藕臂也附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和少年人不同,眉眼清绝,少了些稚气,反而带上了凌雪般傲人的生机。 谢惊秋拿起一旁被叠好的衣袍,手指陷在柔软棉厚的布料中,鼻端复又涌入一丝淡淡药香。 这个味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神色瞬间僵硬,眸光轻轻颤动起来。 — “修兰,你终于回来了,李某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 “怎么是你?” 谢修兰背着药蒌,面无表情踏入医馆,看也没看女人一眼。 低哑的话毫无起伏传来。 “听说你去了柳府,李清,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但别怪老妇没有好心提醒你,那柳家主,从不是什么慈悲心肠,莫要被她骗了。” “修兰放心,我晓得。” 李清低笑一声,走到旁边关上医馆的门。 见状,谢修兰蹙眉,语气也重了很多。“你关门做什么!别打扰我做生意!” “这么晚了,你做的哪门子生意,医鬼不成?” 李清没好气道:“我做事,不用你管。”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中的冷漠和不耐烦实在太过明显,李清看着已经年过半百发鬓泛白的女人眼含笑意地望着她,语气无奈:“修兰,你因为白音的事恨我,我理解,但我今日前来,绝不是来碍你的眼的,是有关于秋儿的事。” 听到熟悉的名字,原本冷漠挑拣草药的人动作一顿,抬起头来,话音轻颤:“她怎么了?” . 天色慢慢亮起,谢惊秋心不在焉地睁开眼睛,睫毛下的暗影泛着淡淡青黛,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 目光定在窗外一点。 正是卯时。 不过一般这个时候,外面惯常传来下人们焚烧药杆的动静,怎么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 着实奇怪。 似乎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里。 谢惊秋下床走到门前,手轻轻按在上面,随后拉开了门。 一股淡雅的香气再次袭来,还没待她反应,有什么东西便兜头压下,她还没看清来人,就感到头晕目眩,不多时便失去了意识。 “醒一醒。” 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薄膜,谢惊秋听不太清,她感到身上粘腻的厉害,不知道如何去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你就是谢惊秋?我们主上说,要在一个月内教会你束蛇术。” 谢惊秋长睫一颤,缓缓抬起眸子,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昏暗的地下暗室,嘴中被人塞进了软布,她瞬间蹙眉,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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