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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 柳家贪腐受贿不说,竟然在几年前那场疫病中视百姓性命于不顾,假造名册,欺上瞒下。 柳家家主更是亵玩孩童,禽兽不如。 这样的大案,惹得王上大怒,听说柳眠还被判了凌迟的极刑,三月问斩,她们可不想被牵扯,沾染上身,惹得一身腥。 夜色朦胧。 清原城似乎在这样一场风波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郡守府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看着对面严丝合缝门,跪地而拜,语气轻柔。 “参加王上。” “柳华章?” 屋内,楚离看着这一张赢弱雪白的脸,唇角勾出一丝讽刺笑意。 “柳眠明日行刑,怎么?你如今是来求情的不成?” “王上,小人请求亲自行刑。” “那可是你的亲姊妹。”楚离似笑非笑,眸中却泛出一丝光泽,语气缓和很多。 “柳眠是该死,但是血亲互相残杀,孤不能让你们给天下人起这个表率。” “要是,小人能医好谢顺常,王上可否准许我手刃仇敌?” 楚离原本放在棋盘上,将要落下的手一顿,侧眸看来。 “哦?”
第27章 尘尽 ◎就像是母亲那双眼,终于落到她身上。◎ 黑夜沉沉,清原城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只在无名的小巷深处,时而传来几声狗吠。 不一会儿云影月移,繁星满天,璀璨的有些刺眼。 “......你来了?” 昏暗的地牢内,柳眠掀起眼皮,虚弱地看了看前方缓步而来的黑影,光晕勾勒出她的身形,让人一时怔愣,模糊瞧不清。 柳华章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低眸去瞧,已经结成暗黑色的血迹黏黏附在地上,牢里的血腥味和阴湿像是一团雾般笼罩在这方不大不小的空间,让人感觉压抑,死寂,她与平常人家的娘子不同,自小养尊处优,生了一副漂亮无用的皮囊,被人狗一般圈养着。 如今老了,对这样出于自己认知之外的简劣环境,甚至有些生理性的恶心。 耳边的声音依旧如噩梦般粘腻。 “柳华章,你还敢过来见我?不怕我死了也要拉着你下地狱么?” 柳华章离她三步之远站定,语气波澜不惊:“你如今杀不了我。” “而我是来杀你的。” 柳眠哈哈大笑起来,她的视线饶有兴味地寸寸碾在眼前这张年入四十老态不显的脸上,笑得眼里都有了泪,要不是两旁的铁链把她囚住,她的手指早就应该恨恨指着她的二姐。 “你有什么资格杀我!” 她这些日子被酷刑折磨地已经没了人样,白色的囚衣全是血痂,一个个被刀鞭破开的伤口狰狞而可怖。 柳眠看着面前目光平静的人,低笑道:“因为我再怎么样...即使用尽手段也得到了你,伤害了你,所以你恨不得我去死?” 柳华章觉得这个人非常荒谬,她抬眸望向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面部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她失态地指着柳眠,话徒然变得尖锐:“你犯下的罪过罄竹难书!如何能说出这样的无耻之言!” “为了争夺家产,从小对你好的大姐被你设计杀害,你违背了母亲的遗言!要不是大姐自小对你倾囊相授,你如何科举入仕,可坐稳家主之位后,你竟敢...竟敢——” 她语气颤抖,咬紧牙关,余光看到一旁被齐整摆放的刑具,随手拿了个短刀。 寒光凛冽,刺入柳眠肩头。 看见那溢出的血,柳华章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她抹了一把脸上被溅上去的温热:“你竟敢杀了她。” 柳眠嘴里咳出一口血,莫名笑了,讽刺道:“她太良善,总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可是好人不应该当官。你懂什么?!只有我才能带领柳家在朝堂站稳脚跟,她不配,我自小也用功读书,文武从不落后于她,凭什么那个老东西的眼里只能看到她?就凭...她的爹是那老东西正夫吗?二姐,可你是我同母同父的血亲啊,你为什么也要疏远我?小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可你还是更愿意待在她身边!你看看啊,要不是我,柳家能成为如今世人眼中的世家大族!!!荣华富贵全是我争来的,没挂冠之前,是我不得已给那些老东西当牛做马,伏低做小......才有了先王一声‘爱卿’,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啪—— 柳眠感受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眼底的光泽都有些扭曲:“你敢打我!” “三岁,大姐在湖中奋不顾身救我,染上暗疾,自此体弱多病,只能以药续命,身为姊妹,难道不应该陪着她么?”柳华章冷眼看她:“做佞臣小人不得已,亵.玩幼童,残害无辜,难道也是有人逼你的吗?” “但我也是你的妹妹!!什么亵.玩,这不能怪我,要怪,就要怪他们低贱,这是他们的命——这些人在这个世道生下来,本来就是来当畜生的,而我养着她们,这不比当畜牲强多了?”柳眠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看到她们害怕的眼神,就觉得被重视被看见被畏惧,就像...... 就像是母亲那双眼,终于落到她身上。 “三妹......” 柳眠的眼睛一怔,忽然看向她,急切道:“你叫我什么?” 柳华章收敛神情,眸底有些悲戚,话音却冷:“柳眠,你死不悔改,罪有应得。”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为何要将你的怨气撒在我身上,我对你虽少陪伴,却从未对不起你,要不是察觉到你的过界,我也不会去戏园唱戏,日夜躲避。” 这在当时,几乎让她成为城中人口中不学无术的纨绔。 “因为你和那老东西一样,更喜欢大姐,不过......” 柳华章笑了,眸光有些晦暗:“可是你唾手可得不是么,相比起她,将你的目光聚集在我这里,轻松,快乐得多。” 她闭上眼睛,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癫狂,很快流下泪来。 “谁让你......比母亲更可怜我。” “你该得的!” 嘶哑的话似乎犹在耳边。 柳华章走出牢门,想起刚刚告诉柳眠她要亲自行刑时,那人言辞唾骂,声嘶力竭的模样,抬眼忽然看到了月亮。 周围如此静寂,空旷旷的有些陌生。 多久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在那个天空都被割成四四方方的地方。 她低头笑笑,感到无比悲凉。 尘埃落定,可是为什么还是感觉痛不欲生,她的前半生,真是畸形。 令人生厌。 “柳娘子!” 前方,李清和龚清澜气喘吁吁跑来,两人的呼吸化成白雾消失在空中。 后者看着柳华章带着泪痕的脸,急急忙忙开口:“王上告诉我,你有救谢顺常的法子?” 柳华章微微一笑,点头柔声开口:“两位随我走吧,明日行刑完毕,柳某定当治好谢娘子,今夜,恕不能告知。” 闻言,李清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是叹了口气,道:“好,华章,冬日尽了,春日不迟,你要好好保重才是。” 柳华章轻笑:“子清,你是大夫,应该能看出来,我活不长久。” 一语石破天惊,龚清澜讶然,眨眨眼道:“什么意思?!” . 天光大亮。 街上人头攒动,见到那人人喊打的柳眠已经褪尽华服,成为身穿囚衣的笼中之兽,百姓忍不住拍手称快。 “你看啊,要行刑了!!!” 一个人指着刑场上那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女子,歪头道:“怎么那么眼熟!这个人!” “看眼睛长得像死去的柳二娘子。” “还真是!要是她二姐知道自家姊妹如今成为死囚,可不得气个半死!” 化成平常百姓装束的龚清澜好不容易挤到前边,看着那一刀刺入柳眠心肺令人气绝身亡的女人,脸上极为复杂。 狠啊! 要是围观的群众,知道这人就是死去的柳华章,定会大跌眼镜。 周围的人声愈发高昂模糊。 王上要她们在行刑后早些赶回去。 如今看来,可以提前了。 .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血可以炼成药丹,治好谢惊秋?” 楚离挑眉看向跪在地上的柳华章,身边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是呼吸极弱,就连眼窝都微微凹陷,无生人之气。 柳华章低头,声音虚弱,像是终于了结心事般。 耳边的声音语气令人难以捉摸,但似乎并没有否认这种可能,她感受到王上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后背不由得僵硬起来。 但她的确没有说假话。 “是。” “小人......被柳眠喂了几年的驻春丹,因此,容颜较同龄之辈年轻许多,可是寿数,却也折了半。” 话落,周围一片死寂,她面色平和地继续说下去:“此丹虽毒,却含有清润复生心脉之效,吃的久了,小人的血液,也就成了药。” “如果幸运,只能再活两三年罢了,当初得谢顺常所救,得以手刃仇敌,已然无憾,如果这副残破身躯能救活一人,是小人之幸!” “华章!不可!” 这些话几乎让人讶然。 李清蹙眉,继而转头叩首,对楚离道:“王上,谢丫头的病,臣可以走遍九州,不相信得不到良方,可是以一人之命唤她苏醒,秋儿知晓,也决不会同意此事。” 楚离眸光微闪,看着一旁同样神色怔愣,目露震惊的龚清澜,微微笑道:“龚爱卿,这样的偏方,当真可行?” 龚清澜不敢说假话。 她身子一抖,颤颤巍巍地拜下身。 “古籍中......的确有相似的记载,上古时期,天子一脉起于周王,王同胞姊妹褒瀛曾患疮疹之病,为疗愈容颜,周王劫掠童男童女,令之食无数草药灵方,谓之药人,取药人血使褒瀛敷,恶面遂愈。” “可此等不正之方,以命换命,如何使得?” 龚清澜转头看向李清,话里多了几分叹息。 “那得看谁的命更重。” 李清哑然失笑。 好一个,看谁命重。 “王上,秋儿从不看轻她的命,可是,她若醒着,绝不会点头。” “她不需要同意。” 郡守府如此静谧,楚离此时的脸在窗外透进的日光中泛出冰凉的玉泽,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莫名的情绪。 “柳华章,便依你所言。” 她淡淡道。 “王上!” 李清爬过去,拉住楚离的袍角,上面的凤纹冰凉,在日光下,带着惊人的亮色。 她沉下声音:“王上,秋儿救人,是仁善之心,绝不愿伤及她人性命。” 楚离侧眸,面无表情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清,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李清,你放肆!” 袖下的五指握紧,女人长长的睫毛盖在亮银般灿然的光泽下,她的视线旋即落到远处柳华章的头顶,话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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