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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你怎么会知道?” 四年前,在青貘山,楚离和来送信的谢惊秋于两座山头遥遥一望,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谢惊秋一人一马而来,又只身离去。 没有留下任何话,亦未多看她一眼。 谢秘仪苦笑一声。 “当年这个白音拐走了我最为看重的女儿,我当然会去调查,四年前,府里的下人发现,原本在苦兰山的白音墓消失了,应该是被她们娘俩一起移回了洛水。” . 洛水村以白姓为主,世代隐于山间,不见外客。 现任家主乃白音之表妹,白妍。 “修兰姐,侄女儿呢?又去教书了?” “是啊,上午刚走的,还没到下学之时,妍妹,你找秋儿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白妍是坐在木椅上,被她家女儿推着来到种植草药的田地旁的。 看着脚踩泥水的谢修兰,她无奈道:“咱们都老了,这些苦差事交给她们小辈去做就好,今日是中秋,我去给阿姐扫墓插花,就想带着谢侄一起去,让阿姐看看孩子都长大了。” 谢修兰闻言,神情一顿,继而把沾满泥土的手往身上一擦,敛眸道:“我已经去过了,你还生着病,等秋儿回来,让她替你去吧。” “我都快好了,不用不用,我先去那儿看看。”白妍对生死之事看的明白,她年轻时也怪过眼前的人,但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什么怨气也都散了,白音是她的姐姐,她知晓姐姐的脾气,既然是姐姐喜欢的人,管她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姐姐甘愿就好。 人生百年,有一人神交意同,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既然白音愿意,那么她也愿意接纳谢家母女。 仅此而已。 更别说这几年来,秋儿和修兰姐救了她们村子不少人,分文不取。 到了白音墓前,她却愣在原地。 原来,那墓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乱枝,墓前,几朵淡黄的菊俏然而立,静静寄托着哀思。 …… 村里的学堂建在洛水河边。 是谢惊秋和谢修兰花了一年的时间修建的。 共三间房。 一间用来教书,一间是主屋,还有一间客房。 稚女朗书声,平岁不断绝。 学堂则是一间宽敞的木屋,里面齐整摆放着十五副桌椅,一字排开三行。 窗口落了一只云雀。 焦黄色儿的,呼扇着翅膀懒懒趴着,静静听着室内悠悠传来的读书声。 这些孩子不过八九岁,还在开蒙之时,不过读书明理,启智修身。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 “老师,我背好了,可以回家了吗?”一个竖着双髻的女娃站起来,被洗的雪白的袖口绣了一朵红梅。 她神情期待地盯着站在木板前的教书娘子。 谢惊秋一愣,松开手里的碳笔,刚想说是,远处一道兴奋声音就传了开来,声音极其高昂,由远至近传入学堂小院。 她眉峰轻轻一挑,转头望去。 原来是专门通知各家各户的大嗓门儿白卓,用来互通村子和外界的消息。 毕竟洛水村也是坐落在黎国的,即使避世,对外界的一些大事也要了如指掌才行。 女人站子在院子门前,扬声冲里面吼:“喜事喜事!” “谢娘子,王上大败代国,取了代王首级!” “黎国大胜!大胜啊!” 说完这句话,女人提脚就跑,继续向村子深处跑。 学堂的孩子们开始躁动起来,都是一些低低的惊叹,面上忍不住笑意。 倒不是她们知晓此事意义,只是村里每逢喜事,这个白卓姨只要一出现在村子里,家中桌上,就会多些好吃的饭菜糕点,加之今天是月节,可不是说她们要美餐一顿了? 谢惊秋看着学堂里跃跃欲试,期待不已的孩子们,笑着点点头,语气温和:“大家收拾一下,下学。” 话落,孩子们的欢呼声把学堂的屋顶都要掀开了,她们一个又一个利落地拿起自己的包裹,如归家的鱼儿,迫不及待蹦蹦跳跳跑了出去,鱼贯而出。 谢惊秋见状失笑不已。 “白衣然,怎么了?” 刚刚说话的女孩竟然是走的最晚的,那孩子怯生生走到她跟前,似乎在踌躇些什么。 谢惊秋蹲下来,轻柔的抚上她的发顶。“......嗯?怎么不说话?” 小女孩突然动了,在她猝不及防的神情下,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她怀里,一溜烟逃走了。 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谢惊秋低头一看,打开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里面竟然露出一块儿掉着碎沫的雪白糖酥。 洛水村每到月节,就会祭月。 祭月的习俗就是在家里的供桌上摆上几盘儿食物。 这糖酥则是供桌上最常见的。 “老师今日没有笑,吃点甜的,和月神娘娘一样,就会高兴了。” 小女孩竟然又返回,扒在门框上,吓了谢惊秋一跳。 此时院子里安安静静,该走的学生都走了。 谢惊秋半蹲下来,盯着她认真的眉眼和稚嫩的脸颊,嘴角微微勾起,青色的衣摆混着墨发垂在地上,笑意温如软玉:“好,多谢衣然。” “吃甜的可不够。”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冷淡女声,如雷霆乍惊,响在谢惊秋耳*畔。 楚离盯着眼前神态无措,眸中惊异不定的人,微微一笑。 女人深邃的眉眼微垂,一身绛紫常服。 这张令四年来魂牵梦绕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面前,谢惊秋仰着头,疑是梦中。 “谢娘子,不迎我去家坐坐?” 女人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这些年不见,谢惊秋似乎更加素冷,锋锐内敛。 她面容如旧,也许是这几年走南走北,见了不少人,遇到了不少事,平白让人感觉她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几乎灼了她的心神。 “你是何人?怎么没在村里见过?” 白衣然护崽一般挡谢惊秋面前,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语气却是咄咄逼人:“外人若非是客,不准入村!” “我是你们老师的人,也不能进来吗?” 白衣然看着面前轻描淡写的女人,怎么也琢磨不透“老师的人”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着身后站起来,轻轻拉开她的谢惊秋,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老师家的下人?” 楚离面容微沉。 谢惊秋屈指捂着唇,突然笑出声来。 白衣然依旧谨慎盯着她。 “好了。”谢惊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这是我的……远房亲戚,来家做客的。” “原来是这样。”白衣然小大人般的点点头,了然了。 女孩看着老师似乎与这个生人有话要说,她感受到一股十分微妙和奇怪的氛围,更别说刚刚误会了老师的家人。 于是连忙慌慌张张的行了个礼,一溜烟跑出院门去,很快消失不见。 “倒是个伶俐的丫头。” 楚离挑眉,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淡淡说道。 两人四年未见,更别说是谢惊秋有意回避,之前还拒绝过她的召令,这些年心照不宣躲了那么久。 谢惊秋指了指客房,话语极轻。 “你…你去屋里吧,我去给你烧些茶水来。” 话落,她转身就要去主屋方向。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却突然穿过青袖,死死圈住她的手腕。 谢惊秋抬眸,就看见女人微红的眼尾和似乎压抑着什么带着冷意的眸。 【作者有话说】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朱熹《劝学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赵恒《励学篇》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庸》
第89章 心意 ◎没有这般无礼的客!◎ 两人无声的对峙着。 倒是楚离先松开手,低低笑了一下:“罢了,我等着你。” 看着女人走向客房的背影,谢惊秋一愣,继而转身快步走远了。 村里的东西都要定期在外界采买,她一般把用到的东西放在主屋柜子里,主屋不是很宽敞,一张能容纳两个人的木床,上面铺着些花色驳杂的棉被,看着倒是齐整素洁。 柜子放在床边,方便取用。 谢惊秋站在柜前,犹豫地看着里面静静放着的三个茶包,不知道哪个更…… “左边。” 楚离挑眉,轻轻指了指。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突然在她右侧擦着袖摆而过,漫不经心点了一下左边的茶袋,谢惊秋抿唇,思绪混杂,极快把茶拿出来,低声道:“知道了,你怎么突然过来。” 雪白的后颈如枝头凉雪,楚离看着她渐渐泛出淡淡血红的耳垂,挑眉默默往后撤了一步。 谢惊秋转过身,语气带上不满。 “她人卧榻,王上不经主人擅自闯入,在村里,可是要被认作贼人的。” 楚离拉长调子嗯了一声,抱胸轻飘飘反问一句:“若贼是大夫夕文的下人,那怎么办?” “夕文大夫,不,还是谢娘子,你可要成共犯了。” 真是嘴上不饶人。 谢惊秋抬眼,眸中气闷不已,无奈四年了她还是说不过,索性轻轻哼了一声绕过她走出去。 “既然是客,喝完茶就走吧。” 楚离脸皮比她厚多了,自然是从善如流自然而然:“借宿一晚也不能?” 谢惊秋正要走到客房,闻言回头,看着女人诚挚认真的神情,淡淡垂下眼皮,语气很轻微:“没地方给你住。” 屋内一片寂静。 两人对坐下来,谢惊秋似乎在入神盯着慢慢翻滚的热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楚离瞧着她,看得也很入神。 谢惊秋袖中的手指都要攥断了。 没有这般无礼的客! 忽然头上传来痒意,一双手伸到她的头顶,轻轻点了点那束发的素簪。 谢惊秋站起来,冷冽的声音:“你干什么!” “啊……”楚离挑眉,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秀丽无双的眉眼染上了灼灼情意,谢惊秋垂眸,被她气笑了,“你还看什么?” “你还带着它,我很开心。” 楚离轻轻道。 谢惊秋胸口起伏,闻言愣了一下。 她侧过头去,感受着越来越靠近的温度,眸中光泽闪烁,气息不稳:“没别的簪子了,要不然……” “要不然就戴别的?”楚离站到了她面前,一旁的热茶冒着水雾,偶尔飘过一缕在她们中间逸散。 女人的眸色沉凝,幽暗深邃,带着她不想看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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